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滩之上,两军对峙,血拼了整整三日,江滩两岸均是污血,奔腾而下的江流亦是阵阵腥气,不知死了多少人,才叫这死亡的气息挥之不去。
孙平偷偷问陈吉:“我瞧着这梁王是不是有些癫了,这都死多少人了还打?咱们将军光是站在那都吓死多少人了……”
陈吉一脸疲惫:“那有啥办法,咱们将军单杀对面五个将领,就算是个菜包子也得出点气吧。”
何况梁王还不是菜包子。
安王手下兵马统共三万余人,如今死了一万多,梁王手下兵马少说六万人,就算再死也有三四万,真是恶战啊。
陈吉:“反正我当初拼出一条命去的时候是活不下去了,这梁王现在也拼命,难不成和我一样挨饿着?”
孙平:“哪是他挨饿,恐怕是底下军粮严重不足啊。”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忽的见对面人马分开,一队重甲骑兵缓缓而来,紧随其后是一个身穿明盔的中年人,中年人身旁则是一个山羊胡子老道。
陈吉多看了两眼,忽然骂了句娘。
孙平:“咋了陈哥?”
陈吉拍腿:“咱们将军把对面老大干出来了!这人是梁王,是梁王啊!”
孙平蓦的瞪大眼睛,仔细看去,就见那明盔上刻着四爪龙纹,不是皇族又能是谁?
还真是……这梁王怎么亲自出来了?
萧元尧也在想,虽说此次是梁王亲自带兵,可安王尚没有在战场,梁王就已经被他们打的主动现身,相较下来貌似是安王更胜一筹。
梁王定然也能想到,可还是亲自前来,必定另有目的。
他静坐马上,眸光直视江流对岸。
梁王的亲随队伍站定,张寿高呼:“对岸守将何在!”
萧元尧压了压躁动的马匹,手按在刀上开口道:“正在此地。”
张寿:“你就是萧元尧?”
萧元尧只回他一句,再问便是不语。
张寿穿着道袍,一看就是个道士,除了唯一真神沈融,萧元尧不喜任何装神弄鬼之人。
张寿被萧元尧当众下了面子面色难看,正要再问,便见身旁抬起手指。
梁王缓缓:“三日杀我五将,又灭本王近八千人马,算上黄阳之战与夜袭营地,只你一人,便杀了本王万余兵卒。”
他声音沉道:“如此本事,以前怎会名不见经传?必定是背后有神人相助,才能有此本领。”
萧元尧这才开口:“王爷不必多语,当今为你与安王划分封地之时,便言明以顺江为界互不干扰,如今王爷屡屡毁约越过顺江,我等死守此地,也是职责所在。”
他握紧刀茎:“若王爷执意要战,我便奉陪到底。”
梁王忽道:“本王对你不感兴趣。”
萧元尧眼眸眯起。
梁王:“叫你背后的人出来,本王倒要见见是什么神人,可以叫一个小小的伍长升为守备,又从守备升为将军,若是无人相助,以你一人本事,恐怕早已成了本王的刀下亡魂。”
赵果:“欸你个老——”
“——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石林之上,战鼓之旁,忽有人清声飒飒而落。
萧元尧猛地回头,见戴着帷帽的少年立在高处,俯视着所有凡俗之人。
“萧将军已然经历这些,是否有人相助,都不耽误他成就一番事业。”
林青络气喘吁吁的站在沈融身后,不知道他怎么能走一条完全陌生的小道,居然还真能翻山越岭的找到萧元尧所在。
沈融深呼吸,他一来就看见有人骂他老大难成事,笑话,他家老大要是成不了事,系统怎么知道萧元尧是开国皇帝?
任何人都不能阻止萧元尧的称帝之路,谋士幕僚相助,只是叫这条路走的更稳更快,若无谋士幕僚,萧元尧亦能逆天改命干翻所有!
沈融高声:“王爷直言萧将军必有人助才可成事,难不成这三刀杀五将的战绩是什么谋士幕僚干出来的不成?”
梁王抬头看着沈融,过了几息缓缓道:“哦……原来你就是他背后之人。”
沈融:“非也。”
梁王眯眼。
沈融笑:“他背后何止我一人。”
赵果惊出了表情包,问身旁:“沈公子怎么来了!”
陈吉:“我哪知道!沈公子轻易不会现身,若是前来,定然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指了指上苍,按下腔内心惊肉跳。
又看向萧元尧,便见这位早都不看梁王了,一双眼睛直接长在了沈公子身上。
石门峡两岸,数万兵卒都看着高处的沈融。
自己人是一脸崇拜,敌人是一脸莫名加恐惧。
这又是谁?
沈融算着时间,对着底下道:“萧将军,收兵罢。”
萧元尧静静看他两息,见沈融静立不动,也不解释,可萧元尧依旧完全信任。
方才梁王前来都言要死守之人,此时居然开始鸣金,一时间将士们都退到了江滩之后,一大部分直接上了石林当中。
沈融这才看着下方,开始了自己的表演。
“石门峡窄,两岸又多石林,顺江自此间而过,千万年来积势已久,如今又作战场吼声震天,上传天听,下至地府,诸路神仙谁不知此处恶战?”
“王爷行而不正,是为要粮,我军苦苦守卫,是为忠义,南地多广阔,何不于封地多事农桑,善待百姓,而要四处作乱,致使冤魂遍地?”沈融幽幽,“人在做,天在看,王爷今又欺我军将领少年穷苦,笑他难成大事,如此自傲,难道这便是王爷自小接受的道理?”
赵果:“沈公子好骂!”
赵树:“这个我听懂了!”
陈吉:“文化人骂人就是不一样啊……”
梁王不发声响,倒是他身旁的张寿哈哈大笑:“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这世间事物何其多,自然是谁有本事谁去拿取,你这般巧言令色,难道是想以一张滑嘴说动我王退军?”
沈融亦笑:“你瞧瞧你,穿着道袍反倒说旁人故弄玄虚,那你敢不敢与我向天作赌?”
张寿讥讽:“黄口小儿口出狂言,上天岂能教你如意?”
欸,它今天还就是会叫我如意。
萧元尧被人这么骂,沈融心里不爽极了,他一向不喜欢自己被开除人籍,可有些人嘴硬,他非得叫他们知道什么叫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少年。
沈融将手伸出袖口,指着石门峡之上的万米高空:“道长看看,今日可会有雷霆暴雨?”
这话一出,曾跟着沈融到波浪山打猎的赵果赵树和孙平就知道稳了。
沈融曾于数里之外便知山中色变,而今就站在这,难道还不知石门峡会否有雨?
老玩家果树平默默戴好头盔,又拍拍衣袖,准备接收上天的洗礼。
这下只有陈吉懵逼,但也不影响他随大流,也跟着往一个石檐下躲了躲。
张寿:“我夜观天色又算尽天机,昨夜月明星稀如何今日有雨?竖子猖狂,就不怕遭天谴吗?”
沈融:“三刻钟。”
张寿:“什么?”
沈融朗声:“若是不信,可自等三刻钟,看看上天是否会降下天罚,叫雷声阵阵,石林滚落,江流改道,以平战场魂怒。”
张寿脸色阴沉:“若是没有呢?”
沈融:“若是没有,便叫上天收我。”
张寿冷笑。
沈融:“可若是有,你们便从此不得踏入石门峡,不得觊觎潮泽之粮,否则必然再遭天谴,有如此峡,地崩山摧!”
春日晴空何来雷雨?做这一赌又能如何?
他必要王爷信任于他,岂能被一个黄口小儿吓退?
见梁王不语,便知他是默认。
张寿高声:“那便做赌!此刻开始计时!”
数万兵马都为见证,鸟兽游鱼皆是评客。
沈融伸手,执锤敲鼓,鼓声闯入众人耳蜗。
陈吉心里还是有点慌的,但看连赵树都一脸淡定,便知沈公子此把绝对稳,连一根木头都如此坚信的事情,定然做不得假!
不知何时,萧元尧已经来到了沈融身边。
龙渊融雪被他握在手中,随时都是迎战之态。
沈融小声怒音:“居然敢这么骂你,看我不收拾他们。”
“别生气,我挨点骂没事。”萧元尧抿唇:“你若不来,我必定死战到底……最多再有一天,梁王必退。”因为梁军已经耗不起了,为了一个潮泽的粮食而损失这么多兵马,已经是亏本生意。
沈融幽幽:“别死战了,留着点力气回去挖红薯吧。”
再打他们的人也要打光了,这可不行,没人还怎么搞生产搞事情?萧元尧不能当一个光杆司令啊。
该出马时就出马,老大拼了三天刀子名头扬出去了,也该他上场收尾了。
不多时一刻已过。
石门峡依旧朗朗晴空,有瑶城大营的兵卒惴惴不安,左右询问沈公子此举可否靠谱?
桃县兵卒神秘道:“来来来我和你们说,信沈公子者百灾全消……曾经啊……”
又是一刻而过,沈融二敲战鼓。
张寿便笑:“敲鼓要是能求雨,这几年各处的鼓都要被敲烂了,不若省着点力气,到时候从这里跳下来也算是有点气概。”
沈融不语,只安静站立,他未曾看见,身边的男人默默收刀,摸上了一旁亲兵递来的长弓。
日上高山,照耀石林。涛声阵阵,冲啸山谷。
他叫安王知敬畏,自然也能叫梁王知敬畏,此后再战,即便不能叫他投鼠忌器,也要叫他不敢再随意侮辱萧元尧!
三刻之时快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