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大师莞尔:“慢慢来,”虽然看不见对方的脸,但通过声音里振动着丝丝笑意,杭帆完全能够想象出,对方此刻正应是怎样一副笑语盈盈的神态:“我等你。”
这衣服并不算短(与杭帆的那些睡衣T恤相比,还是身上这件的下摆长度更体面些)。但如果身上只穿了这一件的话,局面恐怕又要另当别论。
但杭帆已不愿再继续深想下去。
毕竟,他感觉自己的脸皮热度急增,就快把脑仁儿都烫熟了。
“我好了。”他对浴室里的那人道,“我现在要……”
低沉地,浴室里传来一声轻笑。岳一宛说:“进来。”
喉头紧缩两下,杭帆赤着脚走了进去。
第一眼,他就看见坐在浴缸边的岳一宛:一双漆黑锃亮的马靴随意地交叠着,往上,是线条笔直锋利的猎装长裤,与每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的猎装衬衫。袖口下,还戴着一双皮革手套。
从上到下的一身黑,无形中营造出了凛冽而肃杀的气氛。而平日里散漫微卷的黑发,此时也都严谨利落地向后梳去,露出英挺面庞上的每一道棱角。
浴室里灯光明亮,令那一排排的银质装饰扣,都闪烁出冷调的寒光。
“晚上好,阁下。”笑容恶劣地,今夜限定的刑讯官,懒洋洋地向杭帆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
杭帆在紧张,岳一宛看得出来。
他可爱的恋人,身上只套了一件薄到近乎透明的囚服上衣,正像一只误入他人领地的警惕猫咪那样,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浴室里的每一处。
“……我也没料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
在岳一宛身前两步远的位置上,杭帆停了下来,语气生硬:“你想干嘛?”
脸颊,脖颈,指尖,大腿。恋人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都已被浴室里的热意熏成了桃粉色,彻底出卖了那故作镇定的干瘪口吻。
岳一宛笑意更深:“身为阶下囚,阁下似乎很是有些不识时务啊。”
“这就是你们的水牢?”四下扫视一圈,杭帆撇了下嘴,似乎正在强压下笑场的冲动:“也不过如此嘛。”
闻言,岳一宛扬了扬眉,随手拧开了浴缸的热水龙头:室内的冷气实在过于充足。刹那间,白热水雾就已在浴室中弥漫开去。
哗啦啦的水声里,刑讯官露出了从容不迫的微笑:“阁下,往后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嘴硬的囚犯,向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过来。”他声音沉了下去,以全然命令的口吻,对杭帆道:“上前来。”
双腿有些发软地,杭帆慢慢走上前去。
还没站稳,刑讯官就已经凶狠掐住了他的下巴:迥异与人类肌肤的皮革触感,和那粗犷的缝线一起,重重地擦过囚犯脸颊,成功逼出了杭帆的一声惊喘。
“不要惹我生气,阁下。”声音里带着嘲弄的笑,岳一宛的嘴唇几乎就要贴在杭帆的额头上:“让我生气的后果,你恐怕承担不起。”
刑讯官有一双幽深惑人的绿色眼睛,让杭帆本能地就想要抬头吻他。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用贵族式的挑衅目光(好吧,杭帆承认,他也不知道贵族该用什么语气,但到底有谁真的在乎这个?)看向面前的男人:“听起来,这更像是你的虚张声势啊。”
他们的脸离彼此极近,杭帆的吐息,就这样笔直地吹在岳一宛的唇瓣上:“或者说,你到现在都还没想好,应该要用什么办法来撬开我的嘴?”
下一秒,刑讯官扣住了他的腰,就着这个面对面的姿势,把杭帆摁在了自己的身上。
“是吗?”岳一宛的笑容非常和蔼,语调里却隐隐有着风雨欲来的暗示:“既然你知道我要问什么,那不如,你就直接把答案告诉我,也省得我亲自动手了。”
被刑讯官这样冷不防一扯,杭帆重心前倾,脚跟离地,整个人猛然栽倒向岳一宛的肩头——光靠虚虚点地的那点脚尖面积,根本不足以让他在浴室(哦,或者按照某位三流编剧的剧本,“水牢”)的地面上支撑住自己。
而岳一宛轻松地接住了他。箍紧杭帆的双腕,刑讯官提溜起了自己的囚犯,简单得像是猎人拎起一只落入陷阱的兔子:“还是你想要先吃点苦头呢,阁下?”
不知不觉,他们的脸已经贴在了一起。
潮湿氤氲的水汽里,岳一宛感知到恋人面颊上的滚烫温度,还有那一次次起伏急促的呼吸声。
杭帆仰头看他,眼神像是两枚融化的饴糖,早已在渴求与期待中甜蜜地融化。
“你大可试试看。”岳一宛听见,自己此生的挚爱,也是今夜限定的倔强囚徒,正用那把已然端不平稳的清亮嗓音,继续说着一些色厉内荏的台词:“我是绝不会向你屈服——呜!”
在杭帆身后,刑讯官的巴掌突然甩落下来。
火辣尖锐的痛觉,激得杭帆浑身一抖。他直觉地想要扭身逃走,手腕却还双双落在岳一宛的钳制里:“你——呃!”
又是一下。
辣戾果决的脆响,经由浴室四壁的回音反射,清晰,羞耻,令人心惊肉跳。
哗啦一声,岳一宛从浴缸里撩了把热水,径直浇在了杭帆的身上。
“既然阁下要自讨苦吃,”温文尔雅地,他冲着杭帆弯了弯眼睛。可那笑意沉沉的语气,俨然就是诱惑信徒叛教的魔鬼的低语:“那我就请阁下,好好地吃点苦头。”
挨打当然是疼的。
但岳一宛总能把手上的力度掌握得正正好。
这种恰到好处的、仿佛调味香料般的轻度痛觉,迫使杭帆把全部的意识都放回到了身体与感官上——
囚服的下摆被水浇透,黏腻而温热地紧贴上他的后腰。
徒手捉住了杭帆的膝弯,岳一宛自下而上又漫不经心地巡视着他的领地:刑讯官的手套是羊羔皮质地,肌理细腻,远甚布满薄茧的十指。摩挲行经之处,渗着薄汗的肌肤便像是生出了自己的意志,乖巧地被羊皮表层轻轻吸附住。
羊皮滑韧,缝线却粗粝,组合在一起的触感实在怪异非常。杭帆不由紧绷了身体,那感觉浑似是有什么非人之物,正在自己的身体上慢吞吞地巡梭,斟酌着要从何处下嘴。
紧接着,岳一宛再度抬起了手。
衣料很薄,但存在感却异常鲜明。疼痛提高了杭帆对外界触碰的敏感度,致使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根丝线的纹理,与每一条吃饱了水的褶皱——在岳一宛的巴掌下,它们也在杭帆的肌肤上留下各种各样的微弱痛觉。
摩擦着,挤压着,纤薄织物覆盖着微红的肌肤,逼迫杭帆发出一声声破碎的呜咽。
浴缸对面,镜子上已然蒙满了水雾,是以杭帆无法看清自己的身影。
但岳一宛却将面前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早在动手浇水之前,浴室内热腾腾的水汽就已沾湿了杭帆的囚服,让本就轻薄的衣料变得几若无物。而倚靠在自己肩头的恋人,一身羊脂白玉似的肌肤,层层叠叠地染出了桃李艳色,就连那两条骨肉匀停的腿,也仿佛站不稳似的,微微打起了颤。
“所以,”他施施然地停下了手,手上巧劲一翻,就把恋人打横抱在了怀中:“阁下,你还不准备坦白交代吗?”
被欲情的火焰反复炙烤,杭帆哪里还记得剧本上写的那些鬼东西?
运转飞快的大脑,牙尖嘴利的语言功能,此刻都已经离他远去。他不过是一个沉浮于爱欲之河的普通人,一块被滋滋煎制到最佳火候的多汁牛排,一朵亟待被恋人与春风一同吻开的花。
于是杭帆伸出双臂,挽住了心上人的颈项,虔诚地献上自己的唇与吻。
“你、不要……”煎熬难耐地,他的喉咙里带出一丝泫然的泣音:“别再玩了,一宛,我想——”
无需刑讯,不劳审问,杭帆向来乐于当堂招供:是的,他自愿成为爱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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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其实没有半点用处但岳一宛就非得写在“剧本”里的背景故事,以及人物设定。
时值17世纪,又或者是18世纪(这不重要!岳导说),久经压迫的农奴们终于起义了!
岳一宛,一位在葡萄园里工作的农奴(杭帆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因为葡萄园连年欠收(杭帆:一定要设定得这么详细吗),交不上领主老爷的严苛租金,被逼无奈之下,终于也加入了起义反抗的道路。
而杭帆,是无耻领主老爷家里唯一一个有良心的小儿子,和岳一宛青梅竹马(岳一宛:所以我们回头复用这个设定的时候,就可以再演青梅竹马偷尝禁果的那段)一同长大,奈何却因为家庭立场不同,被迫走向了不同的人生道路。杭帆,因为是贵族领主的末子,在农奴起义之后,被迫加入了镇压起义的贵族军团。
一对苦命的竹马鸳鸯,在分别了整整三年之后,终于因为贵族军团战败,而杭帆被岳一宛的起义军俘获,迎来了命运般的重逢之日……
小杭:我不好评。虽然我知道你最近的睡前读物是欧洲历史,但是……
小岳:我觉得很好啊!学以致用嘛!至于是怎么用,这些历史读物的作者就别管了。
小杭:你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这个贵族领主的小儿子,在家会穿“超低领带花边的白亚麻衬衫”?
小岳:因为这个衣服就很涩啊!我觉得我们下次可以试试,我是说,你来试试UwU
第242章 万众喧哗之处
岳一宛是一场暴风雨。
迅疾雨点裹挟着小船,毫不犹豫地在水中奏响扬帆的号角。爱情的狂风骤雨之中,飘摇颠沛的纸船,被巨浪抛起,吞没,再被托出水面。
最初的急雨过后,纸帆船被从海浪中捞起,搁浅在大理石的岸边。
爱人的亲吻是黏着而甜蜜的。有似夏夜里的潮湿的空气,在无声的缠绵里,悄然酝酿起一场新的风暴。
触碰,拥吻,耳语,呢喃。
他们像是来到了南方的港口,空气潮湿炎热,在空中积蓄了力量的雨点再次凶狠地砸落下来。
船帆湿透了,乌云也浸饱雨水,在这场长夜的风雨里,谁也不可全身而退。
刹那间,暴风雨变作了黑夜里的雷霆,令耀目眩白的霹雳电光,一次又一次地擦着船帆劈落。低沉轰鸣,和着血液奔流的嗡响,从灵魂深处奔腾而来。
瓢泼的大雨,痴狂得仿似要撼动天地。
不知多久过后,雨势才终于渐渐转缓,淅淅沥沥地,连狂烈波涛都化成柔和的摇篮。
被褥干燥,枕头松软,久经风雨的小纸船,终于在这里停入了自己的港湾。环绕在恋人的臂膀里,爱的波浪依然温柔地摇荡在他们身旁。
洋流颠簸,推搡着他们驶入这条静谧的河,恰如游鱼回到它安宁欢乐的水域里,继续着今夜的这场漂游。
直到夜色深沉,直到相爱的人们双双在彼此的臂膀间睡去。
然而,当年轻的眷侣还依偎在对方的怀抱里睡回笼觉的时候,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里,节后返工复课的烦闷网友们,正渐渐地催生出一些惯常的无聊戏码。
@人间观察:果然,论享受还得是沪爷。周末去了趟大上海,发现他们都用起洋人快递小哥了,还穿西装送货呢,真是笑死老子。刚好买了iPhone 17 pro max,拍照果然够高清哈。
“Po主有病?偷拍无辜路人,还要往网上发,果然是哪家快递都不收的大件货。”
“我ip正确让我先说:乡毋宁是个则样子的。”
“送快递怎么了?外国人不能送快递?还是帅哥不能送快递?送快递怎么就低人一等了?”
“贴主是因为雄竞失败所以大破防吗www人怎么看都只是带着快递箱赶路而已吧www”
“帅又不能当饭吃,就算他再怎么帅,不还是个骑共享单车的?”
“这个背肌线条,这个大长腿,这个肩腰比例……五分钟之内我要得到他的社交媒体账号。”
“只要是劳动人民,都值得尊重。但指鹿为马胡说八道,就是不好!”
“我靠!这是我去年的老公啊!老公你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在网上找你找得好苦啊!”
时近正午,杭帆迷迷瞪瞪地睁开眼,习惯性地摸向枕头边的手机。
大数据精准无误地把这帖子怼在了他脸上。
“早上好。”岳一宛自身后拥抱着他,着迷而眷恋地吻着心上人光洁温暖的后颈:“你在看什么?”
在恋人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杭帆喉头滚动,发出半睡半醒的恼火咕噜声:“有人在街上偷拍了你,还往网上乱发。”理智还没来得及归位的小杭同志,满心都是对心爱之人的独占欲:“待会儿我就去举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