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帆被他紧摁在怀里,避无可避,只能任由这头食人恶兽凶狠地啃上自己的脖颈:“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噗!”
“你怎么还笑啊!”岳大师色厉内荏地控诉他:“没看到我正在经历内心的挣扎吗?”
虽然整个人都被他禁锢在了怀里,但杭帆还是努力地侧过了脸,轻轻吻了下男朋友的额角。
“按照你自己的心意来选择就好啦。”
他伸出胳膊,反手拍了拍心上人的脑袋:“就算你回到斯芸,我们也依然可以住在一起啊。”杭帆很乐观地表示:“从酒庄通勤到烟台,也就只要一个小时。更何况,我们也可以在直接玉花村租个房子,这样我天天都能来接你下班。”
“无论你选择哪条路,”岳一宛听见爱人对自己郑重承诺道:“我都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Miranda确实是善于拿捏人心的高手。身为斯芸的前任首席酿酒师,岳一宛不得不承认,“重回斯芸”,这邀约的确令人心动。
世界上不存在两处全然相同的风土,而每一块葡萄田,也都有着各自相异的局部微气候。正因为他在斯芸里已然度过了一段漫长岁月,岳一宛才能像了解自己的双手那样,清晰地掌握住斯芸酒庄的每一块土地,每一次季节变换,与每一个适宜葡萄品种。
——而离开斯芸,就意味着,这一切都要被推翻重来。他必须得从零开始,重新了解和学习他曾经熟知的一切。
这将是一场时间成本极其高昂的冒险。而对于酿酒师来说,生命中最经不起浪费的,就是时间。
“……你听说过‘酒窖舌头’吗?”
没头没脑地,岳一宛突然挑起了另一个话题:“‘酒窖舌头’的意思是,常年驻守在同一个产区的酿酒师,会因为太过习惯于本产区的葡萄酒风味,经年日久之后,渐渐失去了对其他特色风味的品鉴能力。”
他说:“在酿酒师中,这是一种很常见的‘职业病’。很常见,但也很危险。它不仅意味着你的味觉不再敏锐,也意味着——你失去了接受和创造新事物的能力。”
通过掌心里传来温暖的力度,岳一宛知道,杭帆已经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而至于另外一方面,嗯……虽然也曾经有过很好的回忆,但不管是谁,遇到我这种情况,很难不在心里翻旧账吧?以后每次想到,靠,我现在竟然是在替傻逼公司赚钱,难道不会觉得超生气的吗?”
杭帆显然正努力地让自己不要笑出声来,但他的肩膀一抖一抖,比喉咙里笑到颤抖的气音更加明显。
“不许笑!”箍紧了男朋友的腰,岳一宛愤愤地叼起了杭帆的后颈肌肤:“好吧,我承认,刚才那些理由都是我现找的。”
把脸埋进了恋人的衣领里,酿酒师的声音有些闷:“这不是一个最理性的选择,我知道。”
“假设我真的回去,从公司到酒庄,所有人都只会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以便能让团队继续回到之前的工作生活中去。”岳一宛说,“但我觉得很受伤,我不能假装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没有办法再次心无芥蒂地成为这家公司的一员。”
岳一宛或许真的会回到斯芸酒庄,倘若这是让他能够继续酿酒的唯一选择。
但现在,他已于无意中触摸到了其他的可能性,窥见了另外一种未来的模样。
——命运,这位喜怒无常的女神,似乎是在冷酷甩上门扉的同时,又悄然为他打开一扇天窗。
冥冥之中,岳一宛蓦然生出一种奇异的直觉:这或许就是应该离开斯芸的时候了。不是因为斯芸舍弃了自己,而是因为他必须要走出这里,才能最终抵达更远的地方。
“我还是想去云南。”他对杭帆道出了自己的决意,“我妈妈他们,当年没有能够走通的那条道路,如今我想要再尝试一次。”
而杭帆握住他的手,说:“好。那就再尝试一次,我们一起。”
在他们头顶,路灯通彻明亮,四通八达地绵延向无尽道路的两端,如同见证誓言般长明不熄的烛光。
“但和斯芸酒庄相比,梅里雪山脚下就是真正的‘山里’,物质条件肯定会更加艰苦。”
从岳一宛的语气里,杭帆听出了许多惴惴不安的情绪:“对不起,可能要拖着你一起吃苦了……”
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的好笑与心酸,杭帆强行转过身来,用力吻住了心爱的恋人。
“说真的?我不在乎,一宛。”吐息交缠的间隙里,他轻声告诉自己的爱人:“在入职罗彻斯特之前,我住过越野车的后座,还睡过储存土豆用的地窖,甚至还在废弃的猪圈里躲过雨……除非我们要上火星去露营,不然的话,我恐怕你很难找到一个能更加震撼我的生活环境了。”
杭帆的情意,总是如此真挚而热烈,令岳一宛心口发烫,神魂颠倒,情不自禁地就要索吻更深。
“我们会尽快解决这个问题的,”他如痴似醉地吮咬着杭帆的嘴唇,像是要就地把心上人吞吃入腹一般:“我保证,不会很久——”
叮铃铃!叮铃铃玲玲!
自行车车铃烦躁地在他们身后响起:“让一让好伐啦?”刚下了晚自习的疲惫高中生,声音里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怨恨:“组撒啦,谈朋友格种腔调,真额扛勿牢……”
听那老气横秋的口吻,倒像是已经看破红尘,六根清净得恨不能立刻剃度出家。
两位没羞没臊的成年人赶紧放开了对方,给可怜的小朋友让出一条道来:“不好意思。”
也许是赶着回家写作业,小朋友也只大声啧了一下,心急火燎地蹬着车,叮铃哐啷地跑远了。
眼觑小朋友的背影远去,杭帆重又把自己撞进了岳一宛的胸口,笑得眼泪都飞了出来:“天啊,要是给十六岁的我知道,长大后的自己会傻乎乎地站在路边碍事,还要和男朋友抱在一起亲来亲去,他可能会羞愤到上吊!”
“确实,”岳一宛深有同感,“我十六岁的时候,觉得世界上的所有情侣都是白痴……嗐!他懂什么。我那时候也不过只是个小白痴罢了。”
心满意足地,他啄吻着爱人的唇角,眼睛弯出动人的弧度:“但假如我十六岁的时候就能遇见你,我肯定会从那个时候就爱上你了。”
“其实,我突然想到一个住在山里的优点。”脸颊发烫地,杭帆把自己藏进男朋友的怀抱中:“在深山里谈恋爱,绝不会有人在我身后狂摁自行车铃……”
强忍着笑,岳一宛假模假样地点起了头:“确实,以后我们只会挡住牦牛的路。”
“——等下,什么牦牛?牦牛可比自行车危险多了吧?!”
回家之前的最后一站是便利店。
“你喜欢哪一种味道?”十指相扣着走进店门,岳一宛俯在杭帆耳边悄声笑问:“或者我们每一种都试试?”
单听他那一本正经的语气,旁人还以为这俩是来买薯片的。
长到如今这个年纪,杭帆还是头一回驻足于计生用品的货架前。他试图摆出自己最“若无其事”的冷静表情,却又在恋人意味深长的目光注视下,无法自遏地烧红了耳根。
“你就不能……随便拿一个?”
这家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店员也正忙着做自己的事情,但杭帆却羞耻得连声音都在摇晃——他把这全都归罪于岳一宛。都怪旁边这人的眼神实在太过赤裸,好像是立刻就要用视线把杭帆给扒光。
听到恋人低若蚊蚋的回答声,岳一宛眼中笑意更深。便利店的暖白色顶灯,令酿酒师的翡翠色眼眸,呈现出一种幽邃却明亮的绿:“可我想要让你来选。”他的气息吹拂在杭帆脸上,羽毛般撩人:“还是说,你不愿意?”
杭帆可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羞耻心,只会把岳一宛这厮饲喂得更加嚣张。
于是,他果断地抓起了樱桃味的那一□□就这个。”
“哦?你喜欢樱桃?”岳一宛挑眉,似乎略感意外。
明明害羞得连呼吸节奏都乱了,脸颊上也泛出了一层艳丽的桃粉色,杭帆竭力保持住语气的平稳:“是说樱桃香精的味道?有点像咳嗽药水,我感觉一般般。”
可那双猫咪一样的丹凤眼,却微微上扬着,大胆又直白地看向岳一宛:“但你是不想要做我的樱桃采收者吗?”
定定地望进恋人的双眼,岳一宛悍然收紧了揽在杭帆腰间的手臂。
“樱桃的采收季可不止一天。”
三支水溶性制剂,被一股脑儿地扔进购物篮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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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本章最后,小岳小杭的樱桃哑谜:
在现代英文俚语里,cherry(樱桃)泛指童贞。lost cherry,失去处子之身,pop cherry,夺走处子之身。
附赠一个没品EABO脑洞。(含有EABO世界观的私设,而且真的很没品。)
岳一宛的第二性别是Enigma,此事在斯芸酒庄里人尽皆知——因为根据法律要求,Enigma和Alpha必须在职场里公开自己的第二性别,并强制印刷在工牌显眼处,以免让Omega同事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受到侵害。
而至于人畜无害的Beta和Omega,第二性别则可以保密处理:当然,如果有人很想告诉大家的话,也没有人会阻拦TA的。
很不巧,杭帆不是那种喜欢公开过自己第二性别的人。岳一宛甚至从未闻到过对方信息素的味道。
“杭一定是个Beta!”身为Alpha的Antonio在背后与人八卦道:“我从没见他因为易感期而请过假!他必然毫无疑问地是个Beta!”
岳一宛从休息区路过,毫不客气地警告他:“在背后议论同事的隐私,你是想要强制被送去参加公司的‘性别平等指导培训’课?”
Antonio立刻嘤嘤地逃走了。只留下一个愈发不爽的岳大师,在原地抱着胳膊生闷气:杭帆是Beta?杭帆可能确实是Beta……但杭帆怎么能是Beta呢?!
斯芸的首席酿酒师岳一宛,目前正绝赞好评暗恋中,对象当然是他的好友兼同事,杭帆杭总监。
杭总监,神一般地保持着入职以来每月全勤从不间断的奇迹,如此兢兢业业的工作状态,除了“他是天选Beta打工人”之外,简直没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
而即便是能够标记上Alpha的Enigma,对Beta这种刀枪不入油盐不进的品种,也实是无可奈何。
杭帆怎么能是Beta呢?!岳一宛越想越气:我想要标记杭帆!我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杭帆是我的!他就应该每晚都被圈进我的地盘里,每天带着我的气味和标记去工作……但凡他是个Alpha,我都能把他强制转化成只属于我的Omega,可他竟然是个Beta?!
他感到无比的郁卒。心情好比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拿到了一把能打开世间一切锁眼的钥匙,结果发现门上挂着的是一把电子密码锁。
——可恶!
发觉爱上杭帆之后的第一个易感期,岳大师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气得脑壳都要爆炸。
杭帆:你感觉还好吗?我给你带了点含糖饮料和水,放在你门口了。
杭帆:顺便一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外套?
岳一宛气愤地扔开了手机——这都什么时候了,杭帆竟然没有多关心自己一句,而是在找他的外套?
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但他现在可是一个情绪脆弱又容易激动的易感期Enigma,无理取闹一下怎么了?他想要暗恋对象多关心自己一点,又有什么错?
于是他气咻咻地重又打开手机。
岳一宛:我不好。我感觉自己快死了。
岳一宛:没看见。
当然,这两句都是谎话。
首先,他状态很好,身强体健,吃嘛嘛香。除了相思成“疾”之外,没有任何的不适。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只是遵守了酒庄的职场规定。
其次,杭帆的外套就此刻就正躺在岳一宛的床上,和杭帆之前所有“去向成谜”的衣服一起,堆叠围绕成了一个宽敞的巢穴。
对于那些已经有了配偶,或者明确求偶对象的Enigma和Alpha来说,筑造巢穴,是他们在易感期的本能:他们会用配偶和自己的衣物来筑巢,期待配偶会喜欢这个有着熟悉气味的温暖巢穴,并在这里安全怀上他们的孩子。
——而杭帆,他甚至不一定能察觉到这上面有岳一宛的味道!
一边小心翼翼地搭建着自己的巢穴,岳一宛一边在肚子里生闷气。
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但是真的不可以吗?
孤独地躺在这个只有他一个人的巢穴里,岳一宛再次拿起了手机,开始在论文库里检索:Enigma能否将Beta转化为Omega?
他不是世界上第一个问出这个问题的人,而科学告诉他:可以。
但这不会很容易。
“因为Alpha对Enigma的信息素反应更加剧烈,所以第二性别的转化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但对于Beta来说,他们对信息素的感知水平很低,如果这位Enigma的信息素并不足以让那位的Beta免疫系统产生激烈反应,那转化的生物电讯号就根本无法产生……”
岳一宛翻了个白眼,觉得这科研课题还不如让自己上。
有些焦躁地,他想:果然还是应该把杭帆关在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如果每一天都给杭帆灌注自己的信息素,任他是怎样对信息素冷感的Beta,总有一天也会变成只属于我的Omega的吧……?
他正在构思自己的危险计划,却听门上传来叩门声。
“开门吧,岳一宛。我知道你还没死。”语带戏谑地,杭帆在门外道:“我做了煲仔饭,要吃吗?”
我怕我一开门就把你先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