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栩默默道:“那看来以后还是得我做饭。”
“你会做饭?”封鸢秉持怀疑态度。
“会啊,但是不如我婶婶做的好吃。”说到这,言不栩忽然想起格林尼斯问他今天是否要回家,他还没有回复。
他拿出手机,又略带犹豫地看了封鸢一眼,道:“今天要不要,去我家吃饭?”
“你不是告诉你婶婶你要陪男朋友?”封鸢似笑非笑道。
“我没——你怎么知道?”
“我不是故意看你手机的,但是你就放在了我枕头上,也没锁屏,我不小心就看到了。”封鸢解释道。
“我没真的那么说,”言不栩嘀咕,“虽然我确实想……但那是我觉得应该问一下你,或许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我为什么不想让别人知道?”封鸢似乎觉得莫名其妙。
“毕竟我们才刚在一起……”
“我没这么想,”封鸢拿过饺子碗,“你愿意告诉谁都可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他刚走进厨房又出来了,对言不栩挥了挥手:“饺子是我煮的,所以你来洗碗。”
言不栩毫无怨言,一边洗碗一边问他:“那晚上你去不去家里吃饭?”
“你想让我去?”封鸢笑道。
“当然了。”只有两个碗很快洗完了,言不栩用手沾了一点水珠儿,走过去弹在了封鸢的脸上。
“幼稚不幼稚——”封鸢好笑道,“那就是去吧。但我们下午要去神秘事务局,我得和赫里女士协调一下什么时候出发去荒漠。”
“好。”
但是约定的晚餐最终还是落空了,因为下午去神秘事务局的时候,赫里给封鸢看了荒漠观测站传递回来的最新消息,荒漠发生了一起规模不小的入侵事件,临时评定污染等级在二级到三级之间,这并不是因为污染范围可控,而是因为荒漠地广人稀,本次入侵事件发生的位置又在路标的边缘地带,因此只有一个路过的货车司机受伤。
“这个时候的入侵事件,很难不让我怀疑和破碎权柄有关。”封鸢将情报册放回了办公桌上,因为事件的发生时间就在三个小时前,因此回传的资料信息页偏向于简略,除了事件本身概述和人员伤亡之外,没有别的线索。
“异教徒那边有什么动向吗?”他又问。
赫里摇头:“没有,现在和‘极地诅咒事件’相关的异端已经基本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中了,他们自从上次序列-002的事情结束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什么动静。
“不知道是主神已经知道我们在监视他的信徒,还是祂依旧没有返回游戏里……”封鸢咕哝,“我本来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去荒漠,现在看来还是越快越好,今天就出发。”
赫里想了想,道:“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封鸢道,“你留在中心城。”
赫里刚要开口,封鸢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接了个电话,应了两声就挂掉了,一抬头对上赫里略有疑惑的目光,他解释道:“是言不栩,他说在楼下等我。”
“诶,他跟你一起来的?”赫里诧异,“那怎么没看到他,我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来。”
“我让他去做意识检测了。”封鸢说。虽然言不栩不是很情愿,但还是很听话的去了。
赫里“哦”了一声,看着他:“不生气了?”
“昨天就不生气了,”封鸢好笑道,“你不是都已经知道了,非得再问一遍?”
“不是你自己说得要晾言不栩两天。”赫里摇头,“那手链相关的细节——”
“我来问。”封鸢抬起手,做了个向下压的动作,“我知道你就在等这句话了。”
“啊呀,我可没这么说……”赫里假装抬头去看天花板。
离开神秘事务局后分院封鸢和言不栩就动身去了荒漠,不过很不幸的是他们刚到观测站外面就起了风沙,等到风沙暂歇天已经黑了,可是风沙云却没有散开,大概率晚上还会有风沙,他们只能在观测站宿一晚,明天再动身去入侵事件现场。
“那个直接涉事人怎么样了?”封鸢问。
“昏迷中。”南音道,“他伤得不轻,观测站的医疗组搞不定,应该要向总部求援,今晚再观察一晚上,如果明天还是不醒,就得将他转移了。”
南音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很难提供相应情报。”
封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和上次一样,他和言不栩暂居在观测站的临时接待宿舍里,还是那种两人一间的小标间,晚上睡觉的时候,封鸢见言不栩站在自己的床铺前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奇道:“你想什么呢?”
言不栩微微皱起眉头:“我在想……”
“你想和我一起睡?”封鸢自觉接话。
言不栩愣了一下,但马上点头:“对,我确实想。”
“不是啊,那你在想什么?”
言不栩笑眯眯,贴着他坐下来:“我在想怎么才能和你一起睡。”
“别闹了,”封鸢用膝盖碰了一下他的小腿,示意他起来,“这床这么窄,睡不下我们俩的。”
“好吧,我在想入侵事件。”言不栩挪到了自己的床上,“手链的原料被误认为了矿石,所以因诅咒而死的人都和矿石有关,但是今天那起入侵事件恶毒涉事人,也是一个矿石运输司机。”
“嗯……未回收的那件物品,或许也和手链上镶嵌那块原石一样?”封鸢忖道,“这倒是很有可能。”
可是这又牵涉到另一个问题……序列-002所镶嵌的也是一块蓝宝石模样的晶体,机械女神权柄为什么会具现化成为晶石状物质?
他从未见过神明权柄,也不知道这玩意到底会以什么形态来存在,但“权柄”这个概念本身就是很抽象,似乎不应该是以实物来存在……
“明天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封鸢道。
屋子里灯已经关掉了,外面似乎又起了风沙,呼号之声被厚重的玻璃与墙壁隔绝,封鸢很快就睡着了,言不栩入睡的时间把他稍迟,但是意识也缓缓沉淀了下去,半梦半醒之际,他有些惊讶自己竟然会连着两个晚上入睡,一般来说如果前一天喝了安眠药剂第二天他就不会再需要睡觉了……
他觉得自己逐渐清醒了过来,但似乎又微完全清醒,像是在做梦,但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梦,浓云低垂,桥洞中冷风呼啸,眼前的场景比梦境更凝实、真切,彷如身临其境。
他听见封鸢的声音说:“怜悯并不能让它们不再脆弱。”
言不栩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意识到自己全然没有睡眠中混沌,清明无比,就好像从未入睡过。
可是刚才的梦……他清楚记得那应该是封鸢的梦,或者说,是他少年时记忆,他也只是对言不栩提过一次,为什么自己会梦到那么真切的场景?而且这已经是第二次。
翌日。
“梦?”封鸢诧异道,“我昨天晚上没做梦啊。”
“也就是说只有我一个人梦到了?”言不栩纳罕,“怎么和前几次的情况不一样。”
“你都梦到了什么?”封鸢听了言不栩的复述,手指支撑着下巴,“听起来不像是我会说的话……我很喜欢小猫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言不栩摇了摇头,“走吧,去找南音,风沙已经停了。”
但当他们去到到总部调查小组所在的临时会议室时,却发现赫里也在这里,她对封鸢挥了挥手:“我过来看看。”
封鸢直觉不太对,因为昨天的风沙入侵事件的处理并无进展,赫里没必要今天一大早专门赶过来,他走过去时,赫里的声音在他脑海中道:“找到了第二个失去象征意义的女神圣徽,在一座废弃的教堂遗址。”
“废弃的教堂里为什么会保留有圣徽?不回收吗?”
“是入侵事件的遗址。”赫里道,“那遗址就在边境不远处,所以这么晚才排查到……我一会儿过去现场,顺便来这边告诉你一声。”
“好,你先去看看吧。”
赫里又问了几句荒漠的情况,正准备要走的时候言不栩从门外进来,对封鸢道:“他们准备好了,我们得走了。”
封鸢点了点头,走过言不栩身边的时候,他抓住了封鸢的手。
一同跟出来的赫里眯起眼睛:“我们假设你忽然失明了,需要别人牵着走?”
言不栩“嘁”了一声:“别诅咒我,我拉一下我男朋友也不行吗?”
赫里:“……什么玩意儿?”
她专门理解了一下言不栩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封鸢,而封鸢却只是相当平淡地“嗯”了一声,就被言不栩拽走了。
站在原地没动的赫里倒吸一口气,喃喃道:“还真让他追到了……”
第418章 迷失(一)
赫里离开观测站去往教堂遗址的时候还是没想明白,明明昨天封鸢还在生气,怎么今天忽然就变成和言不栩一对儿了?
“女士,这里就是‘领域’的临时切割口。”赫里低下头,对她说话的是一个矮个子的涉密学者,也是这次排查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在你们监视的这段时间禁制‘领域’内有发生什么情况?”
此地接近荒漠,而受到机械女神遗失权柄的影响,荒漠里最近气候异常,风沙频繁,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失效的圣徽才会被暴露出来……和上次在灯塔之下的记录密室忽然出现的裂隙一样。
“暂时没有。”小个子涉密学者摇头,她想了想,又忍不住道,“这里还在城市的范围捏内,在‘监测之眼’网络密切关注之下,而且距离荒漠观测站和琉城观测站都不算远……”
赫里竖起一只手,打断了她的话。
这遗址曾经是城镇的一部分,但现在只余下一片灰白的荒地,残垣断壁犹如液化过度的照片,只剩下一些不清晰的团块,半点生机也无……明明举目远望还能看到远处的城市轮廓。
她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最后在涉密学者的引导之下到了废弃教堂——其实已经看不出教堂的模样,只是因为教堂修筑时所采用的建筑材料与普通房屋不同,所以才能分辨出来。教堂遗址处还有两位涉密学者,看到赫里过来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显然是没想到这位前观察者、如今明面上已经退居幕后的大人物会亲自前来。
“我们已经把圣徽封印了,”其中一个涉密学者说道,“但其实,它似乎对秘术和唤灵仪式都没有什么反应,我们判断,它即不具有圣性,也不具有危险性,甚至已经不符合‘物灵理论’对物品的定义……”
哪怕是在神秘物品的意义上,这枚圣徽也等同于“死亡”。
赫里只需要看那圣徽一眼,就知道涉密学者说得没错。
“这地方的档案呢?”她头也不抬地问,“是哪次事件造成了这里成为禁区?”
“是一次二级入侵事件,编号……当时‘沙湖事件’刚发生没多久,所以这次事件被判定为是沙湖的‘余震’,事件的经过也和‘沙湖事件’类似,区域内的居民目睹了一些本不该存在于现实维度的幻影,伴随着大规模的风沙,因为当时‘沙湖事件’刚过,所以灾害防治措施得当,并没有造成人员死亡,伤者现在也都已经正常生活。”
“沙湖……”赫里呢喃道,“风沙?”
又是风沙,当年的“沙湖”事件毁灭了整座城镇,曾引得死神神降,风沙与幻影到底从何而来却无人知晓,不知道封鸢他们此行去探查的入侵事件和当年有没有什么关系……
一想到封鸢赫里又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言不栩得意洋洋的炫耀,这有什么好炫耀的,不就是谈个恋爱……不对,这好像真值得炫耀,毕竟对象可是封鸢,但是这也不对,虽然封鸢确实很拟人,但是和另一个人类谈恋爱好像又有哪里不对……这对吗,这到底对不对呢?
赫里强行将思绪拔了回来,又问:“镇子的过往有发生过类似事件吗?”
“没有,”涉密学者摇头,“我们已经调取了当地观测站的历史记录,没有发现可疑记载。”
赫里将禁区整个纳入自己的灵性感知范围,仔细观察了半晌,并未发觉异常,于是便将失去了圣性的圣徽带回了中心城。
圣徽暂时存放在第二白昼,她思虑再三,还是亲自去了一趟秘塔,调取了“沙湖事件”发生前后所有记录,没多久就找到了目标。她今晨所去的禁区原本是一个叫做淡绿镇的小城,隶属于白留的琉城大区,现在这个小镇依旧存在,就在禁区的不远处。
她又翻开了早上那几位涉密学者从琉城观测站调取来的记录,仔细对比阅读后依旧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或许是她多心了……赫里这么想着,翻开了最后一份记录,那是一份地理志,来自于当地档案馆,普通人的档案馆,对调查超凡事件只能起到一些微薄的辅助作用。
直到赫里翻阅到第二页,目光在其中某一行上凝滞:
“……淡绿镇,曾叫做迷谷镇,XX年与另一城镇合并后更名……”
她“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手边的几块记录晶体因为幅度过大的动作而被拂到了地上,发出“叮铃当啷”清脆响动,像是报时的钟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