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心思纷呈,些许说法藏不住,关于玉欢宫少主到底是不是转世外人尚且不能确定,但她肯定和道门大能有许多纠葛。
灵舟甲板上,蛇信子翕动,不急着治疗伤处,说道:“沈长老出手真是不留情面。”
长尾巴一甩,就将伤处可怜见的放到了她眼睛底下,细伶的尾巴尖仿佛吃痛般颤颤。
魔修何时如此脆弱了,一点小伤也需要人安慰?
黎乘风也回到了灵舟上,站在哥哥身后冷眼看着,少见地没开口攻击。
他刚刚也受了些伤,但他的伤口往往由血食顷刻治好,遑论在道门修士面前示弱。
弟弟意外地沉默,哥哥却没发现弟弟的异样,黎扶雪的目光落在蛇血城主的脸上。
苍白与漆黑二色之间,那枚浓粉的花印给阴柔的面容增添了几许香艳,但看眼前情形,花印是谁的不难猜了。
他近乎恍惚了一瞬,而后眼瞳微动,视线滑落,看见少女摸了摸受伤的蛇尾,帮忙疗伤。
细长的尾巴尖极其自然地绕在她的手腕上,在双子的注视里一颤又一甩。
黎扶雪眼睫颤了一下,立时移开了视线,莫名尖锐的情绪浮上了心头,随即突然记起,这位蛇血的城主似乎和他的弟弟动过手。
传言他有所耳闻,他的弟弟和对方争风吃醋,当街动手…
黎扶雪唇角微抿,如旧判断到,心头微妙的感受应该是乘风传递给他的。
可那感受很陌生,陌生得让他忽然有点分不清,到底是他自己的感受,还是弟弟的感受。
兴许…二者皆有。
黎乘风看着蛇血的做派冷哼了一声,黑眸又看了眼哥哥,什么都没说。
他的心情肉眼可见不好,兀自御风离开,去找道修的不痛快去了。
栗音帮他简单处理好伤口,恍若未觉双子的反应,也没打算抬头去看对面的道修们,拍了拍缠在手上的蛇尾。
蛇尾乖觉地放下来,岁聿道:“玉欢宫的人在那里,我带你过去,三宗自成队伍,玉欢宫有玉欢宫的姜长老安排。”
说话间,栗音随行,不远处已经有人飞身过来迎接,少主归来的讯息早传遍了玉欢宫上下,姜姓长老向她施了一礼,有条不紊地安排起少主的位置。
“我听绮南护法和宫主的说法,少主认识那些道门的大能吧。”姜长老轻轻笑了笑,面若中年,眼尾细纹,几分和蔼,“应该说那些道门的大能认识你。”
护法从诸宗会武走了一遭,除了把少主带回来,也一并注意到了其他事情,诸如道门数位大能们对待少主的态度。
当时没对她动手,现在阵前对战,也不见得能对她们的少主下手。
栗音满脸无辜,姜长老又说:“虽说如此,还请少主自己决定,是坐镇前线,还是退居后方。”
她站定未动,留给少主考虑的时间,魔域三宗各自带队,战线也各自为营,和道门遥遥相对。
两界中间横亘的山体和密林在近来的交战中被削得零零落落,可能因为战事初起,还没到你死我活的地步,废墟里散落着寥寥残破的法器,没见到尸体,只有片片新旧的血迹。
栗音目光掠过地面,直到视线尽头,放眼向对面看了一眼,忽地目光一顿,似有熟悉的身影。
“我来带队吧。”她突然道。
姜长老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等玉欢宫人听候少主吩咐。”
而后才道:“那两位据说突破长老境界不久,之前是青玄宗和藏剑山的首席。
“道修的主力不在这里,他们的大部队都冲着噩生府去了。不过少主也请多加小心,毕竟诸宗会武的事情在前,有些道修妄想成名,免不了打魔门少主的主意。”
栗音应声,跟在姜长老身后,其人先传令召集弟子,选了一支小队伍出来,另外又安排了两位长老护持,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把传讯令交到了少主手里。
栗音打量令牌几眼,仔细收好,没有乱来,先与各个同门和长老熟悉了名号,又多加了解前线的状况。
一长老提醒:“三宗各自为营,我等虽和噩生府比邻,但从不插手他们的布局。”
另一长老直言不讳:“管他们死活,不报复他们就不错了。”
两宗之间不对付的原因栗音再清楚不过,少主表现得清澈又乖觉,在两位前辈面前道了句明白,惹得一阵轻快的笑声。
两位玉欢宫长老正准备带少主去前线玩玩,远处天际,忽而爆发出耀眼的灵光。
栗音抬眼去看,那些灵光不同凡响,一层层一簇簇荡漾在高天,与日争辉,似成莲花缓缓盛开,耳边恍惚响起了若有若无的飘渺佛音和钟声,她很快回过神来,一下子就辨认出是何人手笔。
身边的长老也道:“是梵音寺那位。”
一人出手支起了屏障,玉欢宫弟子才没被余波吹走,另一人道:“看着吓人了些,我玉欢宫弟子倒能屡次从中死里逃生,至于噩生府就没那么好运了。”
她笑了笑,个中缘由还得落到她们的少主身上:“多亏少主荫蔽,我等沾染福泽。”
谁料身后一行玉欢宫弟子也齐齐喊了一声,对自家少主在外的成就颇为自得。
栗音维系住了面上的表情,云淡风轻地收回目光,乍看真像个少主样子了。
又片刻,她们这一支队伍和道门的人对上,不出意外,栗音忽地漾开了个笑容,望着对面的两位青年长老。
季凌曜灰眸微弧,回以一笑,他身侧,昔日无情道的小道君面色如常,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不过惯常放空的黑眸寻到了落点,注视着她。
“我去对付那两位小长老,你们不必插手。”栗音向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
旋即施法,纵身向远处而去,仿佛邀战,留下一道话音。
“二位师兄,何不来同我叙旧。”
她话一出,道门一众也看清楚是玉欢宫的少主,昔日的万兽宗弟子,当即有人就要出手:“这魔女还敢称呼师兄!”
愤愤不平的弟子却被两位带队的长老一起拦下,面露不解:“首席?”
两宗首席虽突破长老境界,弟子们还没习惯改口。
应濯尘站定未动,抿了抿唇,他还在犹豫,一侧,青玄宗的首席已经飞了出去。
“应道友就留在这儿接应我吧。”其人笑道。
话音未落,金灵追出,黑衣剑修也跟上了。
三道灵光远去,没一会儿好像交手,迸溅出了轰然的动静,风灵一卷,尘烟四起,当中还有剑气横越,什么也看不见了。
栗音自是跑不过风灵的,身影飞掠到她身后,只听一声轻笑,青年压低了声音。
“师娘别回头,我是师父。”
回应他的是反手一击,栗音没想到他被沈长老教训一通,胆子反而更大了。
“当心被你师父抓回去关禁闭。”她打中他肋下,听得一声闷哼。
“他放我出来有用,比如勾引师娘。”季凌曜笑眯眯,“少主不妨抓我回去当炉鼎,也省得师父天天关我禁闭。”
说罢,手一伸:“战败的道修被魔修抓回去当战俘,合情合理。”
栗音拍了下他的手,应濯尘也靠了过来,看着她,不说话。
栗音问:“云谏剑尊近来如何,方才没看见他。”
应濯尘才答:“师父近来一切安好,他在另一处驻守坐镇。”
他的道心平稳度过了师娘身份的刺激,没想到师娘还是魔修,幸好道心早已稳定,没有受损。
青年的黑眸一动,看了看此处的另一位:“季道友,一直都知道吗?”
他没头没脑一句问,季凌曜挑了挑眉。
栗音注意到他的动作,青年的手按在了剑柄上。
“我是魔修,你要对我出剑吗。”
应濯尘低头看了眼,腰间的佩剑边还有她的香囊,出剑自是不会的,这只是剑修平心静气的习惯,甚至是师父教的,从师父那里学的。
他抬起头:“师父也知道。”
只他不知道。
黑眸有些出神和恍然,看起来像隐隐绰绰、若有若无的委屈。
栗音伸出手,覆着他压在剑柄上的手背:“你那时刚转道,你师父他应该是替你着想,才没有告诉你。”
“那你呢。”应濯尘问。
他没得到答案,季凌曜从旁插嘴:“你看你师娘多关心你。”
乍一听,还以为他是师丈呢。
黑眸平定无波地望向他,季凌曜粲然一笑,全然未觉自己的打断:“你师父也关心你,不像我师父。”
说着,他转头状告起沈长老:“我师父他不但关我禁闭,还打我的脸,师娘你可得好好说说他。”
出于那点对师父的敬重,他没直言师父小气又善妒。
可惜师娘并不觉得有错:“你师父教训你不无道理。”
季凌曜置若罔闻,由后靠着她的姿态亲昵,转而点破另一件事:“师娘的修为是不是又突破了,魔域的伙食这么好?没能照顾好师娘,弟子问心有愧。”
说着,掌心竟敢贴上她的腹部,不出意外又被打了一下。
应濯尘看着他左一句师娘又一句师娘,微微蹙眉,无情道并不是那等迂腐之人,但他也着实觉得对方的举止不成体统。
想是如此想,黑眸分明透露出一股澄澈的认真和清明,居然像是在学习感悟。
身边掩护的风灵和剑意卷成漩涡,栗音突然想起来:“这次会武有魁首吗?”
“有,因为你回了魔域,出窍境的魁首落到了合欢宗首席身上,至于化神境…”季凌曜笑眯眯的灰眸一动,看向了应濯尘。
说起来,他的禁闭之所以能这么快结束,多亏还有长老记得比试的事情,前来询问,师父才不得不放他出来,季凌曜发现自己也有师娘之后,索性提出了平局。
应濯尘平静地接话:“我们平局。”
都有师父,也都有“师娘”,他没有理由不接受。
横看竖看,师徒同谋,徒弟们未尝不能有自己的心思和盘算。
他是以师父为主,就是不知,季道友和那位沈长老,有没有分出来主次。
应濯尘垂眸,无情道转道,他现在的见识暂时还看不清那位沈长老和徒弟的关系。
他没有纠结,着手做自己能做的事情,靠近了她身前,道:“我师父他…其实也打过我的脸。”
黑眸沉静,像告状又不像告状,但比季小道君生龙活虎的样子,他看起来才像受伤,少女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安慰了几下。
季凌曜面上笑得厉害,心里则暗道了句学人精。
回头他就告诉云谏剑尊去,他徒弟在他师娘跟前告他的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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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欢宫少主的动向不乏关注,风灵和剑意席卷的动静也不小,噩生府有意当统筹战线的领头人,消息没多久汇报给了噩生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