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音没发现,高天上,有一只凝紫的蝴蝶注意到什么,向下飞来。
方才采补,她没要季小道君的风灵气,他的灵气化风而去,荡涤开了周遭的水雾,隐隐现出亭中私会的男女来。
少女给蝴蝶留下了一个背影,和侧脸一样朦胧不清,只能看见,她似乎正在和某人耳鬓厮磨般亲密。
背影也好,侧脸也好,哪怕朦胧不清,也抵不过执念,一点点熟悉,就足以惊动召来某位谷主。
顷刻间,无数紫蝴蝶翩跹聚集,一道人影瞬间现形,无视旁人设下的屏障,直冲湖边亭台而去。
第50章
来人强行突破了禁制, 铃声不绝,重紫衣摆掀起了气浪滔滔, 搅动水气,隐隐藏着些杀意,明显来者不善。
林间,摇光珩立时起身,欲出手阻拦,同时给亭中的青年传音道:【是慈渊谷主,我先拦住他,少主不能在这里出事。】
此人一直在追查魔修,万一少主落到他手上,恐怕凶多吉少。
亭中, 季凌曜反应也极其迅速, 大能修士的威压逼近, 又猝然收到传音,他只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旋即施法, 要将面前的少女送走。
他负责协助排查,手里有放行的法印, 直接把人送出了丹鼎宗的封锁, 一并向摇光珩传讯:【你带她离开,这里交给我。】
毕竟是一起共事多年的玉欢宫内应, 哪怕相看两厌,也不乏默契和配合。
林间的身影遂没有现身,直接敛息化雾而去,接应少主离开。
就在季凌曜出手之际,数道光华早已破空而至, 定睛一看,原是几道细渺的灵力,道韵精妙,凝成了银针般的样式。
灵针携一道雾气一起,雾气有如蛇形,直冲向少女的身影,意图将她圈住留下。
青年出手一挡,并单手挥出一道风诀,灵针本就是冲着他来的,中到他的手臂,雾气则冲到眼前,修为差得太多,风诀无力吹开雾气,如蛇般的凝雾术法停滞不到一瞬,几乎和少女擦肩而过。
事发不过眨眼间,幸运的是,少女躲了过去,成功送离这里,雾气扑了个空。
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没能留住想要留住的人,雾气一转,捆住了落下的青年,死死勒住了他的脖颈,顺主人的意,仿佛一只手掐住他的喉咙,把他扣到了围栏上。
这道打算圈住少女的雾气竟然是无毒的,有毒的是那些毫不显眼的灵针,若不是空气晃动、修士眼力敏锐,压根发现不了。
说是淬了毒的暗器也不过如此。
毒素几乎瞬间起效,季凌曜觉察到,他自身的灵气滞涩,估计两个呼吸后,他就什么法术都使不出来了。
刚刚才被小师妹采补过,他体内的灵气本就不剩多少。
当下一抉择,灰眸青年趁着尚有余力,迅速施法,抹去了身上那些和魔修苟合的证据。
随即,他又兀自取了件衣服出来,被雾气扣住脖颈也不干扰动作,就是狼狈了点。
他把外衣披上,挡住遭小师妹取用过的身体,保全了些体面。
等做完这一切,来人已至亭中。
银铃轻晃,没有留住人,慈渊神色冰冷,紫眸愈显诡艳危险,垂眸凝着刚刚抓住的青年。
他的毒已经起效,虽不致命,但修士一旦失去了灵力,等同于失去大半自保的能力,任人宰割。
灰眸青年却不慌不忙,眼下彻底乏力,正靠在栏杆上,调息蓄力,姿态算不上端正。
看见动手的人,他还挑唇笑了下,给这位动手伤他的前辈打了个招呼:“慈渊谷主,久仰前辈大名,您这是何意?”
慈渊视线掠过他随意披上的外衣,外衣下显然衣衫不整,他神情顿时更加难看,语气都浸着不善的寒意:“方才那女修是谁?本尊还要问你,青玄弟子都已离开,你留在这里做什么。”
季凌曜一笑:“如前辈所见,和人私会,好端端的禁制突然被前辈打破了,可吓了我的伴侣一跳。于是我就做主把她送走了,还望前辈见谅。”
他指尖动了动,调息恢复了一点力气,于是抬手随意扯了扯外衣,虽说面色苍白了些、又衣衫不整狼狈了点,举止神情却冷静从容得很。
青年也不见不满,毕竟面对的是修为极高的前辈,一宗之主,语气有几分尊敬客气。
“我竟不曾听说,青玄宗首席原来同人有了首尾。”慈渊紫眸深邃,看着他的脸,似乎觉得碍眼般眯了眯眼睛,“你把她送去了哪里。”
青玄首席,样貌不算绝艳,但也俊逸。
说话间,男人指尖的毒针时隐时现,凛凛的杀意并不作假,似乎想要再给这年轻俊逸的男修下一两味毒。
那少女被送走后,他放出了蛊虫去追踪,没忘盘问青年对方的来历。
季凌曜笑眯眯答:“我修的又不是无情道,遇见中意的女修,亲昵一二又有何妨,倒是前辈,打听我的伴侣做什么。”
“你的伴侣?”慈渊冷笑一声,出手故技重施,放出的蛊虫再度抓到一缕魔气,和先前,在符长老洞府发现的气息分明一模一样。
“季小友,此地的魔修是你的伴侣?和魔修勾结有染,又放跑了魔修,是大罪。”
他冷冷道,既然是大罪,他出手惩治顺理成章。
指尖一动,毒针飞出,正中青年的手背。
这次的毒和麻痹灵力的毒有所不同,毒气瞬间入体,灼痛了经络,青年的手指吃痛微动,他又低头看向变色的手。
毒素渗入手臂的经络,这下真算得上脉络清晰了,以他的阅历,能看出是味烈毒。
估计会留疤。
季凌曜盯着毒素入体的痕迹,不知在想什么。
“那女修是谁。”慈渊又问了一遍。
眼下,和动手逼问也没什么不同。
季凌曜神色一沉:“总归不是魔修,还望谷主慎言,道魔不两立,这魔气谁知是怎么来的,兴许是魔修有意污蔑我,放在我身上的。”
“更何况,我师父的为人谷主应当也听说过,我师从青玄,受师父教导,对魔修向来不会心慈手软,遑论和魔修勾结、放走魔修,还望谷主收回方才所言。”
他左一句,右一句,就是不说那女修的来历。
不等再落一毒针给他,放出去追踪的蛊虫有回音了。
虽然寻到了痕迹,但干扰太多,有人在刻意隐藏那女修的踪迹。
藏头露尾。
慈渊心知,他到底在找什么。
什么魔修,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在意的是方才撞见的那隐隐相似,好似故人的背影足够让他挖地三尺。
等抓到那女修,一切自然明了。
无意和青年纠缠,男人一甩手,散了扣住对方的雾气,抬脚就要走。
见他要走,季凌曜开口道:“我听说前辈的道侣百年前就陨落了,还当前辈对逝者情深不移,没想到,前辈居然对旁人的意中人这么感兴趣。”
这番话无论如何也不算中听。
季凌曜面上带笑,他是故意这么说,有拖延时间的意思,私心则不甚友好。
“只要见到就会自愿沦为炉鼎”,玉欢宫主口中所言,不知对旁人有没有效。
莫非一个老鳏夫也要上赶着当炉鼎不成。
修士直觉本就敏锐,慈渊尤其。
闻言,他当下反手一道凝雾成鞭,居然直接对着青年的脸打去,掌了他的嘴。
“黄口小儿,你以为你师父能护得住你。”
这一下虽然打不死他,可也没收力,青年嘴角立时溢出血迹,甚至有些暗毒也顺着这一下,好像要把他毒哑似的。
滋味不太好受,季凌曜却胸腔震动,好似咳了一下,又好像闷声笑了一声。
教训完口无遮拦的小辈,慈渊早已动身离去,没再管他。
大乘修士,果然不一般。
季凌曜舔了舔嘴角的血渍,片刻稍微回复了些力气,兀自服药调息,逼出了些毒素。
拖延的这一会儿时间,足够小师妹登上回宗的船,回宗去了。
他才不会担心魔修,他只是担心小师妹的安危。
季凌曜又低头看看手,大乘修士下的毒不是一时半会可以祛除的,还有不少余毒残留在经络里。
如果留疤的话,估计不太好看,季凌曜摸了摸手腕,又想,留疤也不错,倒时候留着给小师妹看看。
转而,他神色又一冷,心里清点起人数来。
丹鼎宗的谣言沸沸扬扬,现在看来居然可能是真的,符长老估计确实遭了魔修采补。
在这里采补人的小魔修,除了他的小师妹,估计没有第二人。
除了丹鼎宗的符长老,再加一个万兽宗的摇光长老,但这二人之外,肯定还有其他人。
他只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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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摇光珩接到了被送出的少女。
甫一听见熟悉又不妙的铃声时,栗音就吓得不轻。
幸好季凌曜动作快,不等她用上道具,就先被青年起手送了出来。
“慈渊谷主估计不好应付,也不知季小道君会不会有事。”她担心道。
前攻略对象到底有多不好对付,玩家是见识过的。
摇光珩安抚:“无事,慈渊谷主的为人…虽说狠厉了些,但也不会随意取道门弟子的性命。”
他说着,又施展了几道法诀,沿路放出些混淆视线的痕迹,把追踪而来的蛊虫和灵力引向其他地方。
“我们这就启程回宗,他应当追不上来。”摇光珩又伸手,稍微调整了下小徒弟的易容,确保没什么遗漏。
栗音点点头,抚了抚心口,虽然说季小道君别扭了点,她也是不想对方殒命的。
当然,她也不想毒夫追上自己。
片刻,万兽宗的灵舟缓缓启程回宗,栗音是易容后的模样,相比来时又换了个易容,混迹在一众弟子当中。
她的易容身份并不认识摇光长老,也是为了稳妥起见,和师父保持着一定距离,装作不认识师父。
良久后,离开的路程风平浪静,栗音渐渐放下警惕。
估计是甩掉了吧。
她想,趴在灵舟的围栏边,装作看风景,实际四下盯着,疑心有什么小毒虫从角落窜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