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又给自己找补了一句:“他要是真的开枪,我可以传送。”
但又想起,按照一般情况来说,这里好像不能随便传送,遂又道:“而且我也不想和他打架,我是好人。”
“行行,”言不栩嗤笑道,“等你脑袋上开个洞,看神秘事务局会不会给你颁发一个好市民奖章?”
封鸢:“……”
该说不说,言不栩这嘲讽能力还挺强的。
“过来。”言不栩一把将他扯到了自己身边,“刚才怎么回事?”
封鸢东张西望:“保安老哥和另一个调查员呢?”
炙热消退之后雷志成便很快恢复了正常,他甩了甩脑袋,一眼看到自己的枪掉落在几米之外,刚要起身去拿,忽然不知道怎么的,双手双脚不受控制地一并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简直像个还没开机就死机的机器人。
封鸢不用看都知道是言不栩在搞鬼,“啧”了一声道:“你这算不算袭警?”
“嗯。”言不栩点头,“但是我没有让人拿枪指着的习惯,我也不什么好人。”
“……”
封鸢假装没听见他的话,转头去接别处寻找保安和另一个调查员了。
他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惊愕地发现言不栩刚才那一拨AOE(范围伤害)竟然直接将半条街道都削平了……啊这。
封鸢回过头叫道:“那俩人不会被你炸死了吧?”
言不栩抬手指了一下某个方向,封鸢过去之后发现两人躲在一处倒塌了一半的矮墙边上,徐森晕倒了,而保安大哥双手抱头蹲在墙根,看着好像刚被逮捕的劳改犯。
“他怎么晕了?”封鸢过去戳了一下保安大哥的后背,他外套不知道去哪里了,脊背上的大洞昭然若揭……嘶,这调查员该不会是被吓晕的吧?
保安抬起头来,十分老实地道:“刚才那个光亮起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飞出去,然后就摔晕了。”
“那还好。”封鸢心想,至少他不是被你吓晕的。
可是……连徐森这个调查员都没有挨的住刚才那一下的余波,保安又怎么会没事?
封鸢的目光在保安身上来回打量,看得保安打了个哆嗦,低声下气地问:“怎,怎么了?”
“没事。”封鸢将徐森从地上拉起来,刚准备将他搀扶过去和雷志成放在一起,结果徐森就从自己手里飞了出去,“咚”一下落在了雷志成旁边,还好那块原本是花坛,现在长满了无名的杂草,又因为下过雨地面湿软,那怕摔这么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封鸢回头望向言不栩,言不栩却一句话都没说,地往那两个调查员躺着的地方过去了。封鸢只好也跟过去,雷志成清醒着,但是却不能动,看着封鸢和言不栩两个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如果目光能杀人,他们俩恐怕已经在死神天国走了个七进七出。
封鸢刚想过去把雷志成扶起来问话,看到身边的抱着手臂站那一动不动的言不栩,于是戳了戳言不栩的胳膊,使唤他:“阿栩,把他弄起来。”
言不栩定定盯着他看了两秒钟,最后像是无奈般叹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这人……”
雷志成又像个机器人似的重新开机站了起来,他僵硬的往前买了两步,到了封鸢和言不栩的面前,封鸢又道:“让他说话。”
言不栩抬手在空中一抹,雷志成张开嘴,大口大口喘着气:“你们他X的……”
话没说完又被消音了,封鸢道:“算了,你还是先别说了,听我说。”
他将自己和言不栩来到底诺斯的前后经过都说了一遍,回头一指已经跟过来但是依旧蜷缩在墙角,看起来弱小可怜又无助(但心不在焉)的保安道:“他是我们在这里遇到的唯一一个清醒的‘人’,他说镇上的人都得了怪病,睡着后会无缘无故的梦游,如果叫醒他们,就会变成刚才那种怪物。”
“但是他的记忆和认知都大有问题,”封鸢略一停顿,继续道,“他似乎并不记得,这片街区已经废弃。”
雨流缓缓冲刷着雷志成的脸颊,他额头上的伤口中渗透出来的血迹逐渐变浅,像是一道水红色的河流,在他脸颊的皱纹中蜿蜒,他看着墙角的保安,视线是一片隐约的红色,红与黑交织着,世界仿佛都在扭曲,而他仿佛看到了,他第一次来到底诺斯时,这座小镇的模样。
……
那时候刀绵还在神秘事务局轮值,他是刀绵所管辖的调查小队的成员之一,这支小队由守夜人和神秘事务局的调查员共同组成,一共十一个人,主要处理意识和梦境领域的入侵事件。虽然不能说全员精英,但也都有所长处,加上配合得当,很少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可是当年发生在底诺斯的群体性梦境混乱事件,就是“难题”之一。
第242章 谁做主?
小队的十一名成员之中,除了队长刀绵之外还有一位四级觉醒者,是神秘事务局的精神意识学专家,后来就牺牲在底诺斯那次的事件之中,也是在那次事件之后,他们小队解散,刀绵和其他守夜人回到了翡翠冰川,其余调查员被调到了其他部门或者小队,而雷志成则被派遣到底诺斯,成为了底诺斯观测站的负责人。
一开始,他们在接到底诺斯的群体性梦境错乱事件的任务资料时虽然重视但并未要想到这是一个不可解决的难题,而等他们抵达当时的底诺斯小镇时,雷志成和他的同事全都被很多形象所惊吓到。
这座小镇迷失在弥天的大雾里,就像是失去了方向,房屋、街道、树木……一切的建筑都被厚重的雾气笼罩,走进这片迷雾之中,就像是掉进了一个粘稠厚重的沼泽、一个所有感官都被蒙蔽的灰白世界。
但是灵感却异常活跃,能感知到有“灵”的气息在自己周身移动,而等到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小镇的居民。
他们仿佛失去了意识,双眼紧闭着,如幽灵般在迷雾中游荡,无法唤醒,似乎对外界的变化也没有任何感知,他们的躯体办成了行尸走肉,而他们的意识,则全都沉淀入了一个复杂混乱、深不可测的梦境之中。
恰如刚才他们躲避在警察局的传达室里看到的场景。
当年的场景重现,雷志成当时就惊讶得张大了嘴,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思考什么,传达室就被外面发现了他们的怪物所攻击,他猝不及防被破碎的玻璃划伤了额头,而他身旁的封鸢一把将他拽了出去。
至于当年那个庞大的梦境到底是如何形成的,雷志成并不知道。但这并不是因为梦境形成的原因没有找到,否则刀绵也没有办法将之结构,让底诺斯回归日常,而是以雷志成的职级没有资格去知道这次事件的起源和原因……哪怕他后来成为了底诺斯观测站的负责人,可是当年事件的原因依旧被以最高等级的机密封存着,非必要时刻不能解除。
当然,雷志成觉得现在就是那个“必要时刻”,可是他现在也没办法去解除封印来溯源当年的事件,他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找回自己身体的控制权,然后想办法摆脱这两个竟然与交界地“活体”为伍的家伙!
封鸢并不知道雷调查官此时丰富的内心活动,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要大喊一声“冤枉”,哪怕是装的,他也是个好人,而且是个装得很像的好人。
他将来到底诺斯的遭遇和盘托出并未换来雷志成的信任,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信息,这时候封鸢就觉得调查员太有职业操守某种程度上也不算是一件好事……他又不会直接读取雷志成的记忆。
“你觉得,”封鸢侧过头去问言不栩,“怎样才能让他相信我们是好人?”
“我觉得还是把他打晕算了,”言不栩随意地道,“免得他添乱。”
封鸢想了想,点头:“要是过一会他还不开口的话就把他打晕。”
言不栩看了他一眼:“现在不在乎的袭不袭警了?”
封鸢:“……我也没那么死板,你说得好像我是什么不知变通的老学究一样。”
而就在这时候,封鸢目光一扫,忽然发现雷志成正盯着自己,并且似乎在努力的瞪大自己的眼眶,封鸢品了一下,觉得他可能在对自己干刚才的话表达恨意,可能正在用不文明的话语问候他的家人,好可惜,他根本没有家人,因为他家的各位成员都不是人,哈哈。
他走到雷志成跟前,叹了一声,道:“我只是想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也是莫名其妙的就被送到这里来了,你既然知道这里发生了异常事件,肯定就是这附近观测站的调查员,应该对底诺斯的情况多少了解一点吧……唉,你别瞪我了,再瞪眼珠子要掉出来了。”
言不栩忽然道:“有没有可能,他不是在瞪你,他只是有话想说?”
“他又要骂我——”
言不栩抬手在空中握了一下,雷志成的话语决堤般破口冲出:“你们要是愿意告诉我你们的真实身份和你们在神秘事务局的备案,而且放了我和我同事并承诺不会伤害我们也不能对我们缴械我就是暂时相信你们告诉你们我所知道的情报信息,谁他大爷的要骂你了?”
封鸢:“……”
“对了,还得把那个‘活体’看管起来,不能让他就这么自由活动。”雷志成又补充了一句。
封鸢看了一眼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保安,道:“他没有什么攻击力的。”
雷志成冷笑:“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攻击力,这些异常事件中形成的‘活体’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他但凡有点攻击力,能心宽成那个样子?都快能跑辆高铁了。”
雷志成:“……”
“要答应他的条件吗?”封鸢又问言不栩。
言不栩无所谓地道:“你决定就行。”
“你的名字告诉他会有什么影响吗?”封鸢低声道。
“没什么影响,”言不栩摊了一下手掌,“他又不知道我是谁。”
“哦……”
他还要再问什么,雷志成不耐烦地道:“你们俩到底谁做主,能不能快点。”
言不栩一指封鸢,懒洋洋道:“他做主,我都听他的。”
雷志成有些惊讶,因为以一般的认知和观念来说,肯定是实力更强大的来做决策,这个头发有点卷的年轻人是他迄今为止见过最厉害的觉醒者……而反观旁边这个,除了好说话之外好像根本没起到任何作用。
不过他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想的,比如他徒弟,来入职不到半年,每个月都要请一次假,不是自己牙疼就是奶奶病了,他老家在白留,而他又不还不会传送,也没法回去看望老人家,雷志成当时就提出了这个问题,而徐森给的答案是,因为奶奶病了他担心,没法认真完成工作,所以请假一天。
雷志成想了想也觉得这个理由无法反驳,于是就帮他批了假期,而更让人费解的是,不管他的请假理由是什么,头疼脑热或者奶奶病了伤心,只要假期一过,第二天他就可以自动痊愈,又完好的来上班了。
后来他想了想,觉得这小子估计就是不想上班,他之前有一回还看到他发的动态说什么牛马什么的,再去看的时候就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删除了还是怎么的……所以这两个年轻人谁听谁的也不好说,或许这是他们的一种什么新玩法?
“那我答应你的条件。”封鸢微微点头,对言不栩道,“把他放了吧?”
下一秒雷志成就感觉到身体里的滞涩僵硬感消失了,他又能动了,他瞥了言不栩一眼,心想,还挺听话,言听计从。
“我徒弟——”
“他只是晕过去了,”言不栩淡淡道,“过一会自己就能醒,还是说你希望我用秘术唤醒他?”
雷志成摆摆手,表示不用了,他将徐森从地上扶起来靠在墙上,抬头道:“先说你们的名字和身份信息。”
封鸢很自觉的将自己姓甚名谁说了一遍,甚至带上了他在哪个公司上班,雷志成见他这么配合也是有点惊讶,同时心里也安定了一些,目光看向了言不栩。
“言不栩。”言不栩道。
这简直过于言简意赅,封鸢又补充道:“他刚给你看的徽章是蔚司蔻给的,对外合作司的司长,你应该知道。”
雷志成却缓缓皱起眉,似乎在回忆什么一般,忽然道:“我记得这个名字。”
言不栩“嗯”了一声,并未觉得太奇怪,毕竟神秘事务局和灯塔都对他发布过特殊禁令,知道他的名字很正常。
可是雷志成却接着道:“你小时候,你父母是不是带你去找过当时的提灯使者,刀绵?”
言不栩挑眉:“你当时在场?”
雷志成摇了摇头,神情有些复杂:“是我同事告诉我的,后来我也听到过你的名字……难怪刚才那些怪物完全不是你的对手。”
言不栩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不用说别的了,我相信你们了。”雷志成深吸一口气,“我是底诺斯观测站的负责人雷志成,旁边这个是我们观测站的见习调查员徐森。我们和守夜人同时监测到六号交界地的有异常射线,所以赶来这边处理……”
他环顾着周围阴森破败的街道,沉声道:“这里原本应该是禁区之外的保护区,危险系数并不高,可是现在交界地的范围应该是扩大了,我们已经身处交界地之内……”
他将自己和徐森的经历也简单说明,这时候墙边的徐森似乎醒了,发出一声含糊的嘤咛,雷志成连忙转过身去照看他,封鸢抱起手臂,叹气道:“真是不知道该说我们倒霉还是幸运,一来这里就遇到交界地发生异常。”
但他又不禁在心里直嘀咕,这异常该不会因为他引起的吧……
言不栩笑着摇了摇头:“该遇上的总会遇上。”
“可我们是从车站来到交界地的,”封鸢思索道,“难道底诺斯的车站也发生了什么异变……一会儿问问他。”
徐森并没有完全醒,雷志成正掐着他的人中,封鸢又道:“早知道直接报你的名字了,费这么大功夫……对了,刀绵是谁?”
“上一任提灯使者,”言不栩道,“翡翠冰川各个封印室的看守者,也是一位很厉害的封印大师。”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地道:“当时我叔叔婶婶带我去找她,就是为了让她封印我体内的‘火种’,序列-019就是她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