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萧元尧审问俘虏,从匈奴俘虏口中得到相同消息,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他不退反进冒雪前行。若是这般,萧元尧必定会率领大军围攻赤玕,但根据系统给出的位移速度猜测,大军不可能跑这么快,很有可能只是萧元尧单独行动。
老将:“但这只是流传,当年还有父兄在前,又怎么轮得到赤玕出手?”
但偏偏是此人活到最后,还顺利成了匈奴新单于,而在他上头本该顺位继承的大哥,却不明不白死在了镇月湖之战中。
老将见他不再问话便道:“这雪见停,下雪不冷消雪冷,沈公子年纪轻也不能贪凉,快些回去烤火吧,刀具我等派人送往军械库就行。”
沈融走神的应了一声。
他不比习武之人像个火炉,谁人看了沈融表象都觉得他弱不禁风,此时被劝回廊下,站在那像个漂亮的小雪人。
过了许久,沈融和系统道:赤玕也不简单,一场战争同时解决了他的父亲和兄长,这个人绝不只是会捡漏。
萧元尧不会打不过赤玕,他这个人用兵奇诡,就算把匈奴打穿了沈融也不奇怪,但是兔子急了也咬人,更何况赤玕不是兔子,很有可能是一头恶狼。
他望着雪天,幽幽叹了口气。
结束乱世一统山河,叫百姓安居乐业再不流离失所,所有人不再饿肚子不用卖孩子,这些都需要一个明君的励精图治。
所以不论是赤玕还是别的什么,谁阻碍萧元尧登基之路,沈融都不会答应。
他站在屋檐下看了一会萧元澄雪中习武,而后与少年轻轻招手。
萧元澄跑上前,浑身都蒸着热气,“沈哥喊我?”
沈融点头:“这些日子我和工匠们给乌尤骑兵打了一批双刀,陆陆续续已经开好了刃,你一会叫大伙儿去军械库拿。”
萧元澄眼睛发亮:“这么快?”
乌尤骑兵只有一千多人,军中工匠却有两千数,将一些旧械重新淬火改造,再加上沈融是个邪修,短时间弄起来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算快。”沈融温柔笑道:“看你这些时日在军营闷坏了吧?”
萧元澄桀骜不减,不过在沈融面前多了几分乖训,他也不说闷不闷,只是脚尖在雪地里踢了几下,沈融知道他还在为不能跟着萧元尧一起打仗意难平,既然如此,何不趁此机会解开兄弟心结?
“我知道你不想在这里待,现下有个事儿叫你去办,你去不去?”沈融问。
萧元澄立即抬头,眉眼带着兴奋:“什么事儿?”
沈融拍落肩上雪花,又揉揉他脑袋:“找你哥,看看他在草原玩什么这么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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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融并非随意派出萧二,若能带他打仗,萧元尧早就把萧元澄薅走了。
但现在匈奴已经被萧元尧打的到处乱窜,这荆棘尖刺都拔的差不多,再不放这小子出去转转,他都要开始研究来年春天怎么给马接生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萧二本人,他知晓这个家谁才是话事人,只要沈融点头,就算他凭空出现在萧元尧面前,那个男人又能耐他如何!
他与老将习武,没少听闻萧家先祖以前征战沙场的事迹,生在将门,就算养了十几年的马,骨子里也向往着上阵杀敌。
更别说萧二和左贤王还有旧仇,这边沈融刚一点头,萧元澄一溜烟的就往军械库去了。
系统:【养孩子还是得学会放手】
沈融抄手看天,雪季灰灰沉沉:是啊,放手归放手,家长也得悄悄盯着才是。
系统:【……嗯?】
……
关城再度动军,下命令的人居然是那位沈公子,且不经任何人之手,一声令下即整军出击。
这些乌尤人在军中已经有段日子,因为独特的长相和缄默的神态,并不能快速融入汉人军队,不过他们似乎也不爱好交流,整日除了训练,就是聚在一起搞神秘小仪式。
虽寡言冷淡,但面对沈融表情却多了许多崇敬仰慕,只是沈公子实在纤薄,站在乌尤族中像被人海埋没的白团子。
冬季天冷,好在军中厚衣足够,前几年经沈融改良,又多加了头巾面罩,如此便可以隔绝冰冷盔甲,只露眉眼在外。
沈融这一调令突然,可落在卢玉章等人眼中,那便是年轻人情难自抑,主公说不定已经在回来的路上,沈恒安都等不及要迎上去。
卢玉章唉了一声:“这孩子和我长相肖似,但我年轻的时候也没这么躁动啊。”
茅元补刀:“所以你现在还是个中年美男子,要是能有人家三分情浓,现在孩子都会作诗了。”
卢玉章:“?”
卢茅二人疑似谈崩,卢玉章矜持的往旁边站了三尺,和这个臭算卦的划清界限。
乌尤骑兵外出跑马不是第一次,最长的时候走了七八天,是以无人怀疑萧二动机,唯有他自己知道,此行不在迎军放风,而是得了沈融命令直上草原。
萧元尧一路撒了信使驻扎,萧二沿途一站站问,倒也不担心找不到大军在哪里。
卢玉章往身后看了几眼,发现沈融居然不在。
“莫不是恒安将这机会让给二公子,好叫他与主公加深兄弟情谊?”
茅元哈哈:“还在这兄弟情呢,人这么多马这么多,你怎么就知道沈恒安没有混迹其中?”
卢玉章:“……”
与此同时,系统乱叫:【宿主这个监护人当得也太称职了,请问被监护人知道你在这里吗?】
“知道不知道又怎么样。”沈融调整盔甲面罩,露出冰霜一样干净的眉眼,他鹿皮手套攥着马鞭,“别忘了乌尤骑兵最听谁的话,明将在前暗将在后,如此行事方能稳妥。”
系统迷糊:【宿主这身太帅,你说什么我都听(爱你)】
沈融微微一笑,胯下神霜隐于千马之中。
大漠飞雪,塞外孤烟,一生或许只能看到一次这种风景,马队行进,热气蒸腾,人的冲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多年后回首,依旧能清晰忆起今日行军,他与萧元尧之间永远没有赢家,到老到死都是对方败兵一个。
沈融睫毛扫落白霜,与周围护卫在旁的乌尤骑兵低道:“出发。”
第135章 英魂镇月
镇月湖并不是草原唯一的湖泊,却是最大的一个。
这个名字是沈融从521那里得知的,或许当年天策军在这里打仗时,并不知道这里就叫镇月湖。
但若以“最大”来定位,那便容易很多,这也是沈融读条的目的,只要能无限缩小范围,就能够在现实中事半功倍。
此行赶路要紧,萧二一出门就变成了阿苏勒,不论是指挥马队,还是辨认方向,他都老练的不像一个少年人。
天苍苍野茫茫,冰雪覆盖土地,却也压不住一些枯干的草芽,等到明年二三月化冻,疯长的野草会盖住一切行军痕迹,或许还不如雪天这么容易辨认行踪。
出了凉州一路往上途径三个信使,萧元澄都没有与大军会晤,天气恶劣,队伍不得已走走停停,萧二这才知道在外行军打仗风餐露宿的艰难。
这还只是千余人马,不知道几万大军又该如何指挥。
到了夜里,狼嚎枭叫惊了马匹,萧元澄与乌尤族都会驯马,倒也很快安定下来,不过萧元澄发现这些乌尤人格外警惕,有点什么风吹草动都会站起来四处警视。
千余人马都是大高个,每个人为了御寒都全副武装,除了开口说话,谁也不知道跟前站的是往日哪个同伴。
沈融完美隐匿其中,身边全都是乌尤族最高大勇猛的战士。
得益于这个种族天生冷脸,就算知道他在身边,也都能面不改色如常守卫。
行到某处,居然还从信使手里接到了萧元尧的“最新”书信。
算算时间,应该是萧元尧半个月前写的,接信的是萧元澄,看见“恒安亲启”四个字牙酸了一下,想拆又不敢拆,最后还是原原本本交到了信使手里,嘱咐他给沈融带回去。
信使转头就被好几个乌尤骑兵扣下,他还以为军中生变,正要大呼救命,不想被周围人拦住,一刻钟后,又老老实实的退了回去。
沈融拆信,其上正是萧元尧笔迹。
没写别的,依旧还是镇月湖挖掘旧骸的情况,提及了小部分匈奴俘虏,并告诉沈融不日便归。
沈融不怀疑这四个字的诚意,萧元尧这样写了就一定会这样做,所以他原本定然是打算收兵回营,只是不知为何又离开了镇月湖,跑出去了百八十公里。
萧元尧早就有言,见沈融如见他,是以信使确定沈融的确在乌尤骑兵的队伍里,便没有方才那样紧绷,也没多话,信送到就离开了。
系统:【直达男嘉宾最优路线与行军路线基本重合,继续再走两天,应该就能摸到镇月湖湖边了】
沈融:到那里就能激活地图了吗?
系统:【没错】
沈融:还是打铁好啊,猛猛干了这些天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吃饭都有力气了,就是乌尤人有些过于紧张恨不得给我抬着走,不过还好,面上都还绷得住。
系统:【宿主看起来很放松】
沈融淡淡:说实话,这出来溜孩子看风景比待在家好,要是能激活地图,你再给我发上个什么好奖品,那不是更美好了?
边关贫苦,事情又多,凉州地图激活后沈融还没领取奖品,不过他还会回去,但来匈奴草原可能就只有这一次,所以这次,沈融必定要领了东西再走。
哦,还要顺便把家里跑丢的大狗拉回去。
曾经从幽州来边关时,路上不知遇到多少游兵,而今就踏在匈奴的领土上,走了这几天连一个扎辫子都没瞧见,可见萧元尧这个三战三捷含金量有多高,一路前行,沈融觉得这场仗可给萧元尧打爽了。
读了信,潦草对付几口饭食,捂在神霜肚子上睡了一小会,第二日便又开始行军,以前没见过北方的雪,现下天天晃在眼前,沈融有时候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适应这白茫茫一片。
而此时,镇月湖边正在架锅做饭。
骸骨太多,早已分不清谁是谁,唯一可以确信的是沉睡在此的基本都是天策军,因为此处近匈奴领地,死在这里的匈奴人早已经被部落带走埋葬,唯有天策军长眠于此,永远也等不来故土一胚。
不过如今不一样了,火头营后是一起随军的伤兵营,白色的帐布外头全都是整整齐齐的包裹。
这些包裹颜色不一参差不齐,最开始还能看得出来整洁,而后便是染着鲜血的旧布料,是大伙从自己的衣袍上割下,匀给了曾经埋骨在此的兄弟。
“他大爷的,这些俘虏嘴里到底有几句真话!如今都下雪好些日子了,咱们将军还没回去,我都不敢想沈公子得急成什么样!”陈吉咬了一口兔子腿。
孙平烤着另一条:“你少吃点,这东西太柴,小心吃了又没法出恭。”
一旁的姜乔哈哈笑。
陈吉拿腿扔他:“还笑还笑,下次出恭你小子给我放哨!”
姜乔立刻不笑了,他道:“若是不讲实话全都杀了就是,杀一儆百,将军此招好用的很。”
孙平拿了个窝窝塞他嘴:“年纪轻轻的杀气这么重,以后封你做个戍边大将军,到时候好好的给咱们将军效力。”
姜乔眼睛亮晶晶的:“孙哥,我真的能当大将军吗?像咱们大将军这样——”
孙平:“我看你比起两位小赵将军也差不离了,要是再有沈公子为你美言几句,你小子前途亮的都睁不开眼。”
姜乔连忙:“哪敢惊动公子,我攒军饷供弟弟读书,这军功也得慢慢来,大将军赏罚分明,哪怕只给我几百个人让我天天巡逻我也高兴。”
如今果树吉平手中人马愈多,与天策军合并之后军中将领也一下子多了起来,以前他们虽也努力但到底缺乏刺激,如今和老将军的一些精锐部下一比,还是觉得自己战场经验太少啊。
是以此次出军各个争着杀敌,颇有一种笼门一开,全是利齿拥挤着往出咬的架势。
几人闲聊几句,又被林青络叫去换伤药,林大夫医术精湛,就是这药苦的人发呕,几人划拳定输赢,最后还是姜乔不敌两个老兵油子,唉声叹气的往伤兵营去了。
镇月湖不见化冻,这几日倒越来越厚实,陈吉往角落俘虏堆里看了看,与孙平悄声道:“欸,你说那些个匈奴说的是不是真的?就为这事儿,咱们将军都往草原深处跑多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