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现代生活的样子,头发长长到了腰间,个头貌似也窜了一点,他年纪小,这个时候还在长个子也不奇怪。
沈融也许久没有去各处县城走动,不过听萧元尧派出去的信使来报,如今百姓生活虽还艰难,但因为良种的普及,总算是没有大规模饿死人的现象了。
吃饭永远是第一位,红薯粉风靡了大江南北。
在一些稍显富余的家庭,用一点铜板买一大捆红薯粉,回家混了各种野菜也能吃个把月,李栋这个赚钱脑袋,把红薯叶子和红薯粉搭配来卖,吃不惯红薯粉的就买“红薯野菜”,能吃的惯的推荐一起大杂烩,居然也多卖了许多钱回来。
粉价不贵,贵的是百姓的信任,带着泥土的红薯叶看似低贱,但却绿色健康,改善了这个时代人们乱吃草根所导致的营养不良。
这个最初在波浪山捡到的“丑陋东西”,无形中救济了无数濒临饿死的人群,就连此次中官的许多考生,都吃过红薯粥红薯叶,萧元尧与沈融不吝于推广粮食,如今吃了这些粮食活下来的人又回头来报效靖南公——因果向善,叫人见之欣喜。
萧元尧忙了几个大夜,沈融有时候陪着,但也不愿意天天陪,这男的实在有“君王不早朝”的苗头,有时候他心软去慰问,不被按住亲一顿是绝对回不来的。
越忙,亲的越狠,在他这里找充电口一样。
亲完还不许走,抱在怀里一边看文书一边在他肩膀上蹭啄,如此居然还不耽误他唰唰唰写字,高精力怪物就是这样恐怖如斯。
九月一日,萧元尧于瑶城府中举办夸官宴。
因为来参宴的人太多,是以特意叫人挪走了几个大假山,沈融还挺喜欢在那群假山里玩,萧元尧哪儿能不知道,挪了假山也没扔,又转移到另一个闲置的院落里去了。
旧的地方叫人踩平填了一些碎石头,确保脚下没有泥泞之地才算是整理完整。
曾几何时,沈融蒙着红布进入安王府,觉得那大门口的几层阶梯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进去,如今靖南公府的阶梯不比安王府的少,可这里却即将迎来八方才子。
考试,是真的可以改变命运。
前提是有人给这个机会,是以但凡中官的考生无不感谢靖南公,朝廷紧张时势造就了萧元尧的升级之路,对底下这群人来讲,又是萧元尧这个缺才的当口给了他们一个鱼跃龙门的机会。
命运环环相套,成就了新历史线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
下午,宁丘和鲁柏才从街上回来,他家中不比好友富余,是以就连买一身好衣服的钱都是好友借给了他一半。
二人仔仔细细整理衣冠,鲁柏感叹道:“没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踏进高门。”
宁丘也是意气风发:“等明儿一早,咱们就可以退房了,我听其他同僚说,靖南公特意为此次中官的考生准备了住处,租子比这客栈便宜了将近一半,之后还有俸禄可以拿,交了租子,能余下的还有不少呢。”
鲁柏也点头:“是啊,我还听说军械司里头的匠工也是如此,我前几天路过匠人巷子,瞅见他们几乎将家人都接到瑶城来生活,就想着以后要不要把我爹也接来,也能尽一尽孝心。”
宁丘想了想道:“不必着急,鲁伯父家中还有产业要照看,等你在这里扎稳了再去接也不迟。”说着他又开玩笑:“靖南公在京城也有陛下御赐的府邸,这瑶城其实只是他的封城,说不定你以后还能将你爹接去京城过呢。”
鲁柏想都不敢想这种好事,能够中官,而且是俸禄更高一筹的甲卷官,已经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要是跟着靖南公以后去京城做官,那不止是他家家谱单开一页,他们县的县志也能给他单开一页了啊!
他不由得笑出声:“既如此,那就借子清吉言,以后咱们都去京城做官,也看看那天子脚下的好风景!”
二人哈哈大笑,相携出门往夸官宴而去。
与此同时,沈融正在和萧元尧生气。
“……非得我骂你你才能老实一点,今天这多好的日子,我戴个帽子像话吗?”沈融对着镜子簪发,“上次那是鱼龙混杂,这次咱们把鱼都筛出去了,大伙以后都是一起干事的人,看一看我怎么了。”
萧元尧:“我知道。”
沈融:“你知道,但你不乐意,所以你建议,明知道说出来要讨打,我拍你一巴掌才满足是吧。”
萧元尧伸手给他整理歪了的白玉簪子:“我只是说出来,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就不戴。”
沈融翻白眼:“合着你就是赌呗,赢了你高兴,输了你顶多被我嘴两句。”
萧元尧笑了笑不说话。
此男“奸诈”,沈融才不上他的当,虽说已经九月,但帽子戴久了还是闷,现在大伙都在一条船上,他才不愿意和别人产生距离感,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萧元尧以后要当皇帝高冷一点那是没办法,沈融不一样,他已经被这个世界从宅男改造成了社牛,又天生亲和力满分,就喜欢和别人凑一块玩。
两人收拾了一番,正好有人来报,说外面已经来了不少的学子,沈融一听就有点着急,从凳子上站起来还不小心磕了下腿。
幸好萧元尧在身边,扶了他一把才不至于摔倒。
还没呼痛,就被这男的掐腰抱了起来,萧元尧给沈融放到了灯火璀璨处才松手,刚才还带笑的俊脸登时没表情了。
沈融瞅他两眼,勾勾手指。
萧元尧不动。
他嘶了一声,过去拍着男人的脸就啵啵亲了两下:“行了,我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以后给屋子里多点一些蜡烛不就好了,不过也不能点太多,我不喜欢闻蜡烛的味道。”
这些古人哪知道手机电脑的快乐,说了萧元尧也不懂,只当他是半个瞎子。
沈融还是转头先走,他走了萧元尧才抬脚跟了上去。
夸官宴于傍晚开始,公府内已经是人来人往接踵摩肩,宁丘和鲁柏算去的迟,好在座次好寻,依旧还是身牌入座。
两人好奇的左右相看,没过一会,门外就进来了几个小童,紧随其后的便是卢玉章和翠屏三贤,以及萧云山李栋等人。
他们一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就算之前不知道翠屏三贤是靖南公专门请来给他们判卷的,如今也全都知道了。
是以一个比一个恭敬有礼,卢玉章身边就是萧云山,他出身世家自然见多了这样的大场面,所以并没有半分拘谨,可转头一看萧云山比他还要游刃有余,落座展袖的风姿实在不像是一个农民。
一个人的衣着可以改变,但一个人自小养成的气质却极难改变,卢玉章本就有些在意萧家,见此心里更是疑窦丛生。
不过他也没有言语,只是默默落座于萧云山之侧。
“萧公好风姿。”卢玉章笑道。
萧云山也笑:“卢兄也不差,不愧是江东卢家的人,如今有你在元尧身边,我就更加放心了。”
卢玉章连忙谦虚回礼。
翠屏三贤就是一个行走的学子吸引器,三人几乎刚出现就引得大部分人悄悄看,见其于靖南公的宴席上落座,当真有了一种靖南公尽收江南人才的感觉。
鲁柏轻啧:“原以为我们中官已经是远超旁人,然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瞧瞧前面那几位,我们十年后不知道有没有那种风姿。”
宁丘低声:“你看见那位身穿褐色衣袍的长者了没?”
鲁柏:“看见了,我瞧着就这位最洒脱,应该也是哪个世家出来的。”
宁丘摇头:“非也,这位就是名扬桃县的萧公。”
鲁柏震惊:“什么?就是那个种地的萧公?靖南公的父、父亲?”
宁丘:“正是。”
谁人不知靖南公出身底层,乃是一路用军功拼杀上来,所以这年头农户也有如此气概了吗?
鲁柏愣住,正发呆,就见除了萧公以外,卢玉章和翠屏三贤全都转身朝后看去。
廊下本就有灯笼照明,此时更多了一些挑着灯烛的侍卫,照的脚下亮如白昼,黑金色的衣袍一闪而过,一位高大男子从游廊下飒飒而来,随风翻起的衣袍都带着凛冽之感。
卢玉章抬手:“主公。”
翠屏三贤也纷纷致问。
萧元尧点头:“诸位辛苦。”他往卢玉章身后看,俯首见礼道:“父亲大人。”
萧云山摆摆手:“阿融呢?”
萧元尧这才让开身子,其后不是沈融又是谁?
沈融从萧云山到卢玉章再到翠屏三贤挨个贴了一遍,还不忘去武将席位拍了拍果树吉平等人,秦钰最近许久没见他,激动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除此以外,沈融还特意邀请了奚兆和奚焦,奚兆身有旧伤但看起来精神状态不错,萧元尧封公接管瑶城大营之后他彻底无事一身轻了,倒是奚焦许久未见,沈融一过去还没说两句话,奚焦的脸就先红了。
他一红,沈融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道:“我最近忙,都没怎么找你玩,等我忙完这阵子咱们再一起喝茶去。”
奚焦腼腆点头:“好哦。”
说完他又低声道:“你今夜真好看。”
沈融愣了一下,因为他现在是男同的脑子,奚焦这一下给他撞得不轻,沈融下意识往后看萧元尧听没听见,奚焦又道:“我给你画了几张画,今夜带来了,等会你拿回去看看。”
沈融:“……你不是只画神子吗?”
奚焦小声:“我画神子,也画你,这样难道不对吗?”
系统:【卧槽】
沈融:……卧槽。
一人一统被奚焦这句话给干懵了,过了几息沈融才道:“也……也不是不行。”
奚焦笑弯了眼睛:“我就知道。”
沈融心内小人到处狂奔,啊啊啊你到底知道什么了啊!
然而场合不对,他只和奚焦多说了几句话就被萧元尧抓了回去。
萧元尧武将出身,是以这夸官宴举办的大气简洁,沈融一坐在萧元尧身侧就收获了无数注目礼。
众学子都是头一次见沈融,哪怕不知道他是谁,单看这个位置,都知道沈融远高于其他幕僚的身份地位。
宁丘鲁柏与其他数百人一道高呼:“拜见靖南公。”
萧元尧是不愿意旁人看沈融,但有他在的地方,他也不想叫旁人忽视沈融,虽沈融这张脸不可能低调,可萧元尧依旧要与手底下所有人通晓沈融的身份地位。
他执着沈融手腕,沈融正以为他当众发瘾,就听萧元尧道:“这是沈公子,你们以后见他如见我。”
萧云山低头无奈笑,卢玉章也摇头牵起了嘴角,武将那边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司空见惯,但这所有的学子却都愣住,不过也很快反应过来:“拜见沈公子。”
萧元尧这才道:“坐吧。”
鲁柏低声与身边好友道:“这沈公子长得可真是好看啊……难怪出门要戴帷帽。”
宁丘:“靖南公霸道凌厉,这位沈公子却如云如风,倒冲减了几分靖南公久经沙场的煞气。”
鲁柏连连赞同:“是啊,方才单看靖南公已经是龙章凤姿,不想一张好看的脸之后还有另一张更好看的。”
夸官宴是为夸官,和古代状元打马游街叫众人瞻仰称赞一个道理,是以今夜所有人都衣帽整洁,哪怕是一些家境不好的学子,也都收拾的体面而来。
京都有大朝廷,江南有小朝廷,或许这里面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派官权背后的深远意义,萧元尧手里有兵有粮,如今又有了这么多可用的人才,虽说以前打仗也是在发育,可是那种靠透支生命的发育,如何能够行稳致远呢?
直到此时此刻,沈融穿越以来一刻都不敢放松的心才算是真正踏实了下来。
三巡酒过,宁丘和鲁柏一直期待的重头戏终于来了。
他们早就听闻靖南公会在宴上分官,但真正到这一刻,还是不由得紧张,尤其是鲁柏,他觉得他就不是去政事阁的料子,能进甲卷完全是运气好。他身边的好友乃是甲卷第一名,一定会去政事阁或者军务署当个文官。
果不其然,靖南公座下那位姓卢的谋士一连点了好几十个名字,宁丘赫然就是这几十人的第一位。
卢玉章看着手中卷轴道:“此为政事阁之人选。”
政事阁是什么地方?那可是相当于朝廷的内阁,是无数文人最想去的办公场所,鲁柏去看好友,果不其然见宁丘面色激动,看起来对这个安排很满足。
不过看向他的眼神又有点可惜,宁丘道:“……别气馁,兴许你会去军务署,靖南公武将出身定然重视这里,这也是个不错的地方。”
果然,军务署要的人更多,几乎来到了一百多人之数,其中不仅收录了所有甲卷之人,更是将乙卷一部分拔尖者也选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