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只是向着这个意欲对自己挥刀的皇子,发出了惊怒之下的本能地一声威吓。
仓促中,山君忘记了自己的一吼之威,根本不是一个凡人之躯能承受的。
赵王哪里受得住,竟被那一声虎吼震得魂飞魄散。
他的身形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门边,呕出鲜血。
就在赵王倒地的瞬间,天空中突然阴云密布,电闪雷鸣。
护卫皇宫的皇龙之气察觉有妖界之灵行谋害皇子之实,发出了愤怒的低吼。
山君仰头,眸中闪过一丝张皇。
她收了身形,纵身跃起,却同时,有无数金色闪电自空中纷纷向她而来。
刹那间,整座皇宫仿佛变成了一座囚牢,将她困在其中。
天道之力,也睁开双眼。
金色的电光如利箭般落在山君的身上,留下伤痕,也给她打上了天罚的印记。
山君拼尽全力,终于自宫中逃出,已经伤痕累累,支撑不住。
只要她仍在皇都,天大地大,她便无处可逃,天罚的雷霆还在盯着她,似乎下一刻就会让她湮灭于此地。
身在绝境,山君心底模模糊糊掠过一个身影,是那个把她带到皇都的男人,他指着那宅子,憨笑:“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
这个念头才从心中冒出来,身形一闪,她出现在了镇国将军府门前。
到底是心有灵犀,还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当山君倒下的瞬间,初万雄便打开了门。
他明明看到天空中闪烁的雷霆,它们都向着山君的方向,蓄势待发。
初万雄却毫不犹疑地冲了过去,无视近在咫尺的电闪雷鸣,将她抱入怀中。
一国大将,开疆拓土,万夫莫当。
他身上的煞气正逐渐凝练成武魂。
他是敕封的镇国将军,且有功于大启,身上亦有大启国运的加持。
那本来势在必得的天道必杀之气,竟无法奈何,甚至连地底的皇龙之气,也徘徊不前。
山君不知自己还能不能活,她倒在初万雄的怀中,拼尽全力看了他一眼。
当时初万雄指着这所宅子说那句话的时候,她没有回答。
但却记在了心中,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会在性命垂危的时候想到此处,才会出现在他的门府之前。
如茉斋。
仍是上了锁,这难不住初守。
他想的却是周到,特意从旁边宫阁中取了一盏宫灯,这才背着夏楝纵身而入。
此时,已经入冬,天气寒冷。
那花树自然是枯寂着的,枝蔓向着天空伸张,已经遮住半座宫室。
原本的照壁几乎坍塌了,因为皇帝的吩咐,匠人们小心翼翼地修缮过。
枯叶遍地的院子里也已经收拾的很干净,甚至连屋内也被内侍们细心清理过,更换了陈设等物。
自从事发,皇帝对此地讳莫如深,严禁任何人擅入,甚至他自己都不曾来过一次。
宫中知道那件旧事的,对此都三缄其口。因为几乎没有人清楚这如茉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大多知道的,是几十年前,皇帝曾经在这如茉斋中呆过数日……
而赵王殿下刚刚进入,就不知为何身死当场。
事发后,皇帝以太子的规制葬了赵王,却没有对此做出任何解释,对外宣称的,是赵王急病而死。
也有胆大之人,疑心是皇帝对赵王……
但此后皇帝立了赵王世子为太子、庶长子为小赵王的做法,又将那些人心中的猜测打散。
毕竟皇帝没理由对向来忠孝的赵王如何,倘若真是起了杀心,又怎会力排众议,立赵王世子为太子?
夏楝望着面前的那棵树,看向初守。
初守把夏楝放下,将宫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有些遗憾又有点欢喜地对夏楝道:“我原先不知道……最近才想起来,这个……”
夏楝点头道:“是,这是……楝树。”
初守走到树身旁边,摸了摸树干,仰头笑道:“你也这么说,那就是没错儿了……这么多年了,它竟还好好的。”
夏楝目光闪烁,却不是看着初守,也不是看这树,而是望着他的旁边,一点模糊的影子在楝树旁边,若隐若现。
桑柳杨槐,外加苦楝树,在民间有“五鬼之树”的说法。
据说阴气过重,容易招引鬼祟。
不过正是那句“祸兮福之所倚”,事物也有正反两面,对于修行者而言,柳条跟楝枝,反而有驱邪禳吉的功效。
夏楝看着那点儿很淡的影子,那鬼魂的影子却在注视着初守。
只有初守一无所知,摸着楝树对夏楝道:“可惜现在不是春日,不然的话,就能看到开花儿了,以前我跟着几个哥哥来的时候,曾见过一次,那会儿还不知道是楝树,却记在了心里,以后常常自己偷偷来看……就盼着它能开花儿。”
那鬼魂听到这里,忽然有点躁动,他冲到了初守的跟前,端详着他,叫道:“小五?你是小五么?”
初守看不到他,但若有所觉,他皱皱眉,左顾右盼。
“真是小五,”鬼魂激动起来,围着他转来转去,试图去碰触初守,却总是碰不到,只一声声地叫:“小五,小五……是我呀!”
初守抓抓头,疑惑地对夏楝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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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初大将军确实是世间难得[红心]最后这只应该会猜到是谁吧~[害羞]
宝子们,若是太晚的话,今天就不要等二更了啊,未必会有哈[玫瑰]
有个关于称呼的小bug,稍微修了修[害羞]
第85章
镇国将军府。
胡妃定定地看着将军夫人:“所以……姐姐是因为不小心杀死了赵王, 才被天道盯上?”
山君垂着眼帘,她连眼睫都变成了雪花般白。
从被初万雄抱回将军府后,她便极少出门, 正是因为天道法则之力。
一旦踏出这将军府,她就会被雷霆盯上。
就算山君并非故意, 可毕竟杀死了皇族中人。
有初万雄在,被他身上气息庇护, 才得无恙。
她曾经想过在初万雄的帮助下, 回到妖界,但她身上已经背负了皇子之命, 就算回到妖界, 这因果也不能中断,甚至会因为她的身份恢复, 因果演变……谁知道最终会变成什么,甚至影响整个妖界,也不是没可能的。
而另一方面让山君甘心情愿留在将军府的……除了初万雄外,自然就是……
初守, 那可是她的骨血,虽然常常怄气抱怨, 但正如白惟所说“唯有怜子故”,又怎能真正放下。
胡妃闭上双眼,泪扑簌簌落下来:“山君,你为何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可知就算你不回去,妖界的因果已经应了,正因为你无法回归, 妖界气运凋零,无数的子嗣无法顺利诞生,这岂非……”
——这岂非正是她杀死了人皇之子的因果报应么?
山君浑身颤抖,低声道:“我……我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
“回去吧,姐姐,”胡妃定了定神,含泪握住她的手道:“子民们都渴盼着你回去……妖界不能没有山君……你若还不归去,妖界万千生灵就要毁灭了。”
山君摇了摇头道:“这么多年来,我受皇龙之气镇压,在天道之威下,灵力消退,就如你所见,只怕很快就会陨灭……”
“不会的!”胡妃断然道:“山君,莫去想这些,只要你答应一声,我会拼死助你回去,我们一定有法子,可以恢复你的元气灵力……渡过此劫……”
山君却不答。
胡妃望着山君迟疑的脸色,忽然转头看向窗外,道:“难道你舍不得……”
山君沉默着,是,无可讳言,她确实舍不得。
不管是跟初万雄的朝夕相处,还是对于初守——她的血脉的天然怜爱,她都舍不得。
可是她是山君,她的身份,对于妖界的愧疚,让她没法儿当着胡妃的面开口,她曾无数次梦回妖界,却又被现实所困,如今身体亏损到这种地步,一则是外力所致,二来,也有她自己进退两难,自我折磨的缘故。
“你看看你……”胡妃却仿佛读懂了她未开口的心思,又是怜惜又是义愤地,“当初你说要出去逛逛,我便劝你,这人间界的因果不是好玩儿的,一不留神沾染上,便是万劫不复。你只是不听……执意要去,如今把自己弄成这样的地步……”
山君听着“因果,沾染”一句,若有所动。
胡妃看她不语,忍不住摇动她的肩道:“姐姐,你还迟疑什么,这一切本都是错的……如今回头还来得及,真到了身死道消的时候,就无法挽回了。我只问你,这一切可值得?你难道不曾懊悔?”
山君的白发微微抖动,却道:“我不悔。”
“你……”胡妃很不理解,眼中第一次透出恼色。
“这一切也都是值得的,”山君的神情却逐渐平静,她道:“我知道你觉着我犯下了大错,但是我不得不如此。”
“为什么?”胡妃瞪着她道:“难道你觉着……这皇都的因果纠缠,这将军府,还有那个孩子,竟比整个妖界、你的子民们更重要?”
“我说的不是他们。”
“不是?”
山君淡淡道:“比妖界更重要的,自然就是妖界的生死存亡。”
胡妃一震:“什么?”
山君合上眼睛,说道:“还记得二百年前,进犯妖界的那头狻猊么?”
直到如今,听见“狻猊”的名字,胡妃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二百年前,妖界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一头狻猊,据说是自西方而来,它闯入妖界,连杀数员妖界大将。
最后,他挑战当时妖界的山君——也是妖界战力最强的狂山君,将军夫人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