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帆点头,又摇头,呼吸紊乱得像是刚跑完一程马拉松。痛觉把他的大脑搅得一片混沌,根本分不清欢愉与恐惧的界限。
就在小杭总监还忙着连声吸气的空档上,岳一宛拉过了椅子,十分从容地在桌子前坐下了。下一秒,杭帆感到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轻轻地贴上了发烫刺痛的肌肤。
那是岳一宛的嘴唇。
耐心而细致地,岳一宛吻舐起了这片自己亲手制造的红痕。嘴唇甫一触碰上去,杭帆的腰立刻抖得更加厉害,令酿酒师心中满盛起眷恋与爱怜。
“说是不怕疼,但其实稍微吃痛一点,就立刻想着要逃。”语带揶揄地,他看向恋人雾气潮湿的眼睛:“脑子里想着要逃跑,身体却又诚实得很。”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杭帆喘匀过气来,终于注意到了岳一宛调侃来源于何处——他赶忙松开牙关,飞快地把身上的T恤往下拉。
“五十步何必笑百步!”
事至此处,岳一宛还在戏弄自己,想必今晚应该是不会发生什么实质性的行为了,这让杭帆有一点隐约的难过。
他想要从桌面上站起来,把自己的渴望与失落一起悄悄藏到角落里去:“你自己不是也……是你先去浴室,还是我先?”
但岳一宛掐住了他的腰,“坐好,别动。”
来自酒庄的大独裁者盯着杭帆,像是被气笑了似的,眼眸都变作了浓荫暗蔽的绿:“还没把你喂饱呢,怎么能就这样放你走?”
与岳一宛接过许多次吻,杭帆却是第一次意识到,恋人的唇舌竟然还能带来如此灼热的感受。
他感觉自己正变成了一块多汁的葡萄软糖,被岳一宛含在舌尖上反复地吮吸舔舐,直到被整个儿的囫囵吞咽下去。而酿酒师仔细地品尝着自己的恋人,又像是在用味蕾在感受一枚还未成熟的葡萄,思索着要如何用尽世上所有的柔软拷问,来逼迫出果串里的每一段香气与风味。
无法自控地,朦胧视线与他的声音一道摇晃着,就连双腿也像是被错误调试的琴弦那样,拧紧,松开,因变了调的音阶而打颤。
岳一宛的手再次掐住了那片淤红的肌肤:他要与杭帆在颠沛的浪涛里拥吻,也要给予对方以不可逃避的疼痛,让爱人得到的每一种体验都只来自于自己的施与。
“岳一宛……岳一宛!”杭帆求助般地抓紧了爱人的肩膀。这是正在吞噬他的狂风巨浪,也是他唯一可以得到救援的港湾:“这太超过了,太过分了,我、我——”
云开雨霁,岳一宛终于从椅子上站起了身,大慈大悲地结束了这天的宵夜时间。
他的男朋友双手撑在书桌上,看起来不像是被喂饱,而是快要被煮熟了。岳大师笑眯眯地俯身过去,故意凑到杭帆眼前,做了个极尽缓慢的吞咽动作。
“饱了吗,宝贝?”
一把揪过他的睡衣前襟,杭帆用力地、凶狠地吻了上去。他要岳一宛与自己分享在这世间所品尝的一切滋味,无论苦与咸。
“还差得远呢!”
他挣动着从桌面上跳下来,半推半抱地与岳一宛齐齐摔倒在了床铺里。趴在心爱的男朋友身上,杭帆热切地献上自己的唇与吻:“再喂我一次?这次换我来。”
岳一宛大笑着回吻他,“别太逞强,”他坏心眼地在杭帆耳边低语:“我怕你吃得太急,到后天都说不了话……”
半夜里,重又洗完澡的两个人,终于水汽氤氲地躺回了被窝里。
床是有点窄,但勉强也可以容下两个并肩平躺的成年人。奈何岳一宛不依不饶,非说他觉得这样太挤了,要杭帆整个儿地躺进自己的怀里才行。
“但其实这样才更挤吧?”小杭总监试图做出一个更加客观的评价,身体却非常主动地往岳一宛那侧靠过去。
像一条巨型八爪鱼似的,岳大师把四肢都紧紧地缠绕在恋人身上:“我觉得这样刚刚好,非常完美。”他低头亲了一口自己的男朋友,“只要是有你的地方,我都觉得很完美。”
“为防止你用自己的聪明小脑瓜去胡思乱想,”入睡之前,岳一宛搂着怀中人,悄声耳语道:“让我把话再说清楚一点,杭帆,我当然也想要你。我想和你做有情人的快乐事,每天都想,从小半年前开始,我就每天每夜地都想要拥有你了。”
杭帆轻笑着,啄吻他的侧脸:“那你到底在等什么?你现在就可以拥有我。总不能至于是觉得这一时刻太具有纪念意义,所以想要留给某个更重大的日子吧?”
不知死活的小混蛋!
岳一宛啧了一声,单手挽住杭帆的腿,在那片正发着烫的脆弱肌肤上,不轻不重地又烙下一巴掌。
“因为我需要让你准备好。”在恋人的甘美呜咽声里,酿酒师紧箍住了杭帆的腰,将这个反复撩拨的小坏蛋狠狠摁向自己:“各种意义上的‘准备好’。不然,你就会跟刚才一样,一边疼得受不了,一边又半点都吃不消……”
这句话语里的浓厚明示意味,让杭帆下意识地就颤抖了起来。
几乎是不可自遏地,他从喉咙的最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声音,仿佛是因为那急剧蔓延的甜蜜气泡,已经喧嚣得快从身体的瓶子中满溢出来了似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准备?”舔咬着自家男朋友的喉结,杭帆急切地问:“下次来见你之前,我肯定——”
岳一宛捧住他的脸,温柔地从唇边衔取了许多个吻。
“你什么都不用做。”
将爱人拥在怀里,首席酿酒师沉沉微笑:“等着我来亲手‘准备’你就好。”
“我要让你连疼痛都是快乐的,杭帆。我要你的身体永远记住这一天,并在那之后,时刻都期待着与我再次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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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岳:吃预制菜的还叫什么会美食家!废物,抬出去,下一个。
小杭:(听懂了但)蒽,所以这样说来,岳大师您是想要在做饭的每个环节上都亲自动手完成对吗?
小岳:(和善微笑)确实如此,需要给你演示一遍吗?
小杭:(努力憋笑)其实就是想问一下,按您这个钓鱼技术,我们的餐桌是不是以后都和水产品无缘了?
小岳:(情深意切)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个吗?没关系,我们每天都可以有河蟹哦。比如现在就可以有!
小杭:喂wwww现在是吃蟹的季节吗wwww诶等下,还真的是?!
第158章 俗世如逆旅
阿那亚,是近年新兴起的一座海滨度假区。华贵优雅的酒店,出自大师手笔的建筑设计,街道上错落点缀着各式各样的美术馆、剧院、音乐厅、图书馆……这里似乎丝毫不沾染俗世的尘垢,真像是个美梦一般的地方。
这种足不沾沉的幻梦气质,也令阿那亚成为了各大奢侈品牌的新宠。时装秀,发布会,快闪店,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里,对“奢华”的展演全年无休。
当然,美妙的人造仙境体验,向来都只是面向囊中富裕的度假旅客的。
“我恨早起。”
凌晨三点半,手机闹钟在枕头底下狂叫不止。
杭帆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真想跟这个傻逼世界同归于尽。”
“大清早的就开始考虑殉情?”把人拉进自己怀里亲了几口,岳一宛把男朋友架进浴室,恶作剧般地洒了杭帆一脸冷水:“虽然我确实很爱你,宝贝,但因为起床气而殉情?这还是有点太傻了。”
像猫咪用爪子洗脸那样,杭帆将脸埋进毛巾中,痛苦地发出了充满恨意的咕哝声。
“最好永远别让我知道,到底是谁拍板把年会定在的阿那亚!不然迟早有一天……给我等着!”
岳一宛乐不可支,凑过去又亲了亲杭帆塞满牙膏泡沫的嘴。
阿那亚位于河北秦皇岛的北戴河地区,而从上海到北戴河,就只有早上六点三十的这一班飞机。
好消息是,航班从浦东机场起飞,堵车的概率大大降低。
坏消息是,即便路上不堵车,从杭帆家到浦东机场,也需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三点四十五,洗漱完毕的两人开始准备收拾出门。
十一月末的上海,这会儿连天都还没有亮,甚至听不到任何一声早鸟的鸣叫。杭帆的神智还没能彻底清醒过来,怒气却已成功抵达本日最高值:“——早上三点半起床,就为了去参加公司的什么破年会?!这到底是什么猪狗不如的生活啊!”
“真是可怜喏,”岳一宛同情地说着,手上却掰过了杭帆的大腿,问:“还痛吗?要不要给你冰敷一下?”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可怜杭帆的哪个部分。
杭总监给他摸得一哆嗦,赶紧表示真的不痛了。为了防止这人借机作怪,他还诚恳夸奖道:“岳大师果然天赋异禀,技艺精湛,点到为止……呃,请问现在可以让我穿衣服了吗?”
岳一宛笑得非常温柔,两只手却分明是在故意捣乱:“不如我来帮你穿?”
“岂敢岂敢,”杭帆飞快地把腿抽回来:“网约车都快到楼下了!”
五点一刻,出租车抵达浦东机场。
这座城市还没有从睡梦中醒来,迎送各路游子的机场却已经开始了忙碌。安检,值机,再安检,长长的队伍像是排不到尽头。
慢一点吧。缓慢移动的队列里,杭帆在心中默想,时间过得再慢一些吧。
就让我停留在这一刻,让今天永远别结束,让我永远牵着爱人的手。
“女士们先生们请注意,您乘坐的FM9141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公务舱旅客、天合联盟金卡……”
岳一宛收紧了五指,将杭帆的掌心更紧地扣近自己手里:“我们去买杯咖啡再上去吧?”
只有一刻也好,我想和你一起从凡俗的世界里逃离。这样的时光,仅仅只再多一刻也好。
他的恋人毫不犹豫地表示赞同,“走吧,我们还来得及。”
近十点左右,从北戴河机场出发的出租车,终于载着他们来到了阿那亚。
眼下正是阿那亚的旅游淡季,虽然天气晴朗,路上却鲜少见到人影。
北地的深秋,天穹湛蓝开阔,偶有水鸟振翅飞过头顶。隐隐地,还能听见轰隆闷响从远方断续传来,那是拍打在海滨沙滩上的浪涛声。
“这里的气候环境有点像烟台。”走在沙滩边上,岳一宛若有所思地说,“说起来,其实秦皇岛也是我国的葡萄酒产区之一,做得好的酒款,可能风格上也会和蓬莱产区有些相似。”
海风肆虐,带来阵阵寒意。恣意啸吼的冷风中,两人交握着的手被岳一宛放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恋人体温带来的暖意传遍杭帆全身:“但我更喜欢烟台的海。”杭总监轻声说道,“可能是因为你在那里。”
“我也是。”酿酒师的脚步停了下来,捧着爱人的脸,认真地回答道:“我也更喜欢烟台的海。因为和你在那里共同生活过,也与你一起在海边约会过,所以它让我感觉像是……它是‘我们的海’。”
盛夏浓荫里的叶片都已经凋零了。唯独岳一宛的眼眸,仍旧是动人不变的翠绿颜色。
没有来由地,在爱人的目光注视下,杭帆突然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他闭上了眼睛,仰头亲吻了自己挚爱的人。
“我们的海,”杭帆呢喃道,“真希望它永远都是我们的海。”
阿那亚的街头没有烟火气味——即便是在当地拥有房产的业主,也很少有人真的来这里生活。这里是销金如土的奢华度假区,更是一座沉浸式的全景超大摄影棚。
坐落在无尽海岸线上的“孤独图书馆”,极简的现代风格建筑,浅灰色水泥涂抹出的寂寥氛围,配上一望无际的海洋做背景……为数不多的几个访客正激动地凹着造型,大声讨论哪个角度才能把全身与全景都收入镜头中。
同样是坐落在海边的“阿那亚礼堂”,通体纯白的尖顶小教堂,被广阔海面衬托得像玩具一样小巧玲珑。几位懂哥游客一边狂揿着相机快门,一边指点江山:“就这个,这个十字架,哎,这种我拍得多了!日本的光之教堂不也就长这样?早跟你讲过,设计这个东西啊,它就是靠抄来抄去嘛!”
工业建筑风格的北岸礼堂,音乐厅的墙面上用水泥模拟出铁皮焊接的痕迹,像是焊起了艺术与工业的交接点。身穿排练服装的女孩子,怀里抱着一大沓活页夹,蹲在墙角边和人打电话:“我好累,等下再说行吗……过会儿我还有演出,真的……”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快门声清脆地响起。
这里售卖的一切都很昂贵。从菜单字体到菜肴摆盘,再到冰美式的玻璃杯上插着一片薄如秋叶的苹果干,处处都彰显着“生活美学”的精致设计感。在这份登峰造极的精致面前,人们的相机镜头总比舌头更先开动。
“真想把我的一部分工作,无偿外包给这些爱拍照的人。”
戳着一片摆盘用的橙子,杭总监唉声叹气地说:“但可能人就是这样的,做一行恨一行,没钱给钱才拍得最快乐,有人给钱,那就立刻变得很痛苦。”他从面前的沙拉上抬起眼睛,看向自己的男朋友,语气里满是羡慕之意:“当然,你除外。你对工作的真挚爱意是全世界独一份的。”
岳一宛噗嗤笑了出来。
他拈起一片芝麻菜的叶子,往恋人的嘴里塞进去:“当然不,亲爱的。就算是我,也会有发自内心地恨工作的时候。”
芝麻菜生吃是苦的。而岳大师心眼忒坏,还要专挑没有沾上油醋汁的那几片来往杭帆嘴里喂,把小杭总监吃得眉头都皱了起来:“你恨的应该只是Harris,而不是工作本身吧?”
午后三点,他们正坐在酒店外的一家餐厅里。
这附近人来人往,无不打扮得妆容精致、衣装盛丽,大抵都是来前来参加集团年会的罗彻斯特员工。为此,杭帆还特意压低了说话的声音,以免让无心之言落入有心之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