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玉章严肃了大半天的脸这才见了三分笑意,沈融又道:“其实我今天过生辰来着。”
卢玉章愣住:“什么?”
沈融抬头:“我今天过生辰,过了今天我就要十九啦。”
卢玉章脸上闪过错愕、愣怔,还有惊讶,最后全都重归平静,他深吸一口气:“怎么不早说?萧将军不在,我和奚将军可以陪你过生辰啊。”
沈融摇头:“现在大家事情多,我一个小小的生辰不必多么严肃的拿出来,萧元尧要剿匪,我便更不好和他说了,他每次出去都刀光剑影的,分心受伤就不好了。”
卢玉章又停滞半晌,而后从腰上解下了一个玉组佩,“君子无故,玉不去身,这是我及冠那年家里长辈所赠,今你虽还未及冠,却也将此玉赠你,算弥补我今日亏欠的心意。”
古代世家子弟和贵族男子所佩戴的玉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更别说这种由玉璧玉珠冲牙等组成的一整套玉佩,单是拆下来一个零件都了不得了。
沈融哪敢要,不及推辞,卢玉章就把那玉组佩挂到他腰上:“拿着,你别嫌弃它是旧物就好。”
沈融只得收下,他再三道谢,相送卢玉章于门外,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了街角。
过了一会,他转身,就见赵树赵果一脸愧疚道:“公子今日生辰,将军却不在府中,待回来得知定然又要伤心了。”
沈融:“萧元尧和你们说他去剿匪了?”
赵树赵果双双点头:“是啊。”
沈融忽然问:“最近南边有没有什么消息?梁王还在和炎巾军打吗?”
赵家兄弟想了想,又摇头:“好像没什么消息,不过有什么消息都是直接到将军那里,将军不和我们说,我们也就不知道。”
是了,若是萧元尧不说,他们又怎么会知道?也许是他想多了,沈融眉头微蹙,转身回了宅邸。
赵树赵果得知沈融生辰,连忙去厨房张罗了一顿长寿面,还给沈融加了四个荷包蛋,沈融哪儿能吃完四个,分了两个给他们,把一碗长寿面囫囵吞了。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吃这碗面的时候心事重重,总之吃完肚子没怎么舒服,反倒有些拧着痛了起来。
沈融团在窝里揉了好一会肚子,才感觉好了点。
系统:【胃是一个情绪器官,宿主不要不开心啦,等男嘉宾回来给宿主补过一个~】
沈融:我没有因为这个不开心。
系统:【啊?】
沈融:我是因为萧元尧骗我所以不开心。
系统:【骗、骗你?】
沈融吐出一口气:他见了安王才走的这么急,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秘密任务,总之绝对不可能是剿匪,带三千精锐去剿匪有些太大张旗鼓,不是萧元尧的作风,二来卢玉章和萧元尧都不是犯错误的人,现两人话术不统一,那么一定是两个人都在说谎。
系统下意识:【那男嘉宾能去哪儿?】
沈融缓缓:如果我没有猜错,萧元尧应该是去梁王领地了。
去就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毕竟他们的目标从不是待在这瑶城,萧元尧早就想杀了梁王安王,所以带兵前去对战梁王一点都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件事为什么所有人都要瞒着他,而且萧元尧还不惜以身色诱来试图混淆他的视线,早上走的时候心虚的连个招呼都没敢打。
沈融现在脑子里完全没有什么过不过生日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萧元尧到底去了哪。
联想到卢玉章说的叫他没事不要出门,叫沈融愈发有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他可以叫系统帮他查询萧元尧的坐标,可萧元尧已经出发,就算查了也追不回来,他必须抓住这件事的主要矛盾,先搞清楚萧元尧此行是因为什么才要瞒着他。
只有知道为什么,他才能有决策和部署,而非什么都不知道,就那么贸然的冲出去,除了叫所有人都担心以外什么作用都没有。
沈融强自耐住性子,因着天色已晚索性先按下不动,果然第二天一早,奚兆也来萧宅找他了,同样是留他在宅邸里谈天说地,还说自己儿子最近又画了几幅神子图,邀请沈融一起过去欣赏。
沈融道:“我听闻奚公子最近要在月满楼办画展?”
奚兆:“哦?连你也听闻了?”
沈融弯了弯眼睛:“奚焦公子的雪夜游神图闻名江南,自从开始描画神子功力更是愈发精进,我又身在瑶城,是以很难不听闻。”
奚兆便也笑道:“他就喜欢这个,一画起神子来就废寝忘食,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出过家门了,不过城中很多人都喜欢他的画,每每在月满楼展出,都会吸引无数人群。”
他说了会话又看着沈融:“我听卢玉章说昨日是你生辰?”
沈融没想到卢玉章把这个和奚兆说了,只得点点头承认。
奚兆:“你是我救命恩人,你的生辰我本该携重礼来贺,只是得知的有些匆忙,今日前来只好在家库里搜索了一番,这才挑出一个像样的。”
他叫亲随拿上来一个宝木匣子,和沈融道:“你腰上那个应该就是卢玉章送的了,他这个东西可不得了,挂在身上十几年没有动过,今赠予了你,可见对你之爱重。”
沈融点头称是,因着是卢玉章所赠,他便一直挂在腰上以示重视。
不成想奚兆又来给他送礼,只见他打开那个宝匣道:“我可不能比卢玉章差到哪里去,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沈融低头,便见那匣子中是一个长命锁,并非是小孩戴的那种,而是做工繁复,锁坠精致的年轻贵族男子饰品。
项圈是主体,材质为纯金,雕刻着器鼎纹路的项圈环首是两个头对头的兽形老虎,其状憨态可掬相对平卧,虎腹分别坠出两个链子,其下吊着一个金镶玉的如意,如意两侧是两个同样从项圈主体上坠下来的莲花,花座下为两个对称的金色小铃铛。
他呆呆看了看,抬头和奚兆道:“这个是不是太贵重了?”
奚兆:“没有你舍命采药,我早已经死在了那个天坑洞穴之中,醒后听闻你一句不叫幼子哭幡,更是令我心中震动,我儿奚焦体弱,若我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岂不是要叫他来哭我的白幡?”
奚兆郑重的看着沈融:“是以这并非多么贵重,我还生怕给的轻了,听卢玉章说你年少离家,与父母失了联络,虽有萧将军相护,可到底孤身一人,今你生辰,卢玉章送你戴了多年的君子玉佩,我便送了这长命锁,将你与亲子奚焦一同看待,只望你往后都平平安安,戴着它能够驱邪避祸。”
沈融深吸一口气,沉默半晌而后起身,认认真真的朝着奚兆行礼道谢:“多谢奚将军,定将此长命锁与玉组佩一起常戴于身,不辜负你与卢先生的一片爱重心意。”
奚兆这才满意。
“萧将军走得急,来不及给你过生辰,但他托付我与卢玉章一定要照看好你,你是他的半条命,你好了,他便也就好了。”奚兆叹气。
沈融呐呐:“是这样。”
他和萧元尧绑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虽知萧元尧未来会是至高无上的天子,可这个过程当中的危险,艰辛,又能有多少人清楚?
皇帝要是那么好当,那人人都去当皇帝了,沈融不能因为知道萧元尧的结局,就觉得他能完好度过每一个走向帝王宝座的征程。
历史上多少戎马一生的帝王因伤病而短命,沈融不想叫萧元尧也那样,危险最小化,利益最大化,才是沈融一直以来拼命给萧元尧打辅助的目的。
恐怕这次出战不止是道阻且长,更是危机四伏,所以萧元尧才不愿意带着他,临走前一夜恨不得把他吞到肚子里面去藏着。
卢玉章与奚兆来了又走,沈融收到了两位长辈的重礼,心中明白有这两个人看着,就算他想去找萧元尧也没那么简单。
到了萧元尧走的第四日,确定表现瞒过了奚兆和卢玉章,沈融才戴着帷帽去了一趟军营,本意是想找林青络开一点安神的中药喝喝,没想到林青络连同那十二个药童全都不在,甚至连大部分采回来的草药都不见了。
沈融在救死扶伤营的门口站了半晌,赵果替他打探消息回来:“是将军走的时候把林大夫也叫走了。”
连林青络都带走了,这场仗有那么难打吗?
沈融默不作声转身,长命锁下的铃铛与腰上的玉佩一起清脆作响。
正要上马车回城,便听见一个耳熟的声音远远道:“沈公子?是沈公子吗?”
沈融回头,从帷帽下隐约看见一个人快速走进,到了跟前,才发现这人是秦钰基。
爹在京城当武官的那个军二代。
秦钰基面色略显激动:“这几日都不见沈公子来军营,还以为你同萧将军一起出去打仗了呢。”
帷帽下,沈融眼睛微微眯了眯:“哦?”
这还是继军营门口冲突之后,沈融第一次回秦钰基的话,他显然愣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幸亏你没去,还是留在瑶城安全。”
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眉头微微皱了皱:“虽然我以前很不服气萧将军,但他能得你追随想来也是个有能耐的,可能是树大招风吧,王爷这次非要出兵宁抚边境,还点名要萧将军去……那炎巾军头领彭鲍在宁抚边境堆了尸墙,妄图以疫病来拖延梁王清缴步伐,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当真是残暴莽夫一个。”
“我本来还想于近日去看奚焦公子的画展,如今也没那个心情,外头都乱成这个样子了,若是疫病得不到控制,蔓延到大江南北,那才是真的完了。”秦钰基说着又低声道:“不知道神子有没有办法能阻止瘟疫蔓延,可是神子又在哪里呢……”
沈融定定站在原地,风吹帷帽叫遮在眼前的帽纱卷起了一点,露出了一点白皙下巴和冷冷抿着的嘴唇。
秦钰基又看愣住,觉得此刻的沈融仿佛和他魂牵梦萦了无数日夜的神子重合,他也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受,只是这一次感觉尤为强烈。
不及细看,沈融便整理好帷帽开口道:“多谢秦小将军告知,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秦钰基伸手想拦,无奈沈融转身飞快,叫他只来得及攥住一点转瞬即逝的帽纱,很快也风一样飘走了。
沈融上了马车,赵果低声道:“公子,回家吗?”
沈融不做声。
正当赵果要再问之时,便听里头传来拳头砸在茶桌上的声音,砰的一声巨响,连带着茶壶茶杯都叮呤咣啷撒在了马车里。
沈融从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儿,叫赵家兄弟吓得集体抖了一下,然后就听沈融从牙缝里恨恨咬出来两个字。
“安、王。”
作者有话说:
融咪:守护我方老大![愤怒][愤怒][愤怒](叮叮当当浑身宝贝华丽版猫猫)
消炎药:我的小猫怎么变得如此豪华!难道这就是——绝世豪猫![亲亲][亲亲][亲亲]
第71章 便是如此迷人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好像自古以来这就是为将者的宿命。
打不赢仗不行,仗打得太好了也不行,在上位者眼中,他们自己就是掌控一切的代表,过于集中的权力和过于崇高的地位,会叫他们面对任何比自己更优秀之人的时候,心中产生无可抑制的忌惮与妒忌。
明知前方大疫仍调兵遣将,还专门点名萧元尧去,就差把压制和调教写在脸上了。
秦钰基说的没错,树大招风,在安王眼中,这场仗无论萧元尧赢与不赢,他都会是最终的获利者。
但那可是萧元尧。
不为人臣的萧元尧。
若是萧元尧不想去,他大可以搬出侍神使者的三代身份证给安王造谣,或者联合奚兆卢玉章一起另想办法,可他就这么去了。
而且还是连夜出发,好像生怕安王反悔一样。
沈融支着额头闭目吐息,赵树赵果在外面赶车一言不敢发。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沈融居然觉得这就是萧元尧的作风,他不去反倒不像是萧元尧。
军队来瑶城驻扎已经有好几个月,他们在底下的动作越来越大,建水师,种稻谷,设立军械司,这些早就已经超过了安王的管制范围,如果说这些都可以瞒着安王搞,那一个人的声望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
因着萧元尧的名声来投军的人数越来越多,萧元尧在安王手底的功劳也越来越大,一年之内从伍长到将军,纵观古今又能有几个人做到?
是以这个出兵的机会不得不抓,继石门峡一战之后,再难有这种扯着安王大旗来对付梁王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