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片冰冷地拨开剑尖:“别用从别人那儿拿的东西指着我。”
少女不忿地反驳:“剑是好剑,那前辈也是好人。”
“你怎么知道他是好人?”慈渊谷主冷嘲,“就凭他长得好看?”
栗音一噎,很快找回节奏:“那前辈好心帮了我一路,我当然知道他是好人,倒是你,突然窜出来,吓了我一跳不说,还突然对旁人动手。更何况你说话无凭无据,我才不会信你。”
谁知男人扯了扯嘴角:“有,怎么没有。”
他神情冷嘲,手上却突然多出一样东西,白纸黑字,写着些什么,不是玉质,只是张纸,拿到她眼前,给她看。
看清楚开头,栗音一脸震惊。
是婚书。
当初有婚书吗,这个存档里也有婚书吗?
好像是草草留了一个,可当初明明只含糊走了个流程,好像都点跳过了,游戏策划为什么要这么细节…
不对不对,他为什么还留着,以存档里发生过的事情来看,不是该早作废了吗?撕掉扔掉也好。
少女震惊到失语,男人却伸手一指,指着书于其上的两个名字:“这是你,这是我,我是你的道侣,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玩家差点张口说不是早解除了吗。
栗音及时把话咽下去,说出来就暴露了。
所谓的婚书实际很轻,一端轻轻飘到她手上,另一端还在男人手里,二人一人拿着一端,却见字里行间有金光闪烁。
她的气息居然和转世前一模一样。
“修士的婚书都施加了法术,你若说这张纸是我伪造的,可它碰见你就亮了,说明这里面留的就是你的气息,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慈渊开口,把她退路堵上,由不得她找借口。
栗音吓得松开了手。
婚书往下一落,被他及时收起来,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慈渊冷眼看着,又冷哼了一声。
可说到底,有婚书上的术法再次确认,他的态度没那么冰冷了。
东西仔细收好,慈渊微微颔首:“和我回去。”
话音落下,四周的毒雾顿时散出一条路,通向谷中,男人转身就走,好像毫不关心,她到底来不来。
少女站在原地,再三犹豫,快步跟上了他,似乎信了他的话和身份。
她还抓着那把让他碍眼的剑,剑穗摇晃,男人心里着实不喜,极其讨厌,但却没再说什么。
二人行至半路,慈渊忽地打破沉默:“把你身上的易容法宝摘下来,藏头露尾的是要做什么?躲着谁呢?”
要说会躲着他的人,要么是魔修,出于隐瞒身份,才会易容,要么…就是他的夫人。
试探已出,少女貌似没有察觉:“你怎么看出我易容了?”
慈渊垂眸抚过腰间的缀饰,银器叮铃作响:“我有洞真蛊。”
栗音摸了摸手腕,并不想摘。
她还要想办法,找机会从他手下跑掉,但此时万万不能有多余动作,一跑,估计就要被他认定有鬼了。
正想着,身侧带毒的美人突然话锋一转:“那镯子…是谁给你的?你先前,是不是去过丹鼎宗?”
他侧过脸来,紫眸紧紧地凝视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第55章
他直指某些怀疑, 紫眸深凝,少女望着他泛冷的侧脸, 不答反问:“我们上一世…真的很恩爱吗?”
她迟疑道:“你说话好不客气,我们的感情真的很好吗?”
少女圆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流露出些微质疑。
慈渊静默了一息,神色泛冷,却不是冲着她去的,只道:“我们感情当然很好,只是因为有奸人横插一脚,从中作梗……”
“有奸人横插一脚,从中作梗”,指的是什么?莫非是指她支持医毒谷开山收徒, 借机挑选漂亮弟子的事情?
栗音仔细回想存档里的事, 忽地想起他动手杀人那几次。
不等她找到个答案, 男人再度看向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栗音摸了摸手腕:“丹会热闹,我当然去过丹鼎宗, 至于这镯子…也是在丹会上买的, 我是散修,易容行走于世, 更安全。”
她没再说自己是合欢宗的, 不然依此人敏锐的性子,指定要找上合欢宗, 又或者联想上采补,说不定就把她魔修的身份扒出来了。
玩家选择冒充散修,游戏经验过于丰富,谎话真是一套接一套。
她面不改色:“现在轮到你回答我了,你说的奸人, 是指什么情况?难道有奸人挑拨我们的感情?”
慈渊紫眸微移,扫了她一眼:“有人不服我坐上谷主的位子罢了。”
他一眼看得栗音有些莫名,似有怨怼生于眼底,答案也让她摸不着头脑。
玩家玩游戏向来直奔某些内容而去,压根没在意细微之处的斗争。
说话间,二人走出了林雾,眼前是一条丰沛的溪水,远处是齐整有序的林野和屋舍,药田、药庐、医舍,都在视野里参差铺展开。
比起迷雾给人诡谲不详的感觉,医毒谷内的氛围居然称得上平和有序。
栗音向远处张望了眼,又见男人沿着溪水移步,没有带她参观谷内的意思,只能快步跟上了他。
他腰际的铃声掺进了溪水里,步履轻移,山泉奔流,紫蝴蝶在飞溅的水珠间上下翩跹。
“你当时就是在这溪水里救了我。”慈渊忽地道。
他侧目,垂眸看着溪水流逝,奔流不复返。
身边的少女声音清亮:“然后救命之恩,你就对我以身相许了?”
栗音说完,莫名被带毒的美人瞪了一眼。
少女毫不心虚,颇为无辜地看了回去。
沿溪行,一路逆流而上,视野里出现一座小土屋,用篱笆圈住了一方小院,布局十分眼熟。
栗音这才发现,眼下的医毒谷范围应该扩张过,存档里,玩家的住所在医毒谷外,溪流出谷,重伤的攻略对象顺流而下,才被她捡到了。
小院的门无风自动,在修士的控制下打开,男人再度开口:“昔日,我是个试药的蛊人,身受重伤,容貌尽毁。你把我救起后,日渐照顾我,等我伤势好转,容貌恢复大半……”
他坦言过去,忽地一顿:“你对我一见钟情。”
简短的几个字,由唇齿吐出,给他说出了几分咬牙切齿,好好的一见钟情,说得像是见色起意:“你向我求了婚事,我便答应了你。”
他腰间挂着诸多蛊虫,驻颜蛊也在其中。
“你就答应了?”栗音想起身为玩家时的疑惑,和卡死的好感度,“那不还是以身相许,你喜欢我…上一世的我吗?”
美人冷哼不答,沉默片刻,栗音才听见一声好像满不在意的话音——
“日久生情而已…”
那你为什么锁我好感度?
玩家有口难言。
她在心里嘀咕时,身前的美人站定了:“就是在这里。”
他带着她走进了昔日的故居,小土屋不大,院落里圈养了些家禽,见有人来了连连叫嚷,屋舍旁还安置了一小片田地。
田园氛围浓郁,霎时,唤醒了玩家的记忆。
她的存档太多了,有时候切实看到点什么,才能回想起些什么。
那个存档里,玩家抽中的身份卡平平无奇,似乎只是一介凡女,但有屋有田,有鸡有鸭,正是种地的好条件,总而言之,玩家前期多少有些沉迷种田。
栗音回顾往昔的种地事业,圈养在此地的小鸡小鸭,纷纷叫嚷着靠了过来。
她不明所以,就见身侧的男人仍旧冷冰冰的,却伸出苍白的手,指缝间溢出了些细碎的食物,随意又诡异地熟练,撒落到那些小鸡小鸭身前,分明是给它们喂食。
他的本命蛊,那只紫色的小蝴蝶,也扑扇翅膀飞过去,上上下下逗弄小鸡小鸭。
那些圆滚滚的小鸡小鸭,兴高采烈地吃着他喂的东西。
栗音震惊。
小鸡也好,小鸭也好,吃完了东西都没有中毒暴毙身亡。
栗音震惊两次。
少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不知该看被照顾得很好的鸡鸭,还是看出手撒落食物的冰冷毒修。
后者瞥了她一眼:“看什么。”
他失去耐心般,反手一扬,把食物全扔了下去。
栗音找回声线:“这些,不会…都是当初养的吧?”几百年的灵鸡灵鸭?
脾性刻薄的美人眉目不耐,答道:“养出来的子子孙孙,毫无灵智可言,整日只知道叽叽喳喳。”
小鸡和小鸭们歪头看着两个人,不懂男人在说什么。
一堆圆滚滚中,有一只小鸡颓靡地待在角落,很是特殊。
栗音一眼看见它:“那只是不是生病了?”
“会有人来治它。”慈渊指尖微动,一道灵讯飞出去。
喂完了,他又颇为洁癖般施法净手,指缝间没留下丝毫碎屑和气味。
小土屋有耳房,当作厨房和杂物间,还有不大不小的卧房,出去了一段日子,落了些灰尘,男人抬手施法净尘,一身银器清脆作响,一会儿室内就清理干净了。
栗音满脸新奇,她站在室内环顾一圈,只觉得和游戏里的设置一模一样。
数百年都没变,她明知故问:“这里就是当初住的地方?”
“是我当上谷主前,我们住的地方。在我继承谷主之位后,这处地方就空置了,你和我一起搬到了谷内腹地居住。”慈渊倚身一靠,随意抵着桌沿,看她动作。
他说的是实话,栗音到处摸摸碰碰,卧房一角支起了一片遮挡的帘幕,后面甚至连浴桶也如初放着。
栗音指尖点在浴桶的边沿,神色莫名,就听他不紧不慢地说:“时日太久,这些东西换过几次,但都维持着原样。”
“那时候,这处地方还在医毒谷外,你是个凡女,我是个出逃的蛊人。”
“你就是用的那些东西,采了些乱七八糟的药材放到水里,次次把我蔽体的衣物扒了个干净,美名其曰给我药浴。”男人尾音生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