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在北关大营么?”
太叔泗还是没忍住问。
眼睛向内瞥去,才望见中间那个硕大的猪婆龙,——妖气的源头,误导他的罪魁祸首。
他先是戒备,继而惊奇,因为他察觉猪婆龙的气息似乎被压制了,难道……是跟人结契了?
同时,那几个半大的少年自然也落入太叔泗的眼底,尤其是其中那个看着脸圆乎乎的少女,怎么竟似有些许的眼熟。
此刻初守道:“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
太叔泗随口问:“这些是?”初百将显然跟这几个少年是一伙儿的,他什么时候甘当孩子王了?
恰好夏梧也赶上前来,好奇地打量太叔泗道:“大哥哥,这位是?”
钱大宝跟刘蔷妹跟在身后,钱大宝靠近夏梧,说道:“梧妹妹,这是道士。之前我爹请来家里过的。”他又细细端详了太叔泗一会儿,小声对夏梧道:“这个看起来比较贵。”
太叔泗的耳朵动了一下,没在意钱大宝的话,而只捉到了关键词。
“梧妹妹?你是……”他恍然大悟,眼睛发亮地注视着夏梧:“你是紫君的妹妹,夏梧?”
夏梧没想到自己竟这么“有名”了:“你知道我?”
“我认识你姐姐,我同她是……”他停了一下,遗憾于自己不能说出想说的字,“算是……同僚吧。”
初守斜睨着他,总觉着太叔司监最后那三个字充满了遗憾的意味。
夏梧眨了眨眼,把“同僚”二字消化了会儿:“你也是监天司的奉印天官吗?”她大为惊喜的问。
“正是。”太叔泗满意于她的反应。
初守忍无可忍,故意地咳嗽了声,打断太叔泗的卖弄。
他对夏梧众人道:“这是监天司的太叔司监,先前去过素叶城的。”又问太叔泗道:“你可看到小楝花了?可知她如何了?”
太叔泗方敛了笑:“我才到,刚刚上山,你们这里又是如何?”
初守还没来得及解释,门外便传来吵嚷声音:“是什么人开了止妄门?”
有两个丹堂的弟子匆匆跑过来,当看见太叔泗立在门口,一愣,再往内细看,竟有一头硕大的猪婆龙正趴在那里,那两个弟子露出惊恐的神色,叫道:“快去请师叔……有人契约成功了!”
先前丹堂被初守闹了一通,又追踪无果,丹堂上下极是紧张,生恐上头的护法执事怪罪。
只不过今日内门长老齐聚,外门的长老跟各堂主也上了擎云峰等候调遣。
所以如今擎云山各部,只有副堂主跟少数几个护法执事等镇守。
这止妄之门内部自有法阵安排的传送门,通着止渊,只有在止渊之中觉醒神通、或者成功契约止兽的才可能被传送至此。
只是历来成功的人数极少。
没想到偏偏是今日。
丹堂外的几个弟子见状,有人去敲钟通报,有人察觉不对:“那两个是何人,并非止渊中出来的药人!”
他们所指的自是鹤立鸡群般的太叔泗跟初守。
“不会是跟先前那小贼一伙的吧?”
初守听见“药人”,眼神一锐,又听见“小贼”,只想把那两个家伙痛揍一顿。
太叔泗却转身呵斥道:“住口,如此放肆,我乃是贵宗的客人,岂可如此无礼?”
那几个人本来正准备叫执法堂来拿人,见太叔泗不慌不忙,气势十足,顿时不敢造次。
狐疑地瞥向初守,其中一人问道:“大人自何处来?既然是我宗贵客,为何竟在丹堂之中?”
太叔泗道:“本座自皇都而来,监天司一散人罢了。本座刚才进山,便察觉此处有妖气涌动,故而过来一观,乃是相助贵宗的好意,尔等怎可如此冒犯。”
那几人听闻是“皇都监天司”,顿时变了一副笑脸,忙行礼道:“原来是监天司的特使,想必大人,就是有名的太叔司监了?”
这下让太叔泗意外:“你如何得知?”
“世人谁不知晓,太叔大人不但法术精通,更是监天司第一美姿容者,又飘然若仙人,是以得知。”
其实还有一点……太叔泗出皇都去素叶城的事,几乎无人不知,近来又随着夏楝左右,皇都出来办差的能有几个特使?他的模样又是这样出类拔萃,故而一猜一个准。
太叔泗呵呵低笑了几声,几分自得。
初守在旁低声哼道:“了不得,了不得,我头一次听说有人以美貌著称。”
太叔泗斜睨,见他身上的衫子破破烂烂,几乎都看不出本色,通身血染般,头发凌乱,脸上手上都是血污,说他是山野里爬出来的野人都是抬举了,不由嘿嘿一笑,没跟他计较。
那弟子却没放过初守,问道:“那这位又是?”
初守还没做声,太叔泗麈拂一甩,道:“这个,是我的伴当道童。”
“伴当……道童?”那些弟子痴痴呆呆,其实他们本来猜测,如果此人跟太叔泗相关,那应当是执戟者一类,若不相干,自是闯入者了。
初守的眼睛也瞪大了些。太叔泗面不改色道:“方才遇到这妖兽,他便贸然上去与之相搏,几乎害了性命,也是该他受此劫,幸而本座赶到的及时。”
弟子们似信非信,但他说的一本正经,倒是不好质疑。太叔泗却没给他们细细回想的机会,问道:“这几个少年又是如何?”
众人面面相觑,只听有个声音传来:“是什么人闯入?”
话音刚落,有两道身影快步而来,为首那人转头看向太叔泗的时候,眼中也涌出诧异之色:“太叔司监?”
太叔泗顺势迈步走出:“两位是?”
来者一个是丹堂护法,一名是执事,那护法负手而立,眉头微蹙。
“丹堂执事姚恃,太叔司监有礼了。”姚执事却貌似恭敬:“司监为何在此?”
太叔泗又说了一番先前的说辞,问起夏梧人等。姚执事道:“哦……他们乃是先前山下入宗的弟子,之前都在止渊之中历练,他们是通过了考验,便回到丹堂。”
初守问道:“那为什么叫他们’药人’?”
姚执事目光微动,道:“这是因为……他们入止渊之前,曾服用过丹药。故而如此称呼。”
他身后那名护法眼底却掠过一丝不耐烦,道:“何必同他们解释?”又对太叔泗道:“太叔司监,丹堂重地,他人不得随意出入,还请立刻离开。”
姚执事望了他一眼,这位崔护法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皇都来人也敢得罪。
太叔泗并不气恼,笑道:“我也正有此意,毕竟此番入山,是为了拜见贵宗宗主,倒是不好在这里耽搁时间。”
他说着转头看向那几个少年,见夏梧眼珠溜溜地望着自己。太叔泗笑笑,往前走了几步,对那姚执事说道:“不过,这里面有我认识的一个孩子,我想带她离开。不知可通融否?”
姚执事面露难色,崔护法却板着脸道:“太叔司监,您的地位尊崇,但这是擎云山,我宗内的弟子,岂可跟你离去?”
“打个商量么,通融一下又无妨。再说我若跟宗主开口,想必也会答应。不过是提前跟两位告知而已。”
“那太叔司监就跟宗主讨人吧。”
姚执事皱皱眉,又陪笑道:“太叔司监,这样吧,左右您要去见宗主,这里哪个是您认识的,您自管带去见宗主……若宗主首肯,再行带走就是了,如何?”
崔护法重重一哼,显然瞧不起他这做派。
太叔泗回头,却见夏梧抓住身后三人,皱眉瞪向自己,他笑道:“小丫头,你瞪我做什么?”心里却也知道,夏梧是不会丢下这三个人自己离开的,她跟夏楝虽看似性情不同,但骨子里却都是同样的光明正义,不愧是夏楝的妹子。
“巧了不是?”太叔泗望着那两位护法执事道:“这四个,都是我认识的。”
这下连姚执事也变了脸色:“太叔司监,您不会是说笑吧?”
太叔泗笑道:“我平日里倒也爱说笑,偏偏这时侯是极正经的。”
崔护法怒意勃发:“我看太叔司监是特意来捣乱的。”
太叔泗道:“你给我面子,我就是来做客的,你不给我留情面,我捣乱也无妨。”他说着瞥向初守道:“小道童,你说是不是?”
初守早知道这个人没憋好屁,他怎么可能好声好气地跟这些人商议甚至妥协。
半刻钟后,太叔泗跟初守领着夏梧四人,身后还跟着一头猪婆龙,大摇大摆,威风凛凛地出了丹堂。
初守身上换了一件新的护法袍子,正是那崔护法的,手里拿着袍摆一角,出门的时候沾了水,此刻正在揩拭脸上的血污。
随着他俊朗的五官逐渐显露,太阳底下熠熠生光,看的四个少年都呆了。
太叔泗很不满,啧啧两声,道:“小梧,你只管看他做什么,可是本座把你们救出来的。”
夏梧忙道:“多谢司监大人!”
太叔泗看她甚是可爱,完全没有夏楝那种略略的拒人千里,不由伸手揉搓了一把她乱蓬蓬的头发,道:“真不错。”
初守却在打量那猪婆龙。
猪婆龙离开了止渊,从丹堂一路爬出来,不知撞翻了多少药架器皿、蹭倒了多少墙壁,此刻乍然来至灿烂的阳光底下,猪婆龙昂首,微微眯起眼睛,仿佛也很是享受。
“这家伙看着颇为乖巧,没有先前那么凶了。”初守说道。
夏梧扭头,道:“刚才那个人说的是真的,我们进入止渊之前,确实服下过丹药,据说是能够激发灵力的,不止是我们,止渊里的止兽也是同样,像是小猪,本就已经诞生了灵智,但是他们所吃的药物里有令妖兽发狂,激发凶性的成分。”
夏梧原本也不知情,只是跟猪婆龙契约后,冥冥中自然有所感知。
初守问道:“那现在呢?”
“我跟他契约后,它体内的药性就被净化了。”
初守忍不住笑赞了一句:“果然是厉害的小丫头。”又道:“如今我们要如何?不知道小楝花在哪里?”
太叔泗抬头,目光环顾周遭,最终落在那最顶峰上,目光顿时变得凝重。
初守问道:“怎么了?可是有碍?”
太叔泗手指掐诀,却算的自己脸色骤变,急忙放手:“难难难,算不到。”
夏梧仰头打量着,眼中多了一抹担忧,道:“姐姐在擎云峰么?那是宗主所在的地方,据说只有内门长老跟执事才能进入。”
大家跟着抬头,却见擎云峰外,白雾缭绕,遮蔽的整座高峰若隐若现,如天上仙宫,阳光照落,金色的阁顶闪闪发光,周围远处,几只仙鹤徘徊飞翔,时而鸣叫,却不知为何不敢靠近。
擎云峰。
假如太叔泗等人在此处,必定会震惊的无以复加。
金阁内外,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在瞬间静止了一般。
众长老执事们飞出去的法宝还在空中,有的甚至将落在杨宗主的身上,却生生地停住。
晁长老的飞剑如万箭齐发,将杨宗主包围在内,却只差一寸,定在原地,无法前行。
那些本来该无往不利的法术神通,却竟被什么生生控制了一般,陡然止住。
不仅如此,就连众人,也在瞬间变成了泥雕木塑,维持着原本的姿态。
杜长老的灵蛇之鞭还绕在杨容的身上,他手臂的伤正自滴血,血液却坠在空中,一动不动。
而那即将夺命的灵蛇一击,也自停滞在他的面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