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尧也笑了笑,两人并未言明,却都知道收获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队伍行出百余米,忽见一队白衣药童和一个穿着夹黄长褂的青年站在枯叶泥路旁。
身后还有大大小小的药箱,和数不清的包成捆状的晒干草药。
沈融猛地一愣,紧接着浑身都紧绷激动了起来。
林青络看见萧元尧与沈融,沉默一瞬,然后定下心神拱手长拜。
“宿县人士林青络,医馆营生,今仰慕守备与沈公子风姿品性,特携随身药童十二名,老父积攒多年的草药五大石,前来投奔萧守备,愿认守备为主,为军营治疗伤兵杂病,为沈公子调理身体,万望守备成全此心,允我随军!”
作者有话说:
林青络:吧啦吧啦……认主……吧啦吧啦……为沈公子调理身体……
大尧:(捕捉到关键词)(耳朵倏地立了起来)[耳朵]
第38章 开服成员喜+2
林青络来投奔了!
这可是主动来投奔萧元尧的第一人!
古代行军,重中之重为军士本身,有人才能打得起仗,其次是后勤粮草,辎重需要跟上,给将士们吃饱穿暖才能驱使动作,但古代军队也有一个很残酷的点是战场伤亡率实在太高了!
两军相接好一点的死个几百几千人,但如果要打那种攻城攻塬大战,一次动作下来,死几万十几万的都有。
但在这其中,很多人并非是身受重伤,只是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大军撤退之时很多受伤的人都是活活等死,勉强跟着回来的大多也是不治而亡——所以沈融在看见林青络的第一眼就起了招揽的心思。
林青络并非是一直待在宿县的医生,他今年二十有五,十五岁就开始到处游历,途径各城各邦,看尽百姓病苦,因此才能在沈融问他哪里能搞钱的时候精准给出对策——土匪窝。
萧元尧当时听见这三个字估计就起心思了,所以才会将计就计融入伏虎山匪群,但也由此可见林青络本人对这个世道的深刻认识,他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只知道行医问药的大夫,而是见识广阔,为人聪明,关键时刻还能给点主意的人才啊!
沈融激动的就要跳下马,被萧元尧拉着缓了一把才没摔着,他满目惊喜的朝林青络飞奔而去:“林大夫啊!”
林青络猝不及防,就被这枚小炮弹撞了个正着。
他连忙撕着身上的人道:“沈公子使不得!使不得!”
他还要投奔萧守备啊,怎能这样和沈公子搂搂抱抱?
林青络用捣药的劲儿才给沈融撕开,就见少年满是一派真情的看着他。
那眼神,就算是看路边的杂草,草也得羞红了身子。
林青络:“……”
唉,萧守备也是栽的不冤。
这谁扛得住?
他替沈融拍拍袖口的杂草:“沈公子身体才刚大好,不可这样剧烈动作。”
沈融抓着他衣服:“没事没事!你什么时候在这等着的?怎么都不叫药童来通知一声?你要来大营,我一定提前给你准备好吃的住的,这下可好,什么也没弄,连锦旗都没做好……”
真诚就是永远的必杀技,沈融为人赤诚坦率,喜爱欢迎一个人的时候恨不得拿上两朵花跳个啦啦队,古人大多内敛守礼,哪里见过这样喜庆的小猫?
林青络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和卢玉章一样真香。
他自知没有半分武力本事,只有一身行医本领,而这样的本领一般不为上官所看重,在很多人眼里,底层士兵都是一次性用完就丢,延医用药再去救治,一无必要二费银钱。
林青络心里本就只有三成打算,见到萧元尧和沈融大胜土匪窝后又降到了一二成,他是自谦了,可却没想到沈融待他如初,还当着萧元尧和众兵卒的面如此看重他。
林青络看的明白,在这个队伍中,萧元尧虽是主人,但沈融可谓是主人的心脏,主人的咽喉,若得他迎接,不说成功随军了,以后他们这些无甚大用的大夫,也能得到军营的尊重。
思及此,林青络不由得对沈融升起感恩之情,沈融小他七岁,尚算小童一只,林青络没有兄弟,便忍不住把沈融当成了幼弟来看。
他扶好沈融,便再度朝萧元尧拜了拜道:“守备,这十二药童乃是我游学一路救回的孤儿,从小就在我身边学着认药救人,虽都不善言辞,可却都是心善的好孩子,至于其他药草,我特意挑了库里活血化瘀的,断骨修护的,咳嗽脑热的,想来也能多用于军中,若再遇沈公子生病,便可及时得到救治,不必叫守备漏雨而来,没得耽误了治病时间。”
沈融连连点头,在一旁给林青络竖起大拇指。
林青络深深一拜,再抬头,便被不知何时下马的萧元尧给扶了起来。
沈融被萧元尧扯到身旁,见大佬和第一个投奔者道:“不必自谦,你的本事我是知道的,我家小童体弱,此番还要多谢林大夫及时救治。”
林青络连忙:“分内之事。”
萧元尧道:“州东大营正缺随行医士,然大营简陋尚在发展,林大夫此番相投,无异于雪中送炭,我定铭记于心。”
沈融:“嗯嗯!”
林青络心内一定,知道跟着萧元尧这事儿算是稳了。
不知为何,萧元尧同意的那一瞬间,他觉得浑身轻灵了一瞬,若说之前还对这个决定心有顾虑,但经此一下,却觉得这辈子应该没有比今日更正确的决定了。
林青络再度深深拜下:“多谢守备。”
沈融:“嘿嘿!”就是这个招才纳士爽!
他转身朝着赵树赵果挥手:“大树小果快来,快帮林大夫把东西扛到马上去!”
赵树赵果立刻便来帮忙,沈融与有荣焉的和林青络介绍道:“守备与我说过此次救兵是你所搬,想来你也和家里的两个孩子碰过面,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和你说过的留守儿童,哥哥名为赵树,弟弟名为赵果,乃是萧守备一手带大,亲如兄弟手足!”
赵树赵果大大方方:“林大夫好!”
林青络小声道:“那那次说的孩子们……难道就是这两位?”
沈融:“正是,如何呢?看看我们家这俩宝贝,是不是洗一洗刷一刷带出去也青春帅气一表人才!”
林青络:“……”
医学常识逐渐归位,林青络松一大口气,心道自己以前真是魔怔,萧守备和沈公子才多大,怎么会有孩子……
不对,此二人均为男子,肯定是不会有孩子的啊!
魔怔了魔怔了……
回过神,一应东西已经被收拾妥当,那十二小童中,曾给萧元尧开门的小船赫然在列,他们大多十五十六,此时都一脸小心谨慎的跟在行走队伍中,不知自身的命运自此开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动。
一路再度回到大营,便见营内兵卒老远就开始呼喊:“守备和沈公子回来了!”
不一会大门口哗啦啦的出来了一群汉子,林青络瞧得眼前发晕,本以为借道宿县的已是精锐之师,不想原来整个营地都是萧元尧的手下,就算瞧着没有这五百人健壮,可那眼中的忠诚却做不得假。
来对了,真是来对了。
林青络心里正盘算着一会进去怎么安置,就见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男子从营里冲出来。
此人身材稍瘦长了一双精明的吊梢眼,见到萧元尧就抖着手开始指骂:“守备竟还知道回来!你知道你走了这么些天我是怎么过的吗!”
天天天不亮就起床算还剩几个子儿,晚上睡前还在焦虑明天的粮该怎么出,赵树赵果那俩臭小子二话不说直接带走了五百人,李栋在营里更是急的团团转,此番无令而动已是僭越,要是真出个什么事他非得去瑶城领鞭子不可!
李栋胡须乱吹,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看着恨不得跳起来骂,林青络忍不住问旁边的沈融道:“这位是……”
沈融习以为常:“哦,这是我们大营的后勤部长。”
林青络:“?”
他只听的懂后勤二字,心道原来此人是管粮管钱管辎重的,如此身负重职,难怪能这么理直气壮的骂萧守备。
萧元尧倒像是被骂惯了似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他到营地前下了马,又把沈融也抱下来才道:“营官莫急,你瞧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回来了。”
李栋:“哼!你能给我带什么东西!别是沿路捡了些牛粪猪粪吧!”
沈融和林青络低声蛐蛐:“算账的都这样,着急起来领导也一样骂,而且骂的很脏。”
林青络:“哦……”
理解,理解。
萧元尧让开身子,后头的大部队缓缓停下:“营官且先看看。”
李栋倨傲背手,极目远眺,就见一队看不见尽头的车子递次停下,车上全都是黑乎乎的上好木炭,每个车子都被朴实的炭民们摆的整整齐齐,唯恐给沈融弄乱了一点。
李栋缓缓瞪大眼睛:“你从哪搞这么多炭?不对——你哪来的钱弄这么多炭?你这是要在大营烧仙丹啊?!”
萧元尧把他引到碳车前,并不说话,只是叫他揭开头三车上头蒙着的粗布。
李栋半信半疑,以为这里面也是炭,充其量就是能好一些的精碳,他从第三车开始看,粗布掀开,价值千金的名家书画古玩珍藏映入眼帘。
李栋哑了。
他呼吸明显急促起来,随手抽出一个画卷打开看了看,然后小心翼翼的放了回去。
来到第二车,揭开更是不得了。
白花花的银子占了一大半,还有几个箱子装着珍珠宝石,有零散的有成串的,各个都应该出现在贵族夫人的脖颈上,而不是他们这又穷又破的小军营。
到这里李栋已经有些麻木了。
去看第一车时都是同手同脚,粗布掀开竟是三箱金锭两箱散金,各种碎块的都有,像是抠抠索索攒了有个好几十年,那夺目光彩照的李栋后退数步,才被自己的随从给扶住两侧。
林青络:“……他看起来不太好,需要我给瞧瞧吗?”
沈融摆手;“没事,可能是没见过这么多钱,血压急速飙升了吧。”
林青络:“?”何为血压?
不等他找沈融解惑,就见那李栋涨红了一张脸,着了魔一样喊着“钱”、“钱”。
有和他相识已久的军头道:“守备有所不知,李营官那些年去瑶城要军饷的时候也这般,路边泥里掉的都要抠出来藏袖子里,穷啊,穷怕了,可瑶城哪管他,还笑他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李营官多次去多次被羞辱回来,也是苦过来的啊!”
沈融和林青络都不嘻嘻了。
沈融想了想,走到可以叫大叔的李栋面前,“营官,这些都是萧守备带人在宿县土匪窝里搜到的,土匪已经清剿,这钱财左右无主不如拿来养兵,还有那百车木炭也有大用,不仅可以用来煅烧刀枪剑戟,更可用来冬日取暖!”
沈融语重心长掷地有声:“咱们的苦日子要过去了,以后跟着萧守备大家只会越来越好,此乃我们大营的第一桶金,我和大家保证,往后会有更多的军饷,更多的粮食,叫大家吃饱穿暖,再不被那上头羞辱!”
林青络听得浑身都在发烫,他一个军医尚且如此,更别说那些兵卒军汉,各个都目光炽热的看着沈融和萧元尧,恨不得把一颗忠心刨出来看。
李栋恍惚过后捂脸痛嚎,以前求也求不来的军饷,此时竟是他们自己人搞了回来。
这么多,少说能保他们一年花用!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李栋脑中闪过一道惊雷,竟觉得瑶城那些人都是狗屎,他们现在有钱有人有声望,还有一个神鬼莫测的沈童子相助,何愁将来不能与瑶城大营相抗衡?
他便要上头那些不会算账的酒囊饭袋瞧瞧,什么叫一文钱都用出花儿来!
李栋平复情绪擦干眼泪,拿出随身携带的竹木算盘,那算盘油光水滑,看得出主人经常使用,已经有了些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