翠绿的莲叶哗一下,向两边打开,露出张熟悉的脸来。
她举着荷叶,看着他笑了。
高台上的佛像正低头,信众里的一人正抬头。
在无数人间里,没人知道他和她正对视。
众生低头拜佛,唯你抬头见我。
【好感度+1】
第82章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慕宴清身边常伴一人。
他讲经授课时, 其人就在台下看他,他闭关静修时,其人就在某处等他,他去梵音寺,其人也跟随。
佛前莲池恒稳不变,清澈水面倒映佛像,水中佛陀静观众生万物,他从莲池边走过去,水中不止倒映出他的身影,也倒映出了她的。
倒影日渐走近, 直到并肩而行, 佛陀静观不语。
心意昭昭, 她对他的感情仿佛也恒稳不变。
师妹渐渐放开了手脚,常向他请教乐谱, 她虽嘴上说着这个不会、那个不会, 实际捧来的都是些谈情说爱的曲子。
慕宴清抚了抚乐谱,书册里录入的不止曲调, 还有曲子的来历, 既然是谈情说爱的曲子,曲调的来历和男欢女爱脱不开干系。
有些露骨, 有些隐晦,他垂眸翻阅乐谱的来历时,师妹顶着张无辜的面貌,站在一旁等他的决定。
佛莲素净的手指轻轻挑开乐谱的纸张,不急不缓, 不曾被她的意图扰乱心神。
等一一看过,他便让她指哪里不会,师妹忙不迭指出来,慕宴清就取出自己的琴。
倘若他不教她,有愧于首席的身份,可如果他教了她,却又误示心意,引人误会。
慕宴清通晓诸多音律,因此,他往往引用他处相似的乐音,以异曲同工来给她解惑。
迎着师妹的难以置信或装傻充愣,慕宴清常向她浅笑,一带而过,并不予以回应。
可真急坏了师妹,让她转过身去大呼可恶。
【好感度+1】
他的情绪仍旧淡薄,即使寺院最肃穆的钟声,也无从叩响他的心神。
但较之旁人,师妹的确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是落入莲池里的一滴水,惹起了一阵经年不息的涟漪,但这阵浅浅的涟漪,还不足以撞响他的心绪。
师妹屡次试探遭拒,她应该生气了,有段日子没来找他。
师妹到底和其他人不同,她是他相熟之人,慕宴清视线环顾台下,没见到师妹的人影,课毕,他脚尖一转,没走往常那条径直回去的路,而是改道去看看她。
师妹是外门弟子,住在外门的弟子集舍,他数见她的位置,少女趴在窗边,咬牙低语,风把她的话音送到他耳边。
“慕师兄,我恨你像块木头…”
“你怎么不开花,你怎么不开花,你怎么还不开花…”
慕宴清眼瞳微动,望见窗边还摆着一盆莲叶,她正在对莲叶说话。
“慕师兄,你再不开花,我就把你放生,我找别人去…”
“我要把你扔到外面的臭水沟里,以后没人给你浇水,没人给你施肥,你就成了没人要的野莲花了…”
慕宴清视线微定,她给那盆莲花取了他的名字,养在她的房间里。
少女嘀咕抱怨了一会儿,似乎累了,趴在窗边看着盆里的莲叶,没再说话。
她面上流露出倦态,泄气般叹了口气,碰了碰莲叶:“我吓唬你的,谁让我喜欢你呢。”
她喃喃自语,说莲花并不指莲花。
可能余光瞥见,窗边的师妹忽地坐起身来,一下子发现他的身影:“慕师兄!”
她惊呼了一声,下意识遮挡起手边的花盆:“慕师兄,你怎么来了。”
慕宴清看了看她养的莲,装作不知,收回视线,望着她的脸:“你今日没去上课,我来看看,你无恙就好。”
他气质如常清冷,嘴角淡淡一点笑,被抓个正着,师妹乱点头:“多谢慕师兄关心,我很好,我没事。”
“那就好。”慕宴清微微颔首,随即垂眸,不再看她养的莲,转身离开。
她豢养的行为意图再明显不过,不但养莲,甚至给莲花取了他的名字,他却什么都没说。
在那之后又过了许久,师妹没有扔掉不开花的莲。
而她的情,她的意,经年不离不弃,终于浇灌出了一朵佛莲的花蕾。
又是一次,课业,压花,弹琴。
因为常常跑去找佛莲求教,师妹虽说依然记不全乐谱,但比以前有长进。
高台下方,她坐在一众弟子间,兀自弹奏诉情示爱的琴曲,只弹了一段,因为忘了谱,琴音逐渐模糊。
她自己也习惯记不全乐谱的毛病,随意拨动了几下琴弦,任由乐音渐渐消弭。
在示爱的琴音彻底消失前,高台上方的佛莲指尖微动,轻抚琴弦……
断开的曲调终于续上了。
【好感度:99】
慕宴清第一次弹奏佛音外的乐曲。
示爱的弦音柔和绵长,情意款款,偏偏他神色如故,不起波澜。
鸦青的长睫低垂,光影簌簌铺洒在洁白的衣襟,衣摆似莲花盛开在地。
底下的弟子慢慢止住声音,分辨出首席在弹什么,一众人哑然,可高台上,所谓佛莲转世白衣不染,舒眉善目,举止轻缓,一派菩萨般的模样,哪里像有私情的样子。
一曲结束,课毕,他收起琴,转身离开。
师妹追上来,并肩而行,她面上的笑容几乎掩盖不住:“慕师兄,你刚刚弹的是什么曲子呀,我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
慕宴清转眸看她,没有点破她的装傻:“是你常弹的那一首。”
“噢噢,我说呢,慕师兄,你能再弹一遍吗,我还是不会。”师妹一脸单纯。
数息后,佛莲看着她,轻轻应了一声。
“好。”
山间抚琴,他给师妹弹了一曲。
师妹笑容灿烂,托腮望着他:“我最喜欢这首曲子了,还是慕师兄弹出来的最好听。”
数息的静默后,她听见佛莲轻缓的声线。
“你喜欢就好。”
听见他的答复,师妹忽地坐直了身体,有点紧张:“慕师兄,我有一个请求,不对,我有两个请求。”
慕宴清看见她的嘴唇一张一合。
“慕师兄,你愿意和我结道,和我合修吗?”
少女的眼神清澈真诚,这样的请求她说过一次,这一次他认识她了,可结道也好,合修也罢,他并没有那些想法和欲望。
他可以和她同行,而非其他。
慕宴清眉眼清柔,轻轻摇了摇头。
师妹迷茫了一瞬,紧接着似乎隐隐崩溃,但很快,她不知想到什么,又控制住了表情。
她道:“慕师兄,那你教我弹琴吧。”
这样的要求可以,慕宴清点了点头。
过往他给师妹演示、教师妹弹琴,借助法术即可,可师妹这次却拒绝了。
她道:“慕师兄,你手把手教我吧,不然我总是学不会、记不住。”
她和他坐得近了点,手指相碰。
变相地牵手,师妹脸色好了些,她转过头,视野中青年侧脸认真,当真只是在手把手教她,半点没有其他想法。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慕师兄,我可以亲你吗。”
慕宴清:“…不可。”
“慕师兄,要不你亲我也行。”
慕宴清松开她的手,唇边浅笑无奈了几分,望着她微微摇头,仍旧拒绝亲热。
师妹脸上的笑容消失,不久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慕宴清回应了师妹的感情,从那之后,师妹常想和他亲热,诚然师妹和其他人不一样,可他确实没有那些冲动和欲/望。
他拒绝得多了,师妹的笑脸渐渐少了,肉眼可见地心情积郁,闷闷不乐。
虽说佛门亦有欢喜禅,可他生来感情淡漠,无欲无求,欢喜禅一类,并非他要走的道。
又或许,师妹和他不是一路人,只是恰好,他和她同行了一段路,慕宴清并不强求。
直到,师妹邀请他去秘境历练,又在秘境中不慎中毒,需要他以身做解药,合修才能解,慕宴清答应了。
师妹的郁闷一扫而空,她的心情这下子好极了,得偿所愿般。
慕宴清听从她的要求,况且她中了毒,难以自控,亲吻和触碰都任由她动作。
他以身充当她的解药,师妹恢复活泼的性子行事,笑容再次回到她脸上,有些莽撞冒进,紧迫感连带着他的呼吸也微不可察,停了一瞬。
“慢一点。”慕宴清轻声道,伸手帮扶她中毒不稳的身体,也就在这时,变相地参与到了解毒中去。
师妹冲他说了些轻快、雀跃的话语,他没有拒绝。
事有轻重缓急,慕宴清无意看师妹殒命,清心寡欲、无欲无求是他的道义,可见死不救不是,遑论压在这里的是师妹的命。
既然已经伸手引导,他便处处顺着她的意,她要什么,他就给什么,她要多少,他就给多少。
甚至,他开口问询,如医师问诊般仔细把控起解毒的进程。
有他仔细配合,师妹的毒解得很顺利,只是解毒身体力行、费时费力,到了最后,她好像耗尽了体力,什么也顾不上,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