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融忍不住抚掌而笑:“先生果真见多识广,所以我才说是奇技淫巧,万望先生不要见笑,我也就这点本事了。”
卢玉章恍然:“怎会,怎会……真是人不可貌相,你竟有如此技艺。”
卢玉章难得按捺不住,和映竹一起研究那梅兰竹菊馍馍块去了。
沈融趁机又招呼众人:“大伙别看了,都吃吧,以后我们定会有更多的粮食,更好的饭菜,跟着萧守备操练,定然要叫大家兵强马壮,再也不被任何人欺辱!”
萧元尧呼吸微微发烫,他哪里又能藏着住沈融?这个人只需稍稍呼喝,就是万众瞩目霞光万丈了。
宴席下方,追随萧元尧的人不由得高声唱道:“萧守备!”
洪水开了闸似的,众人随呼:“萧守备!萧守备!萧守备!”
还有人跟着喊沈融的名字,声音居然不比萧元尧的小。
沈融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的坐在萧元尧身侧,今日守备,明日天子,萧元尧文武兼备揽才招兵,定会救百姓于水火,踏平乱世泥土,重铸万里山河!
沈融以粥代酒,与萧元尧咬耳道:“怎么样老大,喜不喜欢呀,嘿嘿!”
作者有话说:
卢玉章:好像误入什么龙场了……不确定,再吃吃……
第25章 拔羽相赠
宴席的谈笑声浸满了夜色,吃饱饭和吃好饭还是有差别,好的饭能让人吃起来心情愉悦,放在这群古人这里,是恨不得高歌一曲来抒情解意的。
军中米粮都紧张,更别说美酒,然而众人粥足饭饱,竟也有了一丝饮酒般晕乎的感觉。
这群古人哪知道什么叫晕碳,以前粗粮粗米吃惯了,乍一吃这么精细的,脑子还有些受宠若惊。
沈融也吃了个顶饱,这会眼神呆滞的出来散食。
萧元尧这厮居然又想跟着他,却被一群军汉给拦住,几人又不知道议什么事去了。
沈融难得清闲,追着月亮的影子走。
州东大营坐落在群山包裹之中,原本只是一个小的军事据点,但周围多是县城村落,这些年有的人活不下去了就会来投军,久而久之竟然也形成了规模。
只是这样的杂兵在真正的正规军眼中就是战场肉墙,因此前面一有什么事儿,瑶城就会推州东的人出去应对,有些任务难做,州东大营里面又会来回推锅耍皮,众人来这里是为了活命,可不是为了稀里糊涂送命的。
而萧元尧最初身在底层,又显露本事,这大大小小的活儿就都压在了他身上,如果不是这样,沈融又怎会在一个破庙中遇到他。
倒是目睹了一番大佬落难的场景,他想着不由噗嗤一笑,身后传来声音道:“在笑什么?”
沈融转身,看到居然是一起出来的卢玉章。
映竹不远不近的跟在卢玉章后头,那张无欲无求的脸见了沈融居然也有笑意了。
沈融忙回道:“想起了我与萧守备的一些趣事,先生今晚可曾吃好?”
卢玉章点头:“自然,我原本想着一切从简,不曾想却能吃到这样颇有雅趣的饭菜。”
和聪明人说话,有些事老实承认就是:“也是我讨好您,我们长相相似,看见您总是会以为看到了我父亲。”
卢玉章默了默,二人同站月光下,像两根挺拔的修竹似的。
“这些年年岁不好,流落在外的人大多都遭遇不幸,我虽不知你从何处来,可若有一点办法,谁不愿意待在家中安然自在呢?”卢玉章看沈融的目光愈发怜悯,“你父亲可还健在?”
沈融:“还在,母亲也在,他们感情很好,就只有我一个孩子。”
卢玉章:“哦……那很好,那很好。”
沈融看向月亮:“只是我也回不去,在这吃饱的时候就会想他们在家中有没有用饭。”老沈有没有看电视,有没有溜大黄,他妈是不是又在砍臊子,一边砍一边抱怨他把刀磨得太光。
卢玉章安慰他:“会回去的,你是个好孩子,上天自然会保佑你。”
沈融转言:“我这人想事情看得开,虽不能再见父母,却能得遇先生,何尝不是上天的另一种安排?”
两人相视,纷纷一笑。
卢玉章羽扇轻摇,与沈融闲聊道:“我三年前入世,离家前父亲曾告诉我,安王虽有瑕疵,却也是正统藩王,天家子弟的容颜又有几个寻常人能见到?”
沈融点头,这话说的没错,安王再不行,那也是正儿八经的属地封王,手里握着大把的资源,无数数不清的人都要上赶着伺候他。
卢玉章:“我本不该与你谈论这些,只是今夜不知为何感慨良多,便与你浅论一下当今时事。”
沈融乍然竖起耳朵。
这他可要仔细听听了,在消息传递如此落后的古代,卢玉章所说的几乎已经是最顶的情报。
卢玉章用扇子点了三下沈融的脑袋:“你自桃源来,可知现如今这天下形势三王并立,朝廷势微?”
沈融点头:“萧元尧与我提过一嘴。”
卢玉章缓缓道:“这三王乃是我如今的主人安王,以及盘踞在顺江以南的梁王,还有一位是被朝廷派去镇守北部边疆的北凌王,三位藩王梁王最为年长,今年已四十有六,安王次之,三十有五,北凌王年纪最小,只有二十九岁。”
沈融若有所思。
卢玉章又道:“安王与梁王在顺江南北相争十余年,北凌王则坐高望远,多年不曾参与到三王斗争中来。”
沈融便道:“我听营中兄弟们说,北凌王有很多马场?”
卢玉章眼神深深:“是以,不仅有很多马,还有很多兵,加起来几乎快赶上大祁兵马的过半之数。”
势力竟如此雄厚?!沈融不由疑问:“那先生为何不去投奔北凌王?”
卢玉章也不怪他冒昧,只道:“原因有二。其一,我卢家身在安王封地之内,我不能走太远,其二,行军打仗一事,并非谁兵马多谁就厉害,士兵需听主公号令,才能联合作战取得胜利,如若散沙一盘,那纵使沙子再多,掌心也抓不了多少。”
沈融微微震惊,他压低声音:“您的意思是说,北凌王手底下的兵不好管?”
卢玉章老神在在:“是也,这也是朝廷敢放心任他独大的原因,北凌王手下能将众多,可却都是曾经的天策军打散充入,这些年他们有时连朝廷虎符都不认,更遑论认一个只有二十几岁的藩王?”
竟如此难管?那不全都是刺头嘛!
沈融锁着眉头,紧迫感又加重了一点,可是心急也吃不了热豆腐,又听卢玉章继续道:“天策军曾拥兵四十万,分布于北蒙一代,又守卫着西关大门,驻军最远甚至可直抵沙漠!”
沈融听的十分入神,那这可真是一只神兵。
卢玉章:“后天策军逐渐势大,被朝廷所忌讳,京官们的参折堆得比山都高,天策军首将年岁已高,却眼光毒辣激流勇退,为保军队不被朝廷清缴直接告老还乡了,天策军置之死地而后生,虽被打散分至,却也比稀里糊涂的全死光好啊。”
卢玉章似是十分欣赏那首将,言语中满是对英雄迟暮的惋惜与崇敬。
沈融:“所以北凌王才捡了个大漏?”
卢玉章点头:“是,北凌王再如何那也是皇家自己人,经此一遭,朝廷才彻底放心。”
沈融凉凉道:“那他们还是放心放的早了,将一支神兵交到一头饿狼手中,纵使这只狼只会虚张声势,拉出来溜一趟也够朝廷吃一壶的。”
卢玉章笑:“你这小童,言语竟如此大胆,此话万万不可与旁人说,不然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沈融哼唧嘀咕:“怕啥,萧元尧会护着我。”
沈融话糙理不糙,卢玉章点头赞同道:“当年的天策军何其强大?没了主将朝廷总得派人出来管不是,安王梁王都早已有了自己属地,皇子中只剩了北凌王尚未封爵,这才叫他接了手,那时的天策军可真是一个香饽饽,人人都想要,可后来安王梁王又在后怕,差点就接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吃吃不下,走走不脱,只得被拴在苦寒北地多年,到现在底下人都还在闹乱子。”
听卢玉章这么一说,沈融心中就有数了,虽然他家老大从零起步现在手下人不多,但经过一番提纯那可都是正儿八经的萧家军,假以时日未尝也不能以少胜多。
卢玉章重点清晰概括准确,甚至叫沈融得了天策军这个多年前的隐藏消息。
沈融朝卢玉章道:“先生胸有乾坤,这天下当真如棋盘一样存在先生心中了。”
卢玉章摇扇子打了打沈融身边的飞虫,“在其位谋其事罢了。”
沈融又开始不遗余力的推送萧元尧:“萧守备得先生看中,真是幸运。”
卢玉章扇子却顿了顿:“他这个人,有点复杂。”
沈融:“嗯?”
沈融忽然警惕,可别忙活了一大圈留下什么不好印象了。
卢玉章目光幽远:“竟让我都有些看不透,说起来他比北凌王还要年轻许多,纵使是从小教导的皇家子弟这个年纪也是抓鸡逗狗不知天高地厚,他却面如平湖胸无起伏,如同大海一般,任谁敲打都翻不起半丝动静。”
他将他放在底下磨了两年,换一般人早都受不了跑了,萧元尧倒不一样,就连升官也升的平平静静,不过二十心志如此坚定,当真是恐怖如斯。这样的人放在哪都能野蛮生长,非扎在这军营中吃苦,真不知他到底所图为何了。
沈融却听沉默了。
嘶。
不是吧。
萧元尧活人味挺足的啊,刚还在后厨一脸傻乐的帮他烧柴火呢。
还会脸红会粘人,现在又新发现了一个小气精的属性,这么丰富一男的,怎么到了卢玉章这里就深不可测了……好吧。
沈融承认萧元尧是挺深不可测的,可能是他对自己能稍微好点?
毕竟谁让他是第一小弟呢,哈!
沈融又有点臭屁起来,和卢玉章分解道:“萧守备是个好人,有些人深不可测是想着怎么算计别人,但他不是。”
卢玉章:“嗯?”
沈融认真道:“他深不可测是想着怎样才能让所有人好。”
卢玉章:“所有人……?”
沈融张开手臂:“是的,军中兵卒如何生活训练,百姓如何保证吃饱穿暖,匪患,兵灾,动乱,这些都该如何平息,如何能让大家苟全性命于灾祸,这应当就是萧元尧的所思所想了。”
卢玉章沉默半晌。
“哦……那他的确是思虑良多。”
沈融再接再厉画饼:“如果能有先生这样的人对他多加引导,相信不仅州东大营能够安好,在将来,萧元尧亦能成为先生心中一直想的那种人。”
卢玉章抚动美髯:“你知我想的是哪种人?”
沈融却见好就收,没个正形的开起了玩笑:“拿出去溜一圈,和其他人炫耀道:‘看啊,这是我家的!你们都没有哦!’,气的他们吹胡子瞪眼,只恨早点没有发现萧元尧这个沧海遗珠。”
卢玉章哈哈大笑,直呼沈融小儿作乱。
他许久未曾这样畅快过,就连映竹都能感受到自家先生的开怀。
卢玉章笑过便执起羽扇,从上为沈融拔了一根小羽毛下来:“拿着它。”
沈融连忙接过。
“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