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不栩“咦”了声,故作惊奇:“你忽然不对我冷嘲热讽了,好不习惯。”
封鸢:“……”
他无语道:“你是不是欠得慌?我就该打你一顿。”
言不栩哈哈大笑:“开玩笑,而且你打得过我吗?”
封鸢心想要不你试试,结果言不栩摸了摸下巴,如有所思地道:“不过我应该不会还手,所以你还是有打赢我的可能性的。”
封鸢已经不想理他了,摆了摆手道:“我回去了,你爱找谁打架找谁吧。”
走到楼顶边缘又回过头:“这特么怎么下去?”
言不栩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棱镜碎光疏忽一闪,他们再次出现已经在楼下的街道上,在楼顶时光线充足明亮,而楼下虽然也不显得阴暗,却让封鸢觉得瞬间局促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靠近灯塔中心,这里的建筑浓密如林,抬起头看到高耸楼厦之间参差的天空,架空桥梁、空中连廊、缆车索道和透明轨道的升降梯随处可见,广告招牌也大多都是彩色投影,再加上远处如入云端的巍峨灯塔,在他这个异乡人眼中,这里有点像地球科幻电影中的未来都市。
“这里距离平水也不远吧,”他嘀咕道,“怎么一对比平水破破烂烂的,就跟乡下似的。”
一来他来的时间短,而之前因为“帷幕”存在他也没有离开过平水,平水大区的整个城市风貌与灯塔中心不能说风格迥异吧,那至少也是毫无关系,连他们公司那座写字楼都荣获前来参观的友商评价“是附近最好看的房子”,因为方圆几公里除了住宅和一所学校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高楼……
如果是在地球,共享自行车到了这估计都得出运营范围之外了。
“平水原本就是一个很旧的卫星城并进来的,原本叫平水县还是平水镇来着,城市建设当然跟核心城区没法比。”
“行吧,”封鸢打了个呵欠,“难怪连白夜信徒都愿意去那边搞事……”
但是他说着他忽然停住话音,他记得……副本《诡楼》的场景说明就是在平水县,这是巧合还是……
他皱了皱眉,言不栩在旁边问:“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封鸢摆手,“我去坐地铁。”
他朝言不栩挥了挥手,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虽然天亮了,但现在还是凌晨时分,街道空旷寂静,偶尔有车辆疾驰而过,封鸢的背影缓缓消失在了曦光之中,而言不栩却一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一直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他确信封鸢不会回来找他之后,才离开。
而封鸢早就到家了,因为他走到地铁站一看地铁因为宵禁停运了,他白跑一趟,于是果断直接传送到家——是他在平水区的出租屋,而不是他的副本,副本固然宽敞,但那座古堡实在不适合居住,搞不懂故事里那些魔王是怎么住得惯阴暗潮湿的城堡的,不怕得老寒腿吗。
可能故事里的魔王都是配合勇者主角出现,魔王只能在他的城堡里等待勇者来车翻他,而他这个魔王显然过于无聊了,因为连来刷他的勇者都没有。
“不对啊,”他脱衣服的动作骤然一停顿,“言不栩明明知道宵禁后会交通管制,也不提醒我?他果然不安好心。”
这下连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宿主,人家明明说了要送你回来,是你拒绝了。”
封鸢沉默了一下,道:“他说要送我,我更觉的他不安好心了。”
但是从明面上来说,他只是个普通人,再往厉害了算也就是个无限游戏玩家,言不栩却是个连神秘事务局都忌惮的觉醒者,他能对自己不安什么好心。
所以刚才那一下是……试探?
“他这人真是别扭,”封鸢“啧”了一声,“有什么不能直接问吗?非得试探来试探去。”
“他要是问了,你会说吗?”系统道。
“当然不会。”封鸢看了系统一眼,“难道我要告诉他我是无限游戏的最大BOSS,那明天我就得被送到神秘事务局去切片。”
“你想多了,”系统老神在地道,“谁能把你切片啊?”
“万一呢。”封鸢将衣服丢进脏衣篓,虽然那衣服被他“重塑”过一次,理论上应该不脏,但是他总是心理上很膈应。他摊在沙发上若有所思,“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除了无限游戏的主神,还有其他三位正神,以及异端邪说所信奉的邪神。”
“苍白之夜算一个,不知道那些放逐者所侍奉的‘主’会是谁……”
他很想喝水,但是懒得动,看到桌上的CPU摆来摆去的的触手,心中突发奇想地抬起手往前一伸——然后他的手就跟橡皮一样无限延伸出去,绕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掏出一瓶饮料来。
系统叫道:“宿主,你不说给我也拿一瓶!”
封鸢又伸手进去拿了两瓶给系统和CPU。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封鸢抬起手,心中一动,手掌心里出现了一颗眼睛,那眼睛眨了眨,和封鸢脸上的眼睛三目相对,“挺方便的,就是有点吓人。”
那颗眼睛隐去了,封鸢拧开饮料喝了一口,继续刚才的话题道:“放逐者具备时间的特性,所以他们的‘主’应该拥有时间相关的权柄,不知道祂的尊名会是什么。”
他话音刚落,系统忽然道:“祂最广为流传的名字叫做【远灵术士】。”
封鸢诧异地看向系统,而系统下一句就道:“宿主,我刚说的这什么玩意儿?”
“……”
“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封鸢无奈问。
“我不知道啊,”系统理直气壮,“它就忽然从我脑子里冒出来了——不对,我没有脑子啊,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小猫咪的脸颊上露出传神的惊讶费解的神情,然后抬起猫爪挠了挠耳朵。
“应该是从意识里吧,”CPU道,“按照人类的说法就是精神世界或者灵魂,能思考就有‘灵’的存在。这么说我也没有脑子……”
CPU跟着用触手挠了挠硕大眼珠子——因为它发现眼皮这个构造自己也不是很需要,所以被它迭代掉了。
“我们都没有脑子。”系统看向封鸢,“宿主的人类外表只是一层皮,里面才是真的你,所以你也没有脑子。”
封鸢:“……”
来异世界第一个月,被猫确诊为没有脑子。
封鸢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二位讨论脑子,一时间觉得荒谬至极,而且用触手直接挠眼珠子这个行为是不是太不卫生了?
“你还是把你的眼皮变回来吧,”封鸢语重心长地对CPU道,“要注意用眼卫生。”
CPU“哦”了一声,很听话地又将自己的眼皮变回来了,它耷拉着眼皮道:“老板,我好像听过‘远灵术士’这个名字,但那应该是人类城邦年代了,很久很久之前。”
封鸢想了想,道:“下次见面问问言不栩,说不定他会知道。”
饮料很快喝完了,此时已经早上五点,睡觉是没什么必要了,封鸢本想拿出手机点外卖,转念又想起外面宵禁,于是只好在柜子里一通搜刮,找到之前买的速食泡面煮了吃……其实他也不饿,他就是闲。
窗外明光大亮,封鸢拉上窗帘,忽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刚才看到的黑太阳和副本里的那颗星星有点像?”
“是诶,”系统瞪大了眼睛,“确实很像。”
《诡楼》里的平水县,《沉睡乡》里的黑太阳……难道无限游戏和现实纬度存在什么关联?
“下次去别的副本看看。”封鸢嘀咕着,将泡面捞在了碗里。
他煮了三包面,和系统还有CPU分而食之,吃完才六点,这让一到周末就睡懒觉的封鸢非常之不习惯,他发配系统去洗碗,自己去卧室里打游戏。
打的还是之前小诗推荐的《光阴之门》,这个游戏是可以联机的,封鸢上线的时候发现小诗竟然也在,他还没来得及问小诗就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你怎么也这个时间玩游戏啊?”
“我睡不着,”封鸢道,“反正今天不上班。”
“明天大概率也不上,”小诗打了个呵欠,“外面宵禁了,那场……火灾挺严重的,估计要调查几天,等着梁总发通知吧。”
“你刚出去了?”封鸢问。
“没有啊,四点不到天就亮了,之前又有戒备广播,肯定要宵禁……哈哈哈,我猜的。”
封鸢想起沈蕴说过小诗是神秘事务局副局长的女儿,而她从小又灵感很高,想必昨天晚上的事件她多少会有一些感知,但是看她大清早还打游戏这个劲头,想必这件事对她的影响应该也没有那么大……
“诶好无聊,这个游戏我都打了两遍了,但是一时间又找不到更好玩的,嗐。”
她沉默了一下,忽然道:“我有一个绝妙的主意,我们把顾苏白叫来让他给我们直播萌新一周目怎么样?”
封鸢:“我赞同,你等等我给他打电话。”
但是顾苏白的电话竟然打不通。
封鸢大感惊奇,他连在梦境锚点里都能打出去的电话到了顾苏白这里竟然不灵验了?
但事实上并不是顾苏白的电话打不通,而是他的手机……坏了。
前一天夜里顾苏白正在家躺着,忽然有个奇怪的人打电话说需要他配合某件事,这件事极其重要,不容耽误。
顾苏白心想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套诈骗话术,于是果断挂掉了电话正准备拉黑,然后他家门外就有人敲门。
这人说他就是刚才打电话的那个,还拿出自己的公务证件给他看,顾苏白冷笑,现在办假证技术这么发达,什么证件伪造不出来,楼下那小张都用假会计证骗他奶一年了,因为他奶老年痴呆,总是忘记自己孙子大学已经毕业,严厉地让转行当兽医的孙子必须考会计证。
来敲门的“骗子”就是周林溪,而因为顾苏白“反诈骗意识”极强,他在门外等了足足三分钟顾苏白也没开门,于是他直接传送进了顾苏白家里,在他吱哇乱叫“入室抢劫”的声音中将他带到了临时作战阵地。
这可能顾苏白活了这么大有记忆的最社死的时刻,因为他还穿着卡通恐龙睡衣……
再然后就是忙乱的解释,陈副局给他父母打了电话,让顾苏白终于相信自己小时候确实有过一次生死关头的险恶经历,而自己的记忆,确实被改变过。
他的手机就是在听到“在另一条时间线里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这件事后惊的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摔坏了的。
此后他就一直处于混沌的惊愕之中,周林溪让他干什么他也挺配合地干,锚点检测结束后他本来以为自己能回去了,结果又被告知还要去神秘事务局检查,周林溪抱着手臂道:“你不说怎么样都会配合吗?”
顾苏白苦着脸:“那能不能让我回去换个衣服?”
“好啊。”周林溪点头,抓着他的肩膀再次直接传送到了他家门口,顾苏白沉默一瞬,道,“你刚才就是故意的吧,故意不让我回来换睡衣。”
周林溪公事公办地道:“时间紧迫,你只是穿着睡衣又不是没穿衣服,怕什么?”
顾苏白“呵呵”笑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去,而周林溪在他背后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对了,你这睡衣哪买的,三队的小胡让我问你要个链接,她给他男朋友也买一套。”
顾苏白:“……”
他去卧室里换衣服,周林溪站在玄关口等他,目光不经意扫过墙上的挂画,忽然一凝。
顾苏白很快出来了,见他神情思索地盯着墙壁,便问道:“你看什么呢?”
周林溪收回目光:“没什么。”
两人回到神秘事务局,一套监测做完之后已经早上九点了,一夜未眠的顾苏白满脸倦怠,打着呵欠问:“现在我可以回去了吧?”
“可以了,你签过《保密协议》了吧,这些事件的相关记忆是否要清除你这几天考虑一下,”周林溪头也不抬地道,“记一下我的电话号码,考虑好了告诉我。”
“我的记忆……”顾苏白诧异道,“可以不清除?”
“理论上来说都得清,”周林溪推过来一个盒子,漫不经心道,“但一来你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再做记忆清楚;二来你刚也做了灵感预测,虽然结果还没出,但你大概率是灵感觉醒者,觉醒者可以选择保留知情权,因为灵感觉醒可能会增加你遇到超凡事件的概率。”
顾苏白低头看着那白盒子,神情微凝:“这是什么超凡物品?”
“想什么呢,”周林溪笑道,“这是陪给你的手机。”
顾苏白:“……哦。”
他又忍不住道:“你们还管报销手机?”
“现在宵禁,怕你买不到新手机么没办法联系我们。”
“行了,你好好考虑吧,”周林溪直起身,“我先送你回去,我的电话号号码是……”
送走了顾苏白,周林溪刚回到神秘事务局就在大厅撞上了蔚司蔻,他打招呼:“哟,蔚司,怎么在这?”
蔚司蔻抬起血丝遍布的眼睛,死鱼一般道:“等人,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