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息,慈渊打破寂静,冷笑说:“你舍得吗。”
云谏再度坐回了座位上,手指紧紧扣住了座椅扶手,靠上椅背,阖眸固守心神,胸口起伏,平复心绪。
四下眸光微动,看黑衣剑尊的作态,似乎此前并不知道徒弟和她之间的关系。
提及了年轻的字眼,慈渊忽而想起了另一个人,紫眸微移,冰冷的目光看向屏障外。
青玄宗掌门就坐在不远处,身后站着个青年,是他们青玄宗的首席。
“看来这一届的首席弟子都年轻有为,心思可都大得很。”
慈渊谷主阴阳怪气道,云谏尚在闭目养神,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也注意到不远处,穿着天青雅色的青年。
同为内应,摇光珩眸光微动,保持沉默,没有插手,只听慈渊谷主接着说。
“此次秘境里竟然能出现魔气,那些个魔修不安分,免不了一番筛查警戒。”紫衣谷主轻飘飘地铺垫几句,进入主题,“呵,说来也巧,这青玄宗的首席筛查魔修最是积极。”
他一挑拨,久住佛门、不理事务的佛修和两个妖修不大清楚,余下的几个人则都有过听闻。
温润清柔的符长老一顿,忆起什么:“不久前在我丹鼎宗时,好像有一些传言,说那弟子和魔修有染?”
岂止,当时还有他被魔修采补、清白不再的流言,青玄首席和魔修有染的消息,就混在其中。
符长老抚了抚鬓边的簪花,忆起什么神情温柔,随即婉言说道:“不过流言蜚语,还是不要轻信的好。”
两道流言怎么来的,没人比慈渊更清楚了。
紫眸阴郁,他睨了眼温柔作态的家伙,看着就碍眼,冷冷移开视线。
这一会儿,云谏也缓和过来了,听见他们的话,视线投向青玄宗的首席。
如果“殷师妹”的身份系假,那么此人也是其一。
想起自己过往对弟子的担心和嘱托,云谏心生可笑,近乎冷笑了一声:“那位季小友在我藏剑山历练时,似乎对一女修颇献殷勤。”
至于女修是谁?
高天风寒,季凌曜忽觉寒意涌现。
灰眸微动,似有所感,余光瞥去。
因为那些大能们说话时支起了屏障,外人看不清也听不清,季凌曜却能察觉冰冷的视线,对方、应该说他们,没有隐瞒恶意和排斥。
在看他?
季凌曜忽地笑了笑,并不畏惧,青年手一动,无意抚过腰间的香囊,拨弄了一下,香囊轻轻晃动。
这等信物在此地的寓意不一般,有心人一看便知来历和寓意。
灰眸微弧,他转头和掌门说起话来:“掌门师叔,那些大乘修士是不是都动辄近千岁的年纪?”
因为秘境里的异样,魔气并不是人人看得出来,地上那些寻常修士,容易误以为秘境试炼,各宗高层无意惊扰修士弟子,正暗中传音,确认是否真为魔气,从何而来,如何处理。
是以遭弟子一打岔,突然说起年龄的话题,青玄掌门讶异了下:“问这做什么。”
季凌曜故作感慨叹息:“唉,就是有些好奇。”
“可能在合欢宗待久了,受了些影响,那些女修们都喜好年轻点的男子,若是我哪天上了年纪,恐怕无能讨心上人欢心。”
小辈活跃,缓和了紧张的氛围,青玄掌门不曾多想,有些失笑:“你这孩子,修士寿数而已。”
季凌曜笑笑,也不知那些老男人们听见没有,很快,他就感受到周身愈寒,恍惚杀意凛然。
下一秒,那处支起的屏障一阵晃荡,凝紫的雾气成鞭,骇然抓向青玄首席,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青年就被大能手段逮进了屏障内。
事发突然,青玄掌门有些错愕。
屏障里,慈渊把人抓了进来,当着这小子的面,才对着其他男人们说道。
“此番问心境魔气异动,此子昔日疑似和魔修有染,我且抓他进来问询一番,诸位没有异议吧。”
在座的大能修士众多,并无异议,都坐在位置上,颔首侧目之间,皆为冰冷俯视。
这些小辈不好好敲打一番,恐怕要踩到他们头上去了。
季凌曜并未反抗,被抓进了屏障,先一眼扫净在座各位,各个姿容昳丽出众,甚至风格各异。
从佛修到妖修,样样齐全,青年咬住了齿根,维系面上的微笑。
小师妹的爱好真是广泛。
转眸之际,季凌曜还望向了摇光珩。
同为内应,摇光珩低头喝茶,避开了他的眼神,并不和他对视。
把别人家的首席突然抓了进来,总得给个由头,符颂今向青玄掌门知会了一声,言说有点事情要问。
遭了提审,季凌曜不等他们发落,主动说道:“诸位前辈想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我当你心里有数。”慈渊冷声。
因为他暗中炫耀了香囊,此时场上,有人眸光微动。
龙君兮若有所思,抚了下腰间的物件,此举不出意外获得注视。
看见他腰间也系着一枚香囊,本针对小辈的敌意分裂,尤其再一转眸,就能发现那只白孔雀身上也佩戴着一枚。
香囊怎么来的,谁给的,不难想到。
气氛凝滞,三只香囊,颜色不一,和他们每个的打扮相称,色调和谐,说明送礼之人有精心挑选,有意选了最相配的样式。
红曈淡漠,察觉其他人的在意,鸿影扫了眼腰间的香囊,倒没有刻意炫耀。
这样的东西,不止他有,他家小辈也有,还是让他代为转交的。
小少主见到寓意不一般的信物,当即也忘了思虑,为什么会让老祖转交。
估计此时正心满意足抱着香囊,闭关养伤。
暗流涌动,小辈恍若未觉:“不敢臆测长辈,还望前辈明示。”
他还在暗暗讥讽寿数,手边灵气波动,慈渊隐隐想要动手。
季凌曜觉察,忽地挑唇,粲然一笑:“说来多亏了前辈。”
“前辈先前追缉魔修时,误伤了我,让她发现了疤痕,出于心疼,才给了我香囊安慰。”
一个两个,竟敢拿他当筏子!
慈渊无心再忍,反手一掌,灵气抽向青年的脸。
大乘修士出手快极,躲不过去,季凌曜受了一击。
其人出手狠厉,青年嘴角溢出点点血迹。
“去,有胆就再去找她要。”紫衣谷主恶言,一脸嫌恶地擦了擦根本没碰到他的手。
其他人并不阻止他教训小辈,总归是慈渊谷主一个人动的手,刻薄善妒的名声落不到他们身上。
摇光珩神情如常,也无意出手掺和。
季凌曜舔了舔嘴边的血:“那我就谢过前辈了。”
仿佛长辈赐教,他竟然勾唇,迫于伤势,缓缓说道:“今日得见诸位前辈,果真都气度不凡,我定会同她好好分享见闻。”
这可不好,慈渊谷主刻薄狠厉,符颂今并不愿和他一起担恶名。
冷眼旁观的缃色美人这才开口,语气温和,灵气递出灵药给他:“慈渊谷主性格如此,冲动了些。”
丹药飞到身前,季凌曜一点不见外,抬手接下,笑了笑:“多谢符长老。”
“善心仁厚,宽容大度,小辈佩服。”他道。
言下之意很快分明,季凌曜轻触脸边的伤,灰眸浅笑:“我定向诸位前辈学习,共处一地,相处和谐。”
能接受共侍一妻,可不就是大度。
此言一出,在座皆尽冷脸。
若非不能,谁想和旁的人共侍。
天上地下的人本在疑虑秘境中那些黑雾,不多时,发现了比秘境异动更震惊的事情,因为那一角的大能不久前才动过手,灵气再次波动,他们好像又动手了。
暗中关注的修士们惊疑不定,暂时放下对秘境之事的怀疑,注意起高天一角的大能动向。
暗暗的观察没有结果,因为另一边的天色骤变,似有雷劫汇聚,问心境灵光闪烁,有弟子提前出来,引动了雷劫,即将突破。
劫雷闷响,吸引了无数注意。
栗音从秘境里出来,抬头看去,不止看见雷云,还望见了远处高天,人影重重。
遮敛的屏障撤去了,那些个大能们起身露面,下方的人看得分明。
一眼看尽熟悉的面孔,栗音没有犹豫,果断撞上另一边的雷劫。
云端的那些人似乎动了动,有些紧张担心她,纵身飞向劫雷的少女却看也不看他们,雷劫劈下,她有法宝护身,却还是不小心受了劫雷一击。
明明有龙族暗中护持,劫雷威势消减,其人嘴角却还是溢出一行鲜血,吐给旁人看,等劫雷散去,她好似虚弱,飘然下坠。
徒弟似乎渡劫受伤,师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一袭蓝衣飞掠上前,将她接到了怀里。
栗音冲师父眨了眨眼睛,摇光珩眼底无奈,配合她假装受伤。
他把人往怀里拢了拢,随即转过身,冲云端的其他人微微施了一礼,示意自己先带着弟子告退了。
摇光珩墨瞳掠过,那些个男人们本想过来,却都在云端生生按捺住冲动,只能看他公然接住抱住她,脸色难看得很。
再如何说那些前世缘分,他这个师父才是此时能光明正大陪着她的人。
蓝衣长老垂眸,气度温润,擦了擦小徒弟的脸,抱着貌似昏迷的小徒弟没有松手,喂了她一枚丹药帮忙调息,在旁人的目送中一起回去。
云端余下的男人们凝望着他的做派,似有冷哼,慈渊谷主率先甩袖离席。
她受了伤,诚然担心,但他们这些人一股脑涌到她面前,势必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尤其她身份本就敏感。
再者,他们心中尚有些疑虑未解。
医毒谷谷主化蝶遁去,佛修念诵了句佛号,两位妖修贵客也无意多留,须臾先后离开。
云谏剑尊飞身去接自己的徒弟,只有符长老没有立刻离席。
符颂今拧眉,很是担心她的伤势,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其他男人也都走了,他才动身。
问心境结束,长老席上不欢而散,等那些个长老逐一走了,其他修士隐晦打量起青年的伤口,认出他是青玄宗的首席弟子。
远观氛围,修士们心思浮动,揣测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