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元尧捧了满怀软雪,一颗心总算是回了胸腔归位。
沈融享受着老大牌贴心服务,不禁暗道萧元尧现在盯他是不是有点太紧了,怎么出来跑个外活都要亲自来接回家。
他絮絮叨叨道:“你要不修个庙给我供起来得了,一天天的盯巴盯巴,我又不会跑你焦虑个什么劲儿……”
萧元尧一声不吭挨着骂。
沈融:“以后咱们人更多起来万不可这样,有损你威仪形象,知道吗?”
萧元尧嗯了声。
沈融听他漫不经心的嗓音,不放心的随机拷问:“你知道什么了就嗯。”
萧元尧思路清晰回:“以后要给你修庙宇,塑金身,供起来,若天下人都尊我,我也只尊你一人,如此这样,可对否?”
作者有话说:
融咪:这对吗?[问号]
狗尧:这很对![黄心]
第41章 还看?收你来了!
萧元尧的脑袋有自己的一套提词器。
此男选择性听讲已经炉火纯青,沈融给他划重点说这些考试都要考,萧元尧只会记住沈融给他划重点沈融真好。
气的沈融一路上都在手刀此男脑袋,却不知萧元尧自己打自己比这重多了,一天天还没上战场自己先杀掉了半根血条。
县令府上的房子大,尤其是睡觉的地方,里头睡床是一间房,隔了个屏风墙,外面还有一个用来小憩的睡塌。
沈融本来是想睡这里,还挨着窗户透气,萧元尧说什么都不同意,觉得外面的小塌对着门,闲杂人等进进出出的不安全。
“你可别后悔,咱俩调个位置各自都睡得刚刚好,现在还不知道要在这打多久,那小塌还没你长,你睡觉半条腿不得搭在外头?”
沈融洗漱完抱着鸳鸳被道,“我一个大男人睡外头怎么了,还怕给人看屁股不成。”
萧元尧侧头:“我就是不愿意。”
行,犟种病又上来了。
沈融:“好好好,你愿意难受就难受去,到时候可别说我没疼过你。”
萧元尧脑子自动捕捉了后一句,也不和他犟了,只抿着唇给他塞进了蚕丝被拍了拍道:“睡吧,忙一晚上了。”
沈融比他惜命:“你也休息会,养精蓄锐,到时候上了战场给我拿着龙渊融雪狠狠干对面,听到了吗?”
这下萧元尧点头了,还是很认真的那种。
两人总算到了一个频道,沈融也确实累了,没一会就抓着软软蚕丝被呼呼大睡起来。
萧元尧在外头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天快亮的时候起身去外头练了一会刀,又精神奕奕的去城墙附近看了看,黄阳县离顺江最近的地方在南城门,在城墙上极目远眺就能看见宽阔的江水。
江水那头,就是梁兵的地盘。
萧元尧带着一身寒气回来的时候,沈融才刚刚从床上坐起来。
听见外头动静还以为是果树兄弟,便扬声道:“果儿,果儿,水,水。”
睡一晚上渴死他了。
有脚步声进来拿着水杯抵到他唇边,沈融闭着眼睛狠狠灌了两口活过来。
“怎么是你?你刚起来吗?”沈融惊。
萧元尧:“起来有一会了。”
沈融:“哦哦,干啥去了一身露水的。”
萧元尧简短精悍:“练刀,巡城,叫赵树赵果起床,回来给你倒水。”
沈融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老大你一大早就这么精彩的吗?昨晚睡了才不到两个时辰吧?!”
萧元尧收回水杯:“还行,吃饭吗?路过火头营叮嘱他们给你做了蛋羹。”
沈融彻底没招了,老老实实的起床跟着高精力大佬去吃饭。
他要负责黄阳县内布粥这件事,吃完饭萧元尧就送他去了戏台,又叫赵树赵果寸步不离的跟着他,这才一个人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沈融双目放空:“这有时候领导太能干也不太习惯啊。”
赵树:“啊?沈公子是说守备吗?”他挠头笑:“我们守备从小就这样啦,雪狮子剪爪梳毛洗澡他都能一手弄完,换做旁人到第一步都要半天了。”
想起那个敦厚的能呼死人的肉垫图案,沈融深以为然的点头:“这精力,下地都能多种两亩红薯吧。”
赵果咳咳:“虽然守备力气很大,但他粗中有细,是个不可多得的好郎君。”
沈融赞同:“这倒是。”就是有点犟,遇上他的事就是犟plus。
旁边粥锅咕嘟咕嘟的煮,沈融和赵家兄弟聊了几句就忙去了。
这一布粥,就是整整三天。
百姓们从第一天的尽是死相,到如今人人眼里都有了一点光,沈融看的心中也是感慨万分。
底层百姓是最容易养活的,只要给他们一点点养分,他们就能顽强的活过来,可若将百姓看做猫狗,那自己也早晚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
这几天沈融留意着前来领粥的人群,其中妇孺居多,老人乞丐也不少,看来真和那杂役说的一样,整座黄阳县能跑的都跑了,走的人必定搜刮完了一应吃用,也难怪这黄阳县还没迎敌,便先闹起了饥荒。
如若早前就从瑶城调兵,黄阳必不会沦落成现在这样,也不知道卢先生是不是看到了结局,才会力劝安王就近派兵,只可惜安王不知为何并没有听卢玉章的建议。
瑶城要是来兵,哪里还有他们州东大营的事儿?沈融越来越觉得这个时机实在是难得,差一分差一点他们都无法光明正大的搬家。
只是难免有些担心卢玉章,不知他在瑶城到底如何了。
如此又过了两日,沈融实在耐不住问萧元尧:“对面怎么回事?还打不打了?”
萧元尧:“梁兵还没有撤,此次出兵三千只为一个黄阳县,必然是想将这里彻底拿下,所以他们不可能走,如今还没动作,恐怕是主将的主意。”
萧元尧于烛下看刀,半晌道:“此人倒是有几分意思,他定然对州东大营了解不少,知道我们以前没粮没钱,此番就是想将我们耗死,再不费吹灰之力拿下黄阳县。”
沈融心道想的还挺美。
只是难免等的心焦,毕竟他第一次跟古代战场的实景直播,又对萧元尧有信心,又担心刀剑不长眼给他老大伤了。
如此又焦虑了一日,第二天清晨沈融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听见外头动静大了起来。
有多个脚步声匆匆来去,还有士兵们压低嗓音的讨论声。
“对面动了?”
“……动了动了,守备每日天不亮就上城墙查看,今晨雾大,差点就错过了顺江对面来的船。”
虽在秋冬枯水期,但作为大型江河的下游,要横渡顺江也必须得坐船而行,梁兵来势汹汹十足自信,竟丝毫都不遮掩身形了。
沈融一个咕噜坐起来,三分钟迅速换好衣服,就看见赵树赵果全副武装的站在门外。
沈融恍惚了一瞬,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赵家兄弟穿戴盔甲的模样,两张相似的脸却是浑然不同的气质,才只有十九岁却已经有了久经沙场的坚毅眼神。
因为盔甲也是铁片制作,沈融以前还专门研究过这东西。
古代军队对盔甲的管制十分严格,每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都有维护自己甲胄的责任,甚至大型军队有随军专门维护甲胄的甲匠,又因为盔甲笨重影响动作,往往都是战时紧急穿戴,平日里是不会穿在身上的。
沈融伸手摸了摸赵家兄弟身上的甲,这应当是萧元尧升了守备后才给他们俩发的,这甲胄稍显破旧,可工艺结实,放在战场上是能保命的。
沈融深吸一口气:“来了吗?”
赵果抱着头盔:“沈公子莫担心,咱们不是第一次对敌,只是以前守备手里人少,没和这么多人干过。”
赵树也道:“守备虽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多人的战役,可自小却受老太爷亲自教导,耳濡目染下必不会比对面那个将军差到哪里去!”
沈融便问:“萧元尧呢?”
赵家兄弟道:“守备已去集结兵马了。”
沈融没想到萧元尧走的时候压根没叫自己,但此时也不是说这话的时候,只是左右拍了拍赵家兄弟的胳膊道:“你们俩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当最是有战场默契,虽然萧元尧不用别人保护,但我也要嘱咐你们一句话。”
赵树赵果:“公子请讲!”
沈融一字一句:“你们非独卒,非跳马,而是主将两侧的两枚杀车,无论在战场上冲杀到哪里都要记住,主将不灭,即是我方战胜!”
赵家兄弟一脸认真抱拳道;“定护主将,至死方休!”
十九岁的小郎戴好盔帽,朝沈融一拜,便转身离开了。
此战虽仓促,却是检验练兵成果的一个绝好机会,沈融随便找了点桌上的冷饼子吃了,然后收拾整齐就往城墙处行去。
龙渊融雪虽在净匪山已经饮血破刀,可却没有对上过真正的军队,沈融不想错过嫡长刀的开幕式,更不想错过萧元尧真正意义上的首战。
路上遇见几个匆匆而过的熟悉脸庞,有人问他:“沈童子何去?”
沈融摆手:“你们忙你们的,我找个地方苟着观战。”
那些人便道:“梁兵凶险,童子定要万分当心,不可离开城门半步!”
沈融点头。
他开着系统导航直通萧元尧,但却不是要到他身边,而是想远远看着,见证这位开国皇帝一路摧枯拉朽的征程伊始。
吃了几天布粥的百姓们也自发聚集起来,他们虽然没有武器,但也一脸同仇敌忾,黄阳是他们的家乡,如果有一丝希望,他们都不愿意离开这里。
南城门离顺江尚有几百米,沈融找了个口上了城墙,远远看去都看不见江边轮廓在哪,他揉揉眼睛,再次眯着眼去看,这才瞧见了一些大船的影子。
黑油木色,阴阴沉沉的朝着这边驶来。
几乎只是一时三刻,船就已经靠岸,无数兵卒下了船只排兵列阵,人数远远望去看不到边,只有写着梁字的旗帜扬起,在冷风中张牙舞爪的挥舞。
沈融这才恍然,他们没有战旗。
但这绝不是萧元尧的疏忽,如果他们要扬战旗,必然得扬安王的旗帜,萧元尧没有叫人扬旗,说明这一战在他心中并不是为安王所战。
沈融从未和萧元尧点明过争霸一事,曾经也猜过萧元尧到底有没有划地盘的心思,萧元尧绝对是有野心的,只是这心藏得又深又重,此时才叫沈融窥见了冰山一角。
萧元尧就算不想反了朝廷,也绝对有了脱离安王控制的心思了。
沈融趴在土城墙后,看那敌军黑压压的停在了顺江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