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梧见母亲跟外婆安然无恙,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彼此重逢,虽遭遇生死,但幸而结局是好的,已经是侥天之幸。
不多会儿,小孩夏彦也听说了消息,跑出来跟夏梧相见。
夏梧感念夏彦本性不坏,且又给她报过信,将心比心,也对他如亲姐弟一般。
只是,这份喜悦在见到父亲夏昕的时候,就有些不同了。
夏梧的脸色不太好。
夏梧跟夏楝性情不同,夏楝若不喜一个人,只是不理不睬罢了。夏梧却心直口快,眼里不揉沙子,知道夏家的人想要让夏昕当族长,当即说道:“何必这样麻烦,父亲年纪大了也该好好歇歇。如今我已经回来了,这个族长就让我当着,等姐姐回来后,她要还有安排,再做打算。”
众人大吃一惊。
夏昕急道:“你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从来没有跟女子当族长的,何况还是个孩子,这岂是儿戏?”
“谁儿戏了?以前没有,从我开始不就有了吗?”夏梧丝毫没有被夏昕的气势吓退。
旁边的钱大宝也跟着说道:“就是,我们梧姐姐怎么不成?说句实话,她肯来当夏家的族长,是夏家的福分!”
擎云山上的一位长老微笑道:“按理说我们是外人,不便插嘴,但想必能担当一族之长的,必须要有能耐,夏梧资质上乘,是她自己不愿意留在擎云山的,倘若留在山上,将来必有一番大造化,所以她来担当贵府的家主,绰绰有余。”
夏昕可以反驳这些少年,但却没办法对擎云山上的修行者开口。
安静中,夏梧更是说道:“父母亲也不必着急,我这个人很是公平,谁要不同意,让他们当面提出来,我一定从善如流。”
她话虽然这样说。脸上的表情却冷飕飕的。
霍霜柳跟李老娘对视,面上都露出笑容,甚是欣慰。
夏家那些人本来就是想让二老爷当出头鸟的,谁知如今夏楝不在,却又回来一个夏梧。
夏梧的神通虽然不如夏楝,但脾气却比夏楝要坏。
何况如果真的得罪了夏梧,等夏楝回来,必定还要跟他们算账,何必呢?
消息散播后,众人顿时都唯唯诺诺,不敢冒头。
夏梧就这样半是强制的当了夏府的家主。她立刻进了大刀阔斧的清理,但凡是些声名狼藉恶迹斑斑的族人,有证据的即刻押送县衙官府,律法惩戒,无证据的留下以观后效,又警告上下族人,务必熄灭那作奸犯科的心思,若有发现,必定严惩。
如此雷厉风行之下,素叶城夏家的风气竟焕然一新。
最初因为她是女子之身且年纪又小,还有些许零零散散的质疑之声,慢慢地都偃旗息鼓,竟然被夏梧一个小丫头压制的服服帖帖。
夏梧又极其勤奋,闲暇时候便细细钻研夏楝留给她的那本《妙质川泽》,她自己本有慧根,加上已经觉醒了御兽天赋,自然是如虎添翼。
又有一些不知死活的小地痞恶棍之类的,因听闻夏家换了个少女当家主,想要趁机来欺压一番。
夏梧出了府门,二话不说,放出猪婆龙。
粉红色的小猪在夏府门口现出原形,摇头摆尾仰头长啸,爪子一跺,底下铺路厚实的大青石顿时碎裂,
那些挑衅的人都被那一声巨吼震的昏死过去,小猪的利齿獠牙成了他们此生的噩梦,从此之后没有人胆敢再来撩虎须。
故而如今素叶城之中,隐隐地竟然以夏梧为首,当初皇都监天寺内沈监正所说的话,还有一句并未提及,夏梧的所作所为,隐隐约约已经透露出自立宗门、自成一派的气势。
而素叶城周围几个城镇之中,也有一些能人异士,听闻夏天官的本家有人主事,且正招贤纳士,也纷纷的前来投奔。
因此如今夏府的气象早跟先前不同,源源正气如清流一般,直冲向云霄,欣欣向荣。
所以,在北蛮人入侵的慌乱时刻,城中百姓纷纷的前来相询,只当作素叶城的主心骨般。
而夏梧得到消息后,立刻于城中招募人手,组织前往北关大营支援军中。
忽然又有本城的城隍赵老爷前来,告诉夏梧效木城危殆,夏梧情急,立刻告别母亲跟外婆,带了擎云山留驻在素叶城的几位长老执事、弟子人等,骑着猪婆龙亲自赶往效木。
等夏梧赶到的时候,大战已经告一段落,程荒正命人收拾残局,自己却找到了掉落在城下的阿莱。
阿莱受伤严重,已经奄奄一息。
就在这时候,夏梧骑着猪婆龙现身,把忙碌的军民都吓了一跳。
程荒没见过夏梧,可是看着她圆圆的脸庞,明亮而圆溜溜的眼睛,虽然跟夏楝不太相像,却极神似。
夏梧没理会旁人,只看见阿莱受伤严重,立刻冲了上来。
她觉醒的是御兽天赋,此刻凝神,跟阿莱神魂相通,即刻以神使安抚阿莱。
昏迷中的阿莱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知道来人跟夏楝血脉相关,不由发出了低低的呜呜之声。试着用鼻尖去碰触夏梧。
擎云山的执事拿了几颗灵药,喂给阿莱,阿莱的情形得以好转,可毕竟失血过多,依旧不能起。
夏梧挽起衣袖道:“不怕,我弄点儿给它就补回来了。”
冷不防猪婆龙跳起来,用粉嫩的猪蹄踹了她一脚,骂道:“你又不是灵兽,不要瞎胡闹。”
夏梧扭头:“哦……那好像只有一只灵兽了……”
猪婆龙的眼珠一窒,转身要跑,给夏梧一个飞扑抱住:“不疼的,乖,你忍一下。”
最后,还是从猪婆龙身上取了一些精血,填补给了阿莱。
在场的军民只看到一个可喜可爱的少女摁住一头粉红的小猪,倒像是要即刻杀了吃肉,人猪大战,场景实在好笑。
猪婆龙愤怒之余,无可奈何,趴在夏梧身旁直哼哼,同她讨价还价,到底要了许多口头答应的好吃的,势必把自己的精血补回来。
直到入夜,程荒得闲,也才有机会跟夏梧说话。
而在这期间,夏梧却也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池崇光。
原先池崇光在效火城,效火城的城池本就比效木坚固,又因为有初守突然现身相助,效火的危机解除。
池崇光又听闻效木有城破之危,便不顾一切,亲自带人前来救援。
所以几方人马竟然在此齐聚了。
大家不免说起白天看到初守现身的事,又拿出各自的兵器法宝。
别人都罢了,跟随夏梧的那几位擎云山的长老执事众人,脸色都精彩纷呈,一言难尽。
虽然已经做了改造,但他们自然认得出上面的法宝气息……更何况,其中有几件还是从他们手中丢掉的法器改造而成,简直叫他们锥心刺骨,欲哭无泪。
不过,一想到这些法器能够相助北关这些兵卒们抵御北蛮入侵……倒也……是一宗功德,算是平衡了。
而夏梧听他们说完后,满面兴奋地叫道:“这个必然是姐姐的神通!我就知道!”
程荒微笑道:“是啊,先前我危急之时,隐约听见了少君呼唤我,叫我撑住,下一刻就得了这把神枪。”
先前夏梧也给了他一颗疗伤的丹药,因此程荒虽伤重,却依旧能够支撑。
交流了一番之后,夏梧按捺不住心中好奇,看向池崇光。
原本夏梧对池崇光十分敬仰的,毕竟东明公子的名声赫赫,又是才貌双全,对于夏梧这样的小女郎,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而且夏梧一心以为池崇光将会是自己的姐夫,所以一向是极崇拜极尊重。
可是后来夏楝失踪,池崇光竟要娶那个狠毒的夏芳梓,夏梧对他大为失望,甚至生出恨意。
因此看见池崇光在此的时候,夏梧起初还想冷嘲热讽一番。
可暗中留意,百思不解:明明是个读书人,怎么跑到了军中,还弄得如此狼狈?
但偏偏池崇光的神情没有一似狼狈不适,虽然身着破甲,头发散乱,脸上沾血,却依旧的那么安之若素,沉稳淡定。
夏梧问池崇光:“你怎么在这里?”她没有加称呼,因为不知如何称呼。
池崇光瞥向她,淡淡道:“不过是井底之蛙,跳出了井圈而已,何足大惊小怪。”
夏梧震惊:“什么井底之蛙,你么?”这可是大稀奇,简直叫人不敢信。
池崇光难得地对她有些耐心:“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因此我来了这里,想要看看这条路……风景如何。”
身旁不远还有人在搬死去的尸首,夜风中时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他竟然说“风景”。
有这种心态,他已经非凡人了。
夏楝仍是好奇:“你不怕吗?”
“有甚可怕。”
如果说怕,今日在城头,看到黑压压的蛮兵冲来的时候,他甚至怕的拉不开弓,手都在抖。
但那些毕竟已经经历过了,他已经走了出来。
“不后悔么?”
池崇光看着面前的火堆道:“我只知道一件事,我也是大启的子民,跟这些活着或死去的人一样,都是血肉之躯,都有报国之志,他们能来,能战,能经历生死,我又如何不能?”
一番话,夏梧心中对于池崇光的那点儿恨意,消散无踪。
就连程荒也不由得多看了池崇光一眼,眼中多了几分赞许之色。
这夜,众人只睡了一个时辰不到,要继续收拾残局,要提防城外的大军。
直到天明,北关大营又派了援军前来,这才把精疲力竭的众人换了下来。
初守同夏楝离开皇都,从顺天府到了中燕府。
燕王得到消息,等候已久,本要留他们两日,初守一心要回北关,岂敢停留。
王妃见夏楝仿佛昏睡,便问究竟,初守不便提起皇都神巡的事,只说小恙而已。
可夏楝脸色奇差,甚至连睁开眼皮都乏力,王妃岂会看不出来,甚是担心。
正欲相送去府衙的时候,夏楝若有所觉,睁眼望着燕王妃道:“之前曾动国运之力……几位王爷怕是首当其冲,近日……且多留意……勿要犯冲……”
初守怔住:“紫儿,这是何意?”
燕王跟王妃也听的分明,觉着不似是好话,微微紧张。夏楝闭上双眼,顷刻后才道:“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若要破解,须……得饶人处且饶人……成人之……”
话未说完,眉峰皱蹙,初守因成为执戟者,夏楝身心所受,他也有些感知,忙阻止道:“不要再说了!”
初守回头看向燕王夫妇:“你们都听见了么?”
两人急忙点头。初守道:“自己小心行事,她先前用神通……如今身子虚弱,只能如此了。”
先前夏楝在皇宫大殿动用国运之力,皇帝跟众大臣首当其冲,但身为皇子龙孙,又岂会感应不到。
燕王虽不知究竟,却也依稀有感,当即道:“已经多谢夏天官指点了。放心且去。抱真,照看好天官。”
初守颔首,彼此约定日后再聚。
燕王夫妇送了两人,面面相觑,都不由地担心夏楝的状况,倒如同大病了一场后元气大伤的状态。
又琢磨夏楝的那两句话,燕王妃道:“夏天官的意思是,近期,但凡是王爷这一辈的,都会有些忌讳犯冲的地方?那不知魏王楚王以及小赵王他们如何?”
燕王道:“不管怎样,夏天官既然开口,必定非同一般,即刻回去翎音相告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