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待片刻之后三位城主便定下了比试结果——
念杀城在阵法比试上夺得了魁首。
他所布的是阵法中极为复杂的一道封印大阵,其中七七四十九处阵眼环环相扣,相辅相成。
而奚云晚所布之阵只是一道平平无奇的防御法阵,虽然难度并不算高,但胜在防御效果绝佳。
“这防御法阵当得起第二名。”宇文昭兰看向奚云晚,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眼见三位城主皆是偏向于奚云晚,另一名鬼哭城的参试者心中忍不住着急了起来,他连忙说道,“城主大人,就这样断定她的法阵更强未免有些不公平,我布下的是一道攻击法阵,不如用我的法阵去攻击她的,若是我破不开她的防御,我便心甘情愿地认输。”
三位城主对视一眼,最终点了头。
奚云晚也坦然接受了对方的挑战,她一派镇定道,“那便请道友祭出阵盘吧。”
虽然二人要进行阵法比拼,但若是真将法阵的原貌施展开来,饶是这般坚固的大殿也定然承受不住。
于是二人都将阵盘托在掌心,只在其中注入些微的灵力,在灵力的催动之下,巴掌大的阵盘上缓缓浮现出与其大小相似的法阵虚影。
随着法阵的出现,缩小了几十倍的法术攻击骤然发动。
五色灵光同时于阵盘上亮起,这道攻击法阵竟还是包含了五行全属性的法术攻击。
五行相生相克,能让所有属性出现在同一个法阵中并不容易,可这恰恰正中奚云晚的下怀。
她方才布置防御法阵时,正巧以五行各属性的符箓入阵眼,使其相互融合,在防御屏障的外层又升起了一道五行屏障。
若是寻常的防御法阵必定应付不了这样厉害的攻击法阵,但奚云晚的这道防御法阵却可以。
数不清的五色流矢朝着奚云晚的阵盘袭去,每支箭矢只有寸许长,威力也只有真正法阵的一成而已。
而奚云晚的防御法阵也是一样,威力减弱了许多,屏障也只能堪堪笼罩了她整个手掌。
两边法阵都被缩小减弱,这样一来,无需大动干戈便能分出胜负。
片刻的交锋之后,奚云晚的防御法阵始终没有被法术攻击破开,鬼哭城的参试者面色一沉,心知自己已无胜算。
他轻叹一声,收回了阵法攻击后又朝着奚云晚拱手道,“道友棋高一招,是我输了。”
奚云晚也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收起阵盘,“承让了。”
如此,最终的名次便定了下来。
长乐城的众人皆是松了口气,看向奚云晚的目光和善,俨然已经将她当做了自己人。
殿内的气氛缓和了许多,鬼哭城主的下属却忽然开口道,“胜负已分,魁首的奖赏明日便可以领回去了。”
“所以......关于参试选手受伤一事,我们也该重回正题了吧?”
宇文昭兰眸光微动,侧头瞥了眼端坐在不远处的鬼哭城主。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鬼哭城主倒是心善,我们长乐城的人出了事,你倒是比我还上心。”
“长乐城主这说的是什么话。”那名下属的脸上又挂了笑容,“这事发生在三城盟会上,况且这伤人者竟能避开各位城主的神识在府中堂而皇之地伤人,此事必须要查个水落石出。”
要想避开三位城主的神识去行凶,要么此人修为极高已经超过了三位城主,要么就是他用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神秘手段。
可问霄界内三位城主的实力已是最强,所以答案必定是后者。
奚云晚悄悄攥紧了手中的阵盘,只听念杀城主也赞同道,“没错,此事一定要查清楚。不管是什么人,竟有胆子敢在盟会上动手,此事一定不简单。”
见念杀城主也是这般想法,宇文昭兰沉吟道,“那依你们所见,要如何查?”
念杀城主缓缓勾起唇角,“此人在我府中受伤,最有可能动手的自然也是府内之人。”
他的视线扫过底下的众人,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他认为凶手就在这些人中。
有人扬声问道,“长乐城主还带了个圣子一同前来呢,话说比试的这些时日,这位圣子都住在偏殿未曾露面,若是城主怀疑我们,是不是也该将那圣子一并算进去!”
“我确有此意。”念杀城主转头问道,“不知长乐城主意下如何?”
此时的境况无异于将宇文昭兰架在火上烤,她就算再想护着薛释也找不到任何理由。
她盯着面前的那双眼睛,分明曾是她信任的人,如今她却嗅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半晌,宇文昭兰缓缓扯出个笑来,“那便唤他上殿。”
“如此甚好。”念杀城主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轻缓的话语中却满是不容拒绝的坚决,“在真相大白之前,在场的诸位都有嫌疑。所以,从此刻起,谁都不能离开城主府半步!”
第183章
薛释很快便被唤上了大殿, 他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视线落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徐束容身上时,神情略有些惊讶。
按照念杀城主的意思, 他想将在场的这些人全部都关到隔壁的偏殿中去,再一个个单独喊来, 由三位城主亲自审问。
但这样的做法也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若是在一开始他们相互争吵之际念杀城主就提出此事,他们还有可能因为一时冲动以及争夺盟会名次而妥协。
可现在比试已经结束了, 尘埃落定, 如此大张旗鼓地怀疑他们,还要像对待犯人一样将他们强行留在此处,实在是有些令人不悦。
“杨道友医术高超,以如今的形势来看,徐道友虽然身受重伤但好歹也算保住了性命,就没必要将我们留下了吧。”
在场之人皆是各类杂学中的大师, 其中大多数在平日里都高傲的很, 连三位城主也得给他们几分薄面。
但如今念杀城主却态度如此强硬......
有些聪明人更是纷纷在心里犯嘀咕,心想着此事不妙, 不如早点离开省得惹麻烦。
念杀城主见大部分人都已萌生了退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奚云晚,似乎对她先前横插一脚的行为颇为不满。
“你不想多留?”念杀城主向刚刚说话的修士问道。
男修微微一愣,刚要顺势点头, 便又听念杀城主说道, “那我便不多留你了。”
话音刚落, 念杀城主的眼神犹如覆盖上了一层寒冰,他唇角扬起的弧度变得狠厉又嗜血。
只见他整个人虽然一动未动,但方才被他问话之人却猛地瞳孔紧缩。
那人的面色瞬间变得煞白, 双眼泛起血色,眼球似弹珠一般滴溜溜地转了几圈,仿佛下一刻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
一眨眼的功夫里,男修死在了众人面前。
与此同时,鬼哭城主手指轻抬,不远处一直敞开着的宫殿大门便‘轰隆’一声紧紧关闭了起来。
众人惊恐回头,有人当即朝着殿门打出一道灵力,然而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却若隐若现。
“大殿被结界隔绝了!”
“你们什么意思?!快放我们出去!”
此刻看起来,念杀城主和鬼哭城主已然联手。
宇文昭兰在他们动手之际便果断暴起袭向二人,她的攻击直直打在了鬼哭城主的身上,但一声嗤笑却忽地响起,一直陪伴在鬼哭城主身侧的下属抬起一张嘲讽的笑脸。
他抬手一扬,笼罩在鬼哭城主周身的黑袍和面具齐齐落地,隐藏在伪装之下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
他的身上一丝活人的气息都没有,直挺挺地立在原地,活脱脱像是一具空壳傀儡。
看着宇文昭兰满脸震惊的模样,那‘下属’愈发兴奋地笑起来,“惊讶吗?这副身体我已经很久没有用过了。”
他轻轻抚摸上‘城主’的脸,叹道,“唉,一百年了。那时候我渡劫失败,也因此勘破了天机,可惜肉身和神识被雷劫劈得强行分离,只能将肉身炼做法器,用神识夺舍了别人的躯体。”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得胆战心惊。
先不提将肉身做成法器是个什么样的歪门邪道,但夺舍之术可是板上钉钉的邪修之法啊!
宇文昭兰也惊道,“这么多年我竟都被你骗了过去,原来你早已跌入邪道!”
“呵,你又高尚到哪里去,你为那事准备的东西可不比我少......”
比起他们的惊慌,奚云晚倒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毕竟周雄一来问霄界便投靠了念杀城主,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念杀城主就是他口中的那位‘神明’,也是研究出了换灵根的邪术,导致她童年悲惨的始作俑者。
而他们口中的那件事......
奚云晚悄悄看向一旁的薛释,她猜测,多半和用眉心血勘破到的天机有关。
不过,三位城主竟然都知道其中的秘密......
奚云晚忽然也对这秘密生出了些兴趣,只可惜,想要得到薛释眉心血的人显然不止她一个。
念杀城主没有耐心继续听他们对峙,他瞥了一眼还欲开口的鬼哭城主,冷声道,“办正事。”
随即双臂轻抬,两只手分别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虚空一抓。
一个方向是薛释的位置,只听薛释闷哼一声,一滴血便从他的眉心取出,直直地往念杀城主的手心里飞去。
而另一个方向,竟然是奚云晚......
宇文昭兰亦是反应极快,她也朝着两个方向挥出灵力,生生让那滴血和奚云晚整个人都停滞在了半空中。
奚云晚此时的感觉并不算好,两位渡劫期的强者将她拉扯在空中,这让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此刻就仿佛是一片无根的浮萍,无力反抗,只能任人争抢。
不过念杀城主为何要来抢她?奚云晚生无可恋地浮在空中,忍不住将脑海中的线索理顺。
徐束容重伤一事绝不仅仅只是偶然,周雄与他背后之人早在下界时便在计划着什么阴谋,于是方才之事发生时奚云晚立刻便联想到了周雄的身上。
但念杀城主的目的是什么?他派周雄伤人,借机制造混乱,中断盟会,趁着大家义愤填膺之际再提出查清凶手,只是为了将众人关去偏殿?
她起初以为念杀城主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兴许是想要在场众人的性命,可如今看来他一是想要薛释的眉心血,二就是想要她——
活着的她。
另一边,鬼哭城主饶有兴致地看了会儿戏,接而脚尖一点,两道身影一左一右地攻向宇文昭兰。
即便宇文昭兰是如今三城之中的最强者,但她不仅要分心与念杀城主抗衡,一边又被鬼哭城主和他的傀儡肉身夹击,一时间倒是落了下风。
奚云晚感觉到两股力量的平衡被打破,她的身体愈发接近念杀城主,于是她眼珠一转,破罐子破摔地大喊道,“城主之恩在下不敢忘怀,如今只好自爆丹田,我长乐城人绝不愿做他人的刀下亡魂!”
念杀城主一听此言,手上忍不住注入了更多灵力。
奚云晚的身体忽然加速朝念杀城主飞去,她也同时在心中确定了,念杀城主非常在意她的性命,他只想活捉了她。
“戚照川,你们究竟想干什么?!”宇文昭兰大声喊着念杀城主的名字。
不知为何,她感觉丹田里的灵气流失地越来越快,再不出片刻,怕是就要被挥霍一空。
“我可没时间同你解释。宇文昭兰,你不会真以为我在乎什么同宗之谊吧?”念杀城主的笑容似有几分嘲讽,“现在的我和你一样,只想永生永世地活下去,所以——”
他双眼中溢满了浓浓的杀意,“你今日便死在这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