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为什么会突然忘记这件事……
他的记忆出了问题?但他最近并未接触过什么污染事件或者入侵物,有什么东西在他不知不觉间影响了他的意识——
不,等等。
他忽然想起来,开会之前老师告诉他,因为观察者阁下使用了序列-015,从本质上抹消了荒漠的德莱尼城邦梦境遗迹,所以连带着人们对它的一切记忆与认知也随之消失。
梁鉴秋移转目光,定定地盯着走廊上恢弘古朴的立柱,眼睛瞪大。
这花纹和德莱尼城邦的梦境遗迹有关?!
所以他的记忆才会被序列-015的规则之力影响,而那张纸之所以没有消失,是因为……那是封鸢拓印之后交给他的,受到位格力量的压制,序列-011无法抹消那张纸的存在。
如果……城堡频繁出现的花纹图样和德莱尼城邦有关,那是不是意味着,《沉睡乡》副本,也和那个古代城邦遗迹有关?
……
“真是倒霉啊!”阿伊格痛心疾首,“前面几天都风平浪静的,怎么偏偏就今天,就这个时候,遇到了风沙!”
封鸢和言不栩一行人吃过晚饭之后便离开了信山,荒漠边缘的黄昏已经到来,可是靠近城市的地方却依旧是白天,阿伊格要将自己的车开到就近的集市去卖掉,结果刚到停车场,远处的天空就黑沉沉压下,光线如同被吞噬般消失,风沙来了。
他们不得不暂时躲进了停车场,等待风沙过去。
“今天晚上大概率得在这过夜。”言不栩透过加油站简陋的房间窗户缝隙往外看了一会儿,那窗户根本就是几块木条围成的窗柩,玻璃已经裂开数道缝隙,被加油站老板用透明胶带粘了一层又一层,每一层胶带的边缘都裹满了砂砾与尘土,层层累叠,活像个抽象艺术品。
“那就在这吧。”封鸢道,“等风沙过去再走。”
阿伊格起身去和老板商量过夜留宿的事情,风沙来得很快,他们刚才就直接跑进了屋子里,进来才发现加油站今天生意冷清,一室桌椅空空荡荡,除了老板之外,就只有他们这波人。
不知道怎么回事,阿伊格和那老板说了两句就吵嚷起来,言不栩和封鸢的目光同时投向了柜台,言不栩站起身:“我过去看看。”
原来是老板见他们几人无处可去,今天非得留宿不可,就坐地起价,言不栩看了那老板一眼,又慢吞吞收回目光,对阿伊格道:“我教你个小玩意儿。”
“什么?”阿伊格不明所以。
言不栩微微抬手在空中一捏,仿佛捏住了不存在细线,然后一扯,柜台后的老板忽然身体前倾,“哐当”一声撞在了柜台台面上,直撞柜台上的杯盏酒瓶一应事物东倒西歪,而言不栩开口道:“将灵性牵引到指尖,然后往前‘拉’,目标就会被你的灵性力量所牵引。”
阿伊格当然没有听懂,他只是个才觉醒灵感一天的新手,连灵性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加油站老板却抬起头,额头上撞出了一片红印子,他面露惊恐:“你,你是神师!”
言不栩没有答话,老板保持着身体前倾的姿势,连声道:“后面的房间都空着,随你们挑!不,不要钱!”
“我们可不会占你的便宜。”阿伊格嗤笑,从口袋里掏出几个硬币,抬起手,手掌一翻,硬币“叮铃哐啷”砸在了柜台上,蹦得到处都是:“按照市场价给的,你数数?”
老板大气不敢出,陪着笑将几个人送到了后院。
说是后院,其实不过就是连在一起的土屋,中间有一条短短的地道,荒漠里风沙常有,这样建筑风格随处可见,一共只有三间屋子,封鸢和言不栩一间,阿伊格和伽罗一间。
到门口的时候阿伊格抬手一扬:“哥,这个给你。”
言不栩一把接住,发现是前几天刚来荒漠时他给阿伊格的钱,而现在里面比原本还多了不少,他大概猜到了,那是老多诺给他的。
随后将小皮袋放进了口袋里,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门口一侧摆放着一张架子床,封鸢已经躺了上去,翘起腿,看着上铺床板底下爬来爬去的一只蜘蛛。
言不栩走过去,他还未靠近,那只蜘蛛就倏然被一团幽暗的火焰包裹,连同杂乱的蛛丝一起焚烧得渣都不剩。
封鸢偏过头:“你干嘛烧人家?”
“你也不怕一会睡着了它掉你身上。”
“我又不怕虫子。”封鸢嘀咕了一句,“比这更差的房间我都住过,蜘蛛不算什么。”
言不栩刚露出诧异的神情,外面却忽然传来“砰”一声炸响。
“枪声?”封鸢看向了他。
“应该是,我出去看看。”
刚进来的言不栩又转身出去了,这几间连在一起土屋是半地下式的,出去都会直接达到地道里,言不栩刚走进地道,就遇到了同样出来的阿伊格。
两人一前一后经过狭窄地道到了前屋,一眼就看到加油站老板被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人用枪指着,巨人微微偏头,大得出奇的眼睛看到了言不栩和阿伊格,瓮声瓮气道:“留宿的客人?不关你们的事。”
阿伊格扫了一下巨人,目光在他腰间的骨笛上多停留了一瞬,偏过头声音很低地对言不栩道:“渚方部的。”
谁知那巨人竟然耳力超群,听见了阿伊格的低语,熊掌一般的手掌将加油站老板拨开在一旁,往前一步,神情警惕而凶戾:“你怎么知道我是渚方部的?”
第218章 漫步
阿伊格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人听见了自己的话,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隐瞒地道:“我是安河部的,我知道你那个哨子的作用。”
巨人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骨笛。在过去,这东西是卫队用来紧急集合的,声音尖利刺耳,穿透力极强,是巨人各部族的卫队长一代一代流传下来的“古董”,到现在已经基本成了一种信物和象征,紧急集合的信号也变成了更具现代特色的信号弹或者音响。
因为不再常用,哪怕年纪比较小的新生代巨人也很少知道这笛子的用处,更别说其他人,但是知道的人少并非无人知晓,而阿伊格之所以对骨笛的作用这么清楚,是因为多诺年轻时也曾是部族的卫队长,他小时候经常能看到爷爷将这个小哨子挂在脖子上,哨子的尾部会雕刻每个部族的标志,小部族的阿伊格不一定认识,但是古道、赤萦、渚方等几个大族他却一清二楚。
渚方部的标志是一个类似于鱼的图案。
“你一看就是越境者!”巨人想要戳穿他的谎言。
“我是混血,”阿伊格耸了耸肩,“信不信由你,你在这也不关我们的事,我也没有惹你,我们先回去了。”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加油站老板忽然往前一扑,对着阿伊格的背影大声喊道:“神师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救救我!我,我会报答你的!”
阿伊格转身的动作停住,却并不是因为老板的呼叫,而是言不栩停在原地没有动。他诧异地望向言不栩,也就是这一个动作的空隙,巨人大汉上前一步,再次如同拎小鸡一般将加油站老板提在一旁,眯眼问道:“你是神师?”
阿伊格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果然是越境者,”巨人大汉冷笑:“你恐怕不知道,最近我们各个部族的神师都去了同一个地方,你既然是安河部的人,又是神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言不栩看了一眼缩在一旁的加油站老板,老板连忙露出半是谄媚半是求救的笑容,可是下一秒,他就“咚”一声栽倒在地上,双眼紧闭,不省人事。
站在不远处的巨人似乎惊了一下,却硬生止住了偏过头去看的动作,只是目光略有偏移,很快便收了回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言不栩。
“我知道,”阿伊格开口,语气随意,“各部族的神师都去了古道部,但是他们现在应该已经回去了,你不信的话可以回去等。”
他说着,又想起什么似的“哦”了一声:“但是你们渚方部的都格不一定,他死了。”
巨人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神情却犹如钢铁铸就一般没有什么变化,他打量了阿伊格几眼,沉声道:“我记得安河部的神师,是个女人。”
“安河部和罗群部合族你知道吗?我原本是罗群部的,而且也很少在部族里。”阿伊格解释了一句。
他之所以愿意给这个渚方部的卫队长耐心解释,是因为言不栩还留在这,刚才阿伊格就想起了那个叫都格的神师,猜测言不栩大概是想从这个卫队长身上得到点什么信息。
果不其然,未等巨人卫队长出声,言不栩就道:“你是来找人的?还是来打听情况的?”
阿伊格上次停车的位置距离观测站不算远,距离青垣岭集市也近,这正是之前赤萦部停留的地方,渚方部的卫队长出现在这里,又对加油站老板大打出手,目地大概率就是言不栩猜测的那一列。
“你又是谁?”巨人的目光再次往已经晕倒的老板身上一扫,反问,“你也是神师?”
“你知道就好。”言不栩笑了笑,“我们好好谈谈,你应该很清楚,我有办法让你说实话。”
“你在威胁我?”大汉冷嗤,他原本垂下的手动了动,握紧了手中的枪,可是就在他的手指接触到扳机的那一刹,原本冷硬的枪却忽然变得滚烫无比,他低头一看,枪管上竟燃烧起细碎的火苗,那支钢铁武器在他的手中开始融化,而他的手指也瞬间被高温烫伤。
巨人大惊失色地一把将枪扔了出去,可是他的手心却已经被灼烧得一片焦糊,黑红交织,触目惊心。
“你!”大汉又惊又怒地瞪向了言不栩。
言不栩神情冷淡,没什么多余反应。大汉心中清楚,他就算再勇武强健,没有武器也要少一半战力,而对面却是两个货真价实的神师,他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掌……他从未见过这样诡异可怕的手段。
半晌寂静,那支被他扔在地上枪已经停止了燃烧,但是却已经成了一团诡异融化的铁块,巨人的语气中不觉带了几分犹豫和试探,用完好的那只手指着阿伊格道:“我还要再验证一下,他到底是不是我们巨人部族的人。”
……
“这怎么可能,艾灵大祭司她,她——”巨人卫队长原本就大如铃铛的眼睛此时更是瞪得巨大,犹如两盏探照灯,他因为过于惊讶而有些语无伦次,“你们怎么知道,她想要用我们的族人,活祭邪神?!”
“你在你们部族里,应该职位不低?”言不栩道,“不然你也不会怀疑那些神师的去向,亲自到这里来寻找。”
阿伊格低声道:“卫队长,只比族长低一点儿。”
“既然你来找人,就说明你早就怀疑艾灵,”言不栩接着刚才的话道,“而且正是因为你知道一些内情,所以才会怀疑,对吗?”
巨人再次沉默了下来,一直过了将近十秒钟,他才开口,讲述了自己和族长渚方的怀疑与猜测,这与封鸢从赤萦那里听见的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他告诉言不栩,他们部族的神师都格一直都和艾灵走得比较近,艾灵同样也借用过渚方部的车,这是都格一手操办的,一起去的还有渚方部的两个司机,而其中一个司机,是族长在暗中的亲信。
司机从极地回来之后说,去的车子其实大部分都是空着去空着回来,只有少数几辆车里装了东西,但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他偷偷去看了一眼,只看见一个四方的轮廓,似乎是某种巨大的箱子,又似乎,是一具棺材?
“棺材?”言不栩诧异出声。
“是,”巨人卫队长点头,“但是极地巨人那边的殡葬风俗和我们差不多,只不过我们是火葬,他们是水葬……就是把尸体沉进冰川之下的流水里,都用不到棺材,我们也都是从越境者那里才知道有棺材这个东西的。”
半晌,言不栩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都格确实已经死了,”他说道,“但是你要找的另外一位神师应该在回去的路上,这件事已经结束,你回去等就可以了。”
最后,言不栩笑了笑,道:“你们得考虑,选谁做你们的新任大祭司了。”
……
“艾灵运个棺材回来做什么?”回房间的路上,阿伊格嘀咕道。
“棺材一般与死神有关,”言不栩漫不经心地道,“但也不排除其他情况。”
“什么情况?”阿伊格饶有兴致地问。
言不栩瞥了他一眼:“等你成为了调查员,培训课程上会讲,我可没兴趣当你的神秘学启蒙老师。”
“嗐,”阿伊格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要是我真能那么顺利的进那个什么神秘管理局就好了……是这么念的吧?这应该还是个公职人员吧,有编制的那种……”
“你以为调查员那么好当?”言不栩嗤笑道,“一不小心就会送命。”
“这么危险?”阿伊格有些吃惊,但接着又无奈地耸了耸肩,“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忍不住道:“可是我看封鸢哥好像挺轻松的啊,他是调查员吧?”
“他……”
言不栩刚要开口,却发现这个问题他似乎回答不了,因为他也不能确定,封鸢到底能不能算是调查员,他和神秘事务局的好几个人,比如赫里、梁鉴秋等都关系匪浅,可他似乎又不属于神秘事务局任何一个机构,他好像处于一个很“特殊”的位置,言不栩很想猜测出一点什么,但是又觉得无从下手。
或者他已经从过往的蛛丝马迹中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只是他不愿意去抽丝剥茧,不愿意从中找到证据,来证明这所谓真相,他想等封鸢主动告诉他,可是时到今日,他依旧没能等得到。
于是,他连回答阿伊格这个问题的信心都没有。
他好想生气,可是又觉得这简直无理取闹,明明他自己连问都没有正面问过,就算要生气,那也是生他自己的气。
“啊?”阿伊格已经从他犹豫的瞬间里得到了答案,因为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隐瞒的事情,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他诧异道,“他竟然不是调查员吗?我还以为他是……”
“我不知道。”言不栩冷淡地道。
“你都不知道?”阿伊格瞪了瞪眼,低声嘀咕,“我还以为,他是为了摆脱过去才想换一种方式生活的。”
“过去?”言不栩一下子就抓住了关键词,“他想要摆脱过去的生活?”
“啊,”阿伊格抓了抓脑袋,有些懊恼,“这是他的事,我不该乱说。”
“你怎么知道的?”言不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