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少年明了事理,有自己的意愿,并不答应献身。
被家人强迫送去世家的那天,他出逃了。
为了躲避追兵,箫亭鹤慌不择路,混入了一支去坤元属地的队伍。
他不怎么了解坤元属地,但知道那处地方不和外界往来,难得寻到的一行人也是打算偷渡,进去了,就不担心被世家抓回来。
领头的修士也心善,说可以带他去避祸,少年当真了,等进了坤元才发觉受骗,可他修为浅薄,根本不是领头人的对手。
少年一路挨了好些打,被其人用困灵索一绑,逃也逃不掉。
因着从不打他的脸和露在外面的身体,箫亭鹤立时猜到了此行的目的,他恐怕还是会被卖掉当炉鼎。
不逃就被家人卖掉,逃了又被邪修卖掉,少年心里弥漫起绝望,可在领头人眼里,他却是个实打实的犟种,折腾了一路。
要不是看在他体质特殊、能卖上高价的份上,他早拿人邪法炼丹了。
见他倔强,态度不好,怕影响了卖价,领头人劝说:“别人来问,你就说你是自愿的,不要妨碍我做生意,等钱货两讫,你自去和买主说。这里的女修可比外面的男修好说话,知道你不愿意,大多不会把你怎么样,届时说不定把卖身契还给你,两全其美。”
少年不理会,但别无他法,还是把邪修的话记下了。
坤元属地并不允许这等拐卖的行径,奈何少年阅历浅薄,并不知道,他被邪修擦干净脸,略一收拾打扮,拘谨不忿地被人提上街角。
少男模样周正漂亮,多的是人想要怜惜,可他眼神过于凶狠阴郁,来一个瞪一个,一看就不是伺候人的主,坤元属地的女修大多喜好温柔小意的男子。
因为怕被人抓到,邪修带着他辗转了好几个地方,少年身上也多了些伤口,又挨了打。
终于,有一日,有人看中了他。
“这个,我要了。”
那女修盯着他的脸,箫亭鹤狠狠瞪过去,并未吓退她。
她不似坤元属地的女修那般,瞧见他的脾气就皱眉,而是觉得好笑似的,眉眼弯弯。
第139章
有人要买, 捆住了少年的邪修才开口交代,低声说起他的体质特殊, 一番吹嘘,又一通要价。
邪修说话时,少年被下了禁言的符咒,支吾着抗拒他的话,却没法反驳和求救。
那女修听见他的体质特殊,面露惊讶,一口应下了修士的报价,递出芥子囊,对方查点过数目,才把少年卖身的灵契交给她。
女修接过灵契, 查验一番, 修真界的灵契都落在修士丹田, 少年的衣摆下,的确有光亮闪过。
确认无误, 钱货两讫, 女修收好了灵契,修士则揣好灵石, 抬手收回了少年身上的困灵索, 忙不迭撤走。
少年眼神凶狠,面对即将到来的命运充满抗拒, 绳索甫一收走,禁言符咒尚未解除,他转身就向某个方向遁逃而去。
可惜没能成功,女修甩出法宝,彩练道道将他捆住, 束紧了他的腰腹和双腿,将他的两手向后反绑。
挣扎间,衣物参差,他那些露出来的皮肤虽然转瞬被彩练遮挡,依然隐约露出了瞬间新旧的伤痕,大多是这几日留下的。
女修视线扫过,伸手向少男嘴巴上封口的符咒,一揭下,险些被他咬了一口。
少男唇红齿白,尖牙利齿,脸边一抹愠怒的颜色,怒视着她。
女修及时收手,也不生气,问:“看你的脾气,似乎不是本地人吧?”
箫亭鹤倏尔忆起邪修的话,他的嘴唇动了动,克制住凶狠戾气:“是,我…我是被拐骗进来的。”
女修面露思忖,箫亭鹤抿了抿唇,按照邪修的说法,给自己求情。
“我并非坤元属地出身,因为体质特殊,家人意将我献于世家为奴,我本想进坤元避祸,谁知遭到那邪修欺瞒拐骗…”
他的遭遇称得上凄惨,可惜言辞不够婉转,声色冷硬,求情的话说得不够可怜动人,明显不知怎么利用自己的好容貌,讨人心软。
女修听着他的话,细细打量他的眉眼,好像在辨认真假,实际看清了少男细密轻颤的眼睫,他面上的愠怒消退了,肌骨白皙,脸颊清透。
她道:“放了你也无妨,但你今后打算往哪里去?”
今后?
墨黑的眼瞳稍显迷茫。
他无家可归,无处可去,且因为体质特殊,除非得到庇护,不然免不了遭人觊觎。
他眼神未动,一片空茫,没想明白去处,只重复道:“我是被拐骗进来的,求您放了我…”
女修望着他,却勾唇笑了:“那我方才失掉的钱财怎么办?”
话一出,少男陡然回神,黑了脸色,他就知道这里没好人!
他张口骂了几句难听的话,挣扎了一番,没能挣脱彩练,须臾被捆得结结实实,嘴巴和眼睛都被蒙上,女修把他带走了。
周边气流涌动,他辨认不了方向位置,不知过去多久,也不知到了哪里,鼻尖嗅到了些幽幽的花香,耳边则捕捉到几声清脆的铃响。
直到许久过去,彩练收起,他才重获自由,立时警惕地看向前方的女修。
“你在这待一会儿,我去去就来。”她道,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静室里,少男没有轻举妄动,估摸着她走远了,才打量四周,先推了推门窗,果然出不去。
房间里的陈设说不上华贵,却也精致漂亮,桌上摆放着茶水和食物,没有伤药,也没有可供护体的武器。
没急着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他转眸瞧见一只花瓶,少年当即选择砸碎了,藏了一枚锋利的瓷片在身上,他修为低微,使不出多少法术。
武器傍身才觉得安心,他又检查起桌上的食物,好像没有毒。
箫亭鹤抿了抿唇,最终把食物原样放回去,不敢吃,蜷缩在角落里保存体力,心里则反复盘算着,等那女修回来,怎么反抗逃出。
她不肯放过他,和那些人一样,一定是想留着他当炉鼎。
这一等就是许久,女修不知去做什么了,隔日才回来。
她开门巡视了一圈,桌上的食物好像没人动过,地上散落着一地碎瓷片,一眼看不见带回来的少年去哪了。
她视线一转,门后,一点冷光猛地袭向她。
须臾,碎片摔落在地,一并溅落了几滴血。
女修用彩练牢牢绑住了少年的手,没被他伤到,反倒少年自己,因为紧张,攥了瓷片太紧太久,手心血肉模糊。
女修微微惊讶,又把人捆住了:“我带了药回来,你身上还有不少伤口吧。”
她伸出手,似乎想解他的衣物查看,少男并不让她碰,说了些不好听的话,泛红的眼尾却水泽烁烁,仿佛就要遭人欺辱。
看见他的样子,女修顿了一下,想起什么。
她本想亲自替他上药来着,却忆起坤元属地,女男有别,讲究男子清白。
她放下手,没有碰他,药则放在了桌子上:“两副药,一副疗伤,一副祛疤。”
彩练散去,他一只手下意识扯紧了自己的衣领,看了看桌上的药,又看了看面前的女修,眼神警惕。
女修却突然露出了恍然的神色,转过身,好似避嫌。
这无疑是个机会,箫亭鹤黑瞳微动,看了眼不远处的门窗,抱着逃跑的想法,却陡然忆起卖身的灵契还在她手上。
少男抿了抿唇瓣,不甘心,却又不得不先忍耐。
他仔细看了看膏药,气味清香,灵气斐然,似乎没有问题。
小心点取了些在手心上,少年咬牙忍住了疼,眼尾的韫色却更深了,说到底,他寿数不大,短时间接连遭遇了太多,连排解情绪的时间都没有。
箫亭鹤并不想让那可恶的女修发现他示弱,他一点声音也没发出。
过了会儿,女修打破沉默:“我那只芥子囊里有追踪的法术,那拐卖你的邪修,现在已经收进我宗的地牢里了,留待处置,你要是想,也可以去看看,或者,如果其人有些其他罪行,你也可以同我检举……”
她隔日才出现,原是彻夜追击那邪修去了,竟然还施以惩治,出乎了少年的预料。
【好感度+10】
箫亭鹤没有应声,默默给自己上着药。
女修又说:“我宗对这类拐骗的行径绝不容忍,按规矩,其实应该把你送回家去,但考虑到你的情况,我才没把你送回去…”
少男动作一顿,很快郁郁瞥了眼她的背影,并不相信。
说得好听,谁知道心里怎么想的。
他不会再轻信谁了。
【好感度+1】
“你既为纯阳之体,若是放了你独自在外,容易遭人觊觎,先前之事估计会再次上演,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我宗能护得住你…”
箫亭鹤注意到她多次提及宗门,世家地界没有宗门,他只听说过。
坤元属地的宗门,似乎是合欢宗。
少男脸色微变。
他身为纯阳之体,同他合修的好处可多了,难怪这女修要把他带回来。
心惊碰倒了药罐,他上好了药,女修转过身,发现他只用了一副药,提醒道。
“这个是给你祛疤用的。”
可对于修士、对于男修而言,祛疤并不重要。
少年未动,女修说:“留疤不好看。”
她嘀咕了一声,然后,在少年疏远警觉的注视中,拿出了他的卖身灵契。
“我可以收你为徒。”女修说。
箫亭鹤果断拒绝,说什么收徒,此人定是想要他的身子,收徒没准只是幌子,想留着他当禁/脔。
被邪修赶来赶去的时日里,他也沿路见识了坤元属地的风俗,那些个男子出行像世家的女子似的,头戴帷帽幂蓠,举止拘谨淑慎,一点也不自在。
卖身的灵契却在他抗拒的眼神中缓缓消散,少男眼神迷茫了一瞬,就听女修说:“已经登记在册了。”
她笑了笑,笑容竟然有些憨厚纯良,实际先斩后奏,拿出了个弟子命牌出来:“需要你的一滴血。”
“不要!”少男后退了数步,抿着唇,眉头紧缩,反对她的决断,“我才不要拜你为师!”
分明就是想把他收作炉鼎!
他的反对并没有用,女修修为比他高太多,他被强压着,刺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到弟子命牌上。
【好感度-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