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招式的确吓人,之前的自己应该很爱护这位未婚妻子,大概害怕吓到她,从不当她的面使用。
她擦完了表面的血迹,发觉那些看着可怖的伤口已经愈合,仍旧不放心地抓着他的手腕,寸寸检查起他的皮肤。
放出来的血已经收回了他的身体,未婚妻子还是抱怨他的身体太冷,可能是失血过多。
裴玉回握了她的手:“我没事。”
看来下次不能这么出招了,他想到。
【好感度…】
山野狩猎打足了肉食,她还没采集完想要的灵草灵花,裴玉等待中坐在树上调息,又睡着了。
梦里,他被锁链绑着,不知在做什么工,只感到苦和累,手脚也抬不起来。
雾里的人影站在不远处,那些人影依旧对他充满恶意,捡起石块砸向他…
有东西落在他的头上,馥郁又柔软,轻轻擦过他的额角。
裴玉睁开眼睛,大片花瓣从他眼前滑落,接着探出张笑脸来。
【好感度…】
她抖了他满头的花瓣,而后把他按在树上,检查他有没有用那种吓人的招式。
确认他没有伤害自己后,她又向他细数起收获,抓着一枚灵果在他眼前晃了晃。
回到灵舟上,裴玉继续调息,只是闭眼就入梦,又是噩梦。
梦里,有人也抓着灵果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却不是给他吃,可能是他多看了那果子一眼,一群看不清面目的人冲上来把他打了一顿…
清甜的果香萦绕在鼻尖,有东西放在他脸颊边。
裴玉睁开眼睛,对上她的笑眼,视线滑落,她举了半枚果子在他嘴边。
他凝眸看了数息,接下果子,咬了一口。
未婚妻子眼巴巴地看着他,她的那半个已经吃完了。
半个果子还能再分半个,他将一半果子的一半递给她,她真是喜笑颜开。
裴玉看着她惊喜地捧着半个果子吃掉,他其实并不喜欢道修,虽然看不清“梦”里那些人的脸,但直觉告诉他,那些欺辱于他的人,就是道修。
…不过她不一样。
如她所言,她是他的未婚妻子。
【好感度…】
接受了她的身份和婚约之后,裴玉剩下的问题就是失忆和伤势,当然还有那些时不时浮现的噩梦,扰人清静。
每每噩梦惊醒,她都会陪在他身边,随着他的接受,她渐渐和他亲密起来。
裴玉没有拒绝,这是他作为未婚夫必须尽到的责任,常在梦醒后被她按在床榻间安抚,或抚摸,或拥抱,或亲吻…
灵舟行驶进了冬季,道魔之间的战事好像已经叫停了,裴玉对他们为什么停战不感兴趣,也不甚了解。
他只安然地待在灵舟的船舱里,同她说好,等春来就完婚。
噩梦依然困扰着他,大抵白天陪她玩了雪,夜里就梦到天寒地冻。
梦里,他穿着身单薄的衣服,在雪地里冻得瑟瑟发抖,那些人影就站在不远处,故意作弄或嘲笑他受冻…
裴玉睁开眼睛,他醒来的动静惊动了身边的人,她抬起头问:“怎么了?”
他垂着眼,低声道:“做噩梦了。”
她伸手抱住了他,和梦里截然相反,拥抱温暖得不真实。
红曈垂敛,抬手回应。
和梦里截然相反,噩梦日日滋生出了对道修的恨意,而现实…大抵渐渐诞生了对她的爱意。
他用一冬的时间采卖好了完婚要用的东西,婚书、婚服、红烛…还和她一起重新布置了灵舟。
有道是洞房花烛夜,虽然没有亲朋,他和她两个人就够了。
红烛噼啪地响了一声,烛光照得室内光影朦胧明灭,全数交付给她的时候,裴玉埋在妻子颈侧,忽而呢喃了一声。
像梦一样。
他闭上眼。
第194章
裴玉又做梦了。
梦里有个白发红曈的孩子, 出生在道魔边界,生来发色瞳色和常人迥异, 有人判断他的父母也非常人,定是魔修才能生出这般诡异的孩子。
那孩子为道修俘虏,安排苦工,为了防止他逃跑或伤人,道修用沉重的锁链拘着他,他每日只得拖着负重来去,因为外貌妖异,颇受关注,不乏来看他的道修,却不是看望, 而是欺辱。
拳脚相加都是家常便饭, 那孩子还未入道, 和凡人别无二致,也需要吃饭睡觉, 奈何吃不饱、穿不暖、睡不好都是常有的事情。
久而久之, 有道修站出来反对,道修之间竟围绕他起了一场争执, 争执的结果是好心又正直的道修认为不该迁怒于一个孩子, 将对魔修的怨恨施加于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实乃邪道所为。
终于,捆束他数年的锁链一朝解开, 道修勉强放他自由。
可出于对妖异之人的不信任,疑心他出去了就要作乱,他们不许他离开,说好听将他也收入了门下,容他入道, 其实是变相监视,等着他的仍旧是十年如一日的排挤。
裴玉静观那孩子在道修之中受到的苛待,忽而,心头浮现出极浅的疑问。
然后呢。
这问题像是对他自己说的,四周的白雾倏地流动起来,不多时,他眼前的景象又一变化。
远处雾里依旧人影重重,有一道模糊的人影站在他身前,嘴唇蠕动,发出痛苦的咒骂。
裴玉微微一顿,稍一反应,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一把刀,冷白的刀身没入了眼前这人的身体里,流淌出鲜红的色泽,如注溅落在地。
瞧见他的举动,雾里的人声沸腾,他没受耳边的咒骂声影响,缓缓地把刀抽出来,又缓缓地打量刀上的血迹。
男人眉眼未动,面无表情、神色淡漠,冷白的长发和赤红的眼瞳显得他冰冷诡艳异常。
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他自问自答道:“原来如此…”
然后那孩子果然不负众望堕魔,将昔日欺辱于他的道修杀了个干净。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像是认出了自己,而后提着手里的刀,向不远处雾里的人影们走过去。
出刀收刀,随着人影倒下,记忆在他脑海中翻腾。
庞然的记忆和修为正在复苏,脚下横尸遍地,梦还没有醒。
似有所感,裴玉微微侧目,鲜血横流的尸首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滴浮空的血,血液里流转着繁复的纹路。
裴玉陡然想起了更多,他在雪山血池的秘境拿到了那枚传言中的至宝,代价是伤势过重。
他迈步跨过身前的尸体,走到了悬空的至宝前,这等宝贝都需要炼化认主,害得他伤上加伤,居然重伤失忆…
他抬手意要接下血滴,忽然顿了一下。
重伤失忆,未婚妻子…
栗音…
失忆后发生的事涌入脑海,他恍惚了一瞬。
在他怔住的刹那,悬空的血滴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他的眉心。
雪山血池里的杀孽和仇怨随至宝认主,凝结到了他的脑海里,对道修的恨意久违翻腾而出,无比清晰,那些近来发生的事情好似大梦一场,飞快褪色,转眼如露水般消失不见,只剩下最初的那一句话——
“我…是你的未婚妻子。”
他根本没有未婚妻子…
她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裴玉睁开了眼睛。
梦醒了。
【好感度:0】
他坐起身,身边的人微微动了动,好像疑惑他为什么突然起来。
男人冷眼俯视着她,神情异样,她很快意识到不对,翻身要走,却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裴玉缓缓道:“道修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事实摆在眼前,她的心虚溢于言表,可对于他的定论,她又露出了忿忿不平的神情。
裴玉没有等她开口,大能魔修的威压荡涤而出,压得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冰灵盛怒四散,灵舟里的陈设蒙上了一层薄霜,才置办不久的内饰接连毁弃,气流激荡,吹起了摆在桌上的一张纸。
她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那张纸,裴玉也看过去。
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婚书和二人的名字,光芒阵阵。
他被她骗得结为夫妻、还破了身,蕴养多年的元阳和精/气都白白给了出去。
红曈冰冷,在她眼前,冰灵寸寸冻结,将婚书撕了个粉碎,光芒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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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上的异动引来了修士察看,失踪已久的白发红曈的男人可算找到,魔修大喜过望。
说来可笑,魔域中人本抱着杀人夺宝的想法,但渐渐有人生出退意,如果那宝贝真如传言所说能御令所有魔修,他们杀人夺宝无异于和其人结仇,上去送死,不如另作考虑。
在裴玉失忆的这段时间里,魔修势力一再分裂对抗,不用他亲自出手,大半的魔修在斟酌后选择了宣布诚服效忠于尚未露面的魔尊。
他没费多少力气,收服了大半魔域,也有不服之人,全被他或杀或下放进了魔域的牢狱。
被他亲手关进去的第一个人其实不是魔修,是个道修。
意图了解魔尊经历的魔修们多方打听,得知那是个女修。
在魔尊失踪的时间里,一直是那女修陪伴在魔尊身侧,当初也是那女修把重伤的魔尊救走,乍一看好似救命恩人,疑似触怒尊上,才被打入大牢。
捉摸不定魔尊对其人的态度,魔修们不敢对那女修如何,将她仔细安置在了氛围相对平和的狱中。
魔域大牢里,新来的狱友是个奇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