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在去小木屋之前,林溪就已经被注射过了吗?
陆淮之心里一紧,三步并作两步冲进检验科。林溪正坐在一张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经过初步的处理,也差不多可以醒过来了。
“你怎么样?”陆淮之单膝跪在他的轮椅边上,声音里满是急切与焦虑。
“没关系。”林溪冲他笑笑,声音轻轻的:“刚刚不是你暗示让我装晕的吗?”
陆淮之看着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疲惫,心头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你怎么了?”林溪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是不是累到了?”
陆淮之没说话,将轮椅推到僻静的玻璃幕墙边,一股不安如同藤蔓缠上心头,他再次蹲坐在林溪脚边:“你当时怎么确定那是LSD的?”
林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轮椅的扶手,仿佛是在思考陆淮之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我随便猜的,蒙狐和柏衡是一伙的,最有可能用的就是LSD。”
“猜的?”陆淮之仍旧不相信。
林溪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你是在怀疑我吗?”
“我不是在怀疑你。”陆淮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一句比一句强烈:“我只是想要知道真相,事关你的生命和健康,你知不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承认你摄入了LSD是什么意思?万一浓度很高,你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吗?”
林溪没有松口,手指不断收紧,直到指节处变得青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不断蔓延,静得只能听到陆淮之粗重的呼吸声。
“林溪!病人家属,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护士拿着化验单走了过来,看着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愣了一下,随即递过单子:“检查结果出来了,尿液检测为阳性。”
陆淮之瞬间站起身来,目光死死盯住那张纸片。
“不过浓度只是极微量,应该是吸入性摄入,等待身体自然新陈代谢就好。”护士的大喘气差点让人晕过去,她交代完便匆匆离去,叮嘱林溪快点回病房。
林溪这才松了一口气,望向陆淮之,可他接了单子,眉头却依旧没有散开。
和洛云、李佳佳一样,林溪也是吸入性摄入LSD,可是浓度要远远低于她们。微量吸入的确会导致林溪仅产生昏迷的症状,甚至可以说和乙/醚达到的效果没有什么不同。
可这也恰好让陆淮之的怀疑更深了一层,林溪是怎么判断出来这是LSD而不是普/通/迷/药的?难道就凭蒙狐和柏衡之间的关系吗?
这显然不是林溪平日推理时谨慎的作风。
还不如说他是在那种紧急的情况下,为了帮自己圆上有毒物质的托辞,下意识反应的结果。
这更加说明林溪是在昏迷前就已经知道柏衡对他使用过LSD。
陆淮之低头看着林溪,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刘海已经有些遮住眼睛,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中央空调的暖风吹得陆淮之头脑发昏,手脚却不自觉地冰凉。他忽然想起在木屋里他牵起林溪的手时,也是同样的冰冷。
“先回病房吧。”陆淮之最后还是没有选择继续追问,伸手抓住轮椅的推手,“好好养伤。”
轮椅在光滑的地板上滑动,发出轻微的声响。走廊里人来人往,走路带的风都是一股消毒水的气息。陆淮之心里清楚,云岗区这家医院级别不高,林溪待不久,他最终还是会被转到医疗水平更加先进的中心医院去做全身检查,到时候总可以了解更多的状况。
轮椅一圈一圈往前,陆淮之盯着林溪单薄的脊背,薄薄一片,他也没有回头看过一次,任凭发尾扫过脖颈的肌肤。
陆淮之沉默着推着林溪回病房,心里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林溪身上藏着的秘密,可能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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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虽迟但到!上菜了上菜了!
第53章 解释
“说说吧, 到底怎么回事?”
龚局办公室里,陆淮之和他相对而坐。龚局已经没耐心泡他珍藏的白毫银针,手边是杯从食堂带出来的没喝完的豆浆。
“什么怎么回事?”陆淮之探出身子在龚局办公桌上摸到茶叶罐, 又去转身去一旁的矮桌上拿了俩玻璃杯。
“你少装傻!”龚局站起身来, 怒声道:“省厅的人都直接找到我办公室来了!”
陆淮之不紧不慢地将茶叶投进杯子里,等待水壶冒出蒸汽。
看来那天在恒夕接到的从龚局办公室打来的电话, 的确是省厅的人过来要一个解释了。
“你以为你把舆论压下去, 省厅就不会调查林溪了吗?你蒙蔽得了别人, 可你骗不了我!”龚局冷哼一声,“蒙狐被抓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 你以为让所有人知道蒙狐不是好人了,林溪就没有一点儿问题吗?我告诉你,跑不掉!”
“龚局,您先别急。省厅那边到底什么意思?就是因为舆论所以要处理林溪吗?”陆淮之把玩着手里装了茶叶的玻璃杯,目光却没有落到实处。
“你知道林溪隐瞒了多大的事吗?身为现役警察竟然隐瞒患有精神疾病的事实, 这是一定要向省厅解释清楚的。再加上林溪刚到局里资历不深, 没人保他, 停职接受调查是必须的了。”龚局叹了口气,他之前就觉得林溪这孩子不简单,没想到在这儿给他藏了个雷。
“证据呢?”
“什么?”龚局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我说省厅怀疑林溪患有精神疾病, 他们的证据呢?”
紫砂壶的壶嘴冒出蒸汽,咕嘟咕嘟的响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明显。龚局卡了壳似地缓缓坐下, 看着陆淮之用测温枪试了试水温。
龚局急了, 话都要说不清楚:“简直倒反天罡!你还在这儿要起证据来了, 可是你也不......”
“您别可是了,蒙狐就拿了张照片省厅的人就跳了脚,李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他们每个人都在照片里去一趟精神病院。”陆淮之沿着杯壁缓慢注入热水, 茶叶逐渐舒展开来,“再说了,那照片模糊不清的,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谁又能证明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林溪?”
陆淮之将第一泡的茶水滤进龚局的白瓷杯中,清亮柔顺的茶汤散发出一种类似兰花的香气,他将瓷杯推到龚局手边,还顺手把那杯豆浆扔进垃圾桶,再次缓缓开口:“而且谁说林溪没人作保了?”
龚局看着陆淮之诚恳的眼神,瞬间勃然大怒:“王八羔子!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心来给我泡茶!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龚局,蒙狐也差不多被审完了,他虽然攀咬着林溪不放但除了张真假难辨的照片什么都拿不出来,谁会相信他的话?”陆淮之把第二杯的茶汤也倒进龚局的杯里,手脚麻利地开始第二泡。
龚局顺了顺气,拿起白瓷杯抿了一口,鲜爽清甜的毫香瞬间弥漫开来,把火气压了下去:“你给我说实话,林溪到底有没有问题。”
“他有没有问题,还不是在您一念之间。”陆淮之抬眼看向龚局,“有些事情,您不是比我知道得更清楚吗?”
龚局叹了口气,沉默良久,终于点头答应了这件事。
“这件事情解决之后,最近少去省厅触霉头。”
“怎么了?”陆淮之不解。
“省厅最近失窃了一份关于十几年前LSD的绝密档案,他们派了调查组正在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我们内部的人出了问题。”
陆淮之心里一惊,虽然他没来得及看林溪手里那份绝密文件的内容,但极有可能正是省厅失窃的那一份。
可柏衡又是通过什么方式拿到的呢?难道他们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内部?
陆淮之心中惊疑不定,柏衡才刚回国就将势力蔓延得如此盘根错节,让人捉摸不透,他强压下心头的情绪,问道:“文件有备份吗?”
“有是有,省厅的文档除了纸质版,一般都存了电子档。”龚局添了一次茶,疑惑开口:“可从没听说过窃取文件会拿走原件的,之前出现过的内部泄密事件不是电子访问就是偷拍文件内容,拿原件和昭告天下有什么区别?”
陆淮之没回话,柏衡大费周章地盗出原件,再栽赃给林溪,想要的不就是这种效果吗?
即使林溪真的是清白的,可原件毕竟是在他手里出现的,再加上蒙狐发出的照片添乱,可能真的会像柏衡之前跟陆淮之说的那样,林溪会被逐出警察队伍。
陆淮之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要办的事儿也差不多了。等他离开龚局办公室,这才松了一口气。
之前康远山派人紧锣密鼓地审完了蒙狐,确认他拿不出更多不利于林溪的证据之后,他便马不停蹄地从医院赶回来找龚局。
一直缠着林溪不放的人是柏衡,即使蒙狐与林溪有什么交集也只可能是奉了柏衡的命令。而蒙狐与柏衡的关系已经很明确了,不管是出于对柏衡的忌惮还是他们这一行的规矩,他都不可能出卖柏衡。所以只要蒙狐手里没有实质性的证据,那么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陆淮之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想了很多,万一蒙狐手里早就捏着证据,又或者是柏衡跳出来加上一把火。
幸好,事情还没有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
不过此时此刻最让陆淮之搞不明白的还是柏衡和林溪之间到底有什么纠葛,以至于柏衡要如此苦心孤诣地接近林溪。
“队长,现勘的检验报告出来了。”宁潇潇的声音打断了陆淮之的思绪,陆淮之接过报告看了一眼,现勘果然在那一堆灰烬中发现了LSD的残留物。
现在林溪才被坐实在了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位置。
“还有,队长。”宁潇潇递上另外一份报告,“康副队也把在恒夕顶楼发现的那几幅装饰画拿去做了勘验,结果发现是植物标本,来自南美洲。”
“什么植物?”
“好像叫木玫瑰,像小喇叭似的。”宁潇潇回忆了一下,在鉴定报告的后几页翻出了这个名字,“不过好像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陆淮之点点头,特警还在青云山搜寻柏衡的踪迹,他们这边只剩下案件的收尾工作,交给他们去办也放心:“去吧,我下午回医院看看,有事打电话。”
“队长,您好好休年假,这边有我们呢。”宁潇潇坚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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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里温度适宜,消毒水的味道淡得闻不到,反而被一种怡人的花香掩盖。门没关死,应该是护士站新换的百合,风从缝隙里带来清浅的香气。
病房里各种仪器运转的声音不停,林溪靠在病床上,侧头望向窗外,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打着转儿。
他被转院到了中心医院,身体做了各项详细检查,但结果和云岗区医院差不多。除了挂着吊瓶等待LSD从他的身体里自然代谢出去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林溪:林奚,你在吗?
林溪:我一会偷偷点外卖好不好,你想吃什么?
林溪:林奚?
没有任何回应,好似回到了自己没有生病以前。
林奚不见了,林溪无声地叹了口气,从未有过的焦躁包裹着他。
他早已经没有把林奚当作一种疾病,他愿意与他共享一具躯体,这种突然被剥离一半灵魂的感觉让他无所适从。
可除了呼唤,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笃笃笃!
“林溪,药应该打完了,换一瓶!”
护士探头进来一看,针头回血了,白瓷般的手背上不知何时已经肿着一片碍眼的淤青,衬得病号服下的那截手腕更加纤细脆弱。
“你家属呢?”护士抱歉地看着林溪,“我们今天太忙了,让家属帮忙看着点儿,快打完了就喊我们来拔针,按铃也行。”
“我没有家属。”林溪语气淡淡的,眼底也不曾有落寞。
“不好意思啊,我定个时间帮你看着吧。”护士连忙道歉,转身却看见病房门被一个男人推开,百合花的香气盛了起来。
林溪抬眼,看见陆淮之,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带着点室外的凉意。
“我......”
陆淮之没给林溪解释的机会,问了护士一些注意事项,然后转身出门灌了个热水袋给林溪敷在手底下。
热水袋裹着珊瑚绒,轻轻贴上手背,刚好压住淤青隐隐的酸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