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你还活着。”电话刚一接通,季马便开心的说道。
“我怎么跑医院来了?”卫燃虚弱的问道。
“应该我问你才对”电话另一头的季马说道,“医生说你体内有非常严重的发炎症状和轻微的出血,而且还有一些像被人打过的淤伤。维克多,你不会遭到抢劫了吧?”
“没有的事,你在哪?”卫燃有气无力的问道。
“你如果还有力气爬起来,就顺着窗户往下看,我就在楼下你的车里呢。”
电话另一头的季马继续说道,“不过就算你看的到也没用,你之前差点住进危重病房,医生说你至少还要在医院躺上两天观察一下才行。另外,卡尔普那边我已经说明了情况,他说下次上课可以推迟到三月份,等你从华夏回来再说。还有,阿芙乐尔我也帮你解释了。”
“他们不知道我生病吧?”卫燃继续问道。
“是阿芙乐尔通知我来找你的,但她只知道你感冒了,周女士和阿历克塞教授都不知道你在医院。”季马尽心的说道,“总之你就不用担心了,外面的事交给我就好。”
“那就麻烦你了”
卫燃挂掉电话,看了眼上面的时间,这才发现都已经11号下午了,合着自己又睡了一整天?
放下手机,卫燃无奈的摇摇头,这次被牛皮本子送回滕县保卫战换来的收获绝对算不上舒服,不提那段撕心裂肺的战场回忆。单单重回这个世界后,那长达一个小时的剧烈疼痛就让他忍不住打哆嗦。
而至今胸口和手肘残存的淤青,以及被送进医院的炎症,无疑都和自己在最后时刻遭受的那些致命伤害有脱不开的关系。
但只要想起仍旧放在牛皮...不,或者应该叫做金属本子,不过不管是什么,只要想起里面那碗热腾腾的汤圆,他顿时又觉得无比满足。
第175章 回国
在医院足足躺了两天的时间,勉强恢复过来的卫燃这才得以走出医院。
“你总算活着出来了”早已在大门口等待多时的季马立刻丢给卫燃一件棉衣,“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喝一杯庆祝一下?”
“算了吧,我还想多活几天。”卫燃接过棉衣披在身上,跟着季马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问道,“之前都没问你,你不在喀山待着怎么跑伏尔加格勒来了?”
“当然是来找你分钱的”
季马说话的同时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美元递给卫燃,“你忘了,那个肥羊加尔金博士从废弃的军事基地里,用八万美元买走了一块破石头。”
“这钱我也有份儿?”卫燃接过对方丢来的钞票诧异的问道。
“当然有份儿!”
季马理所当然的说道,“本来应该是多分你一些的,但温泉营地和那座废弃的军事基地都需要投入,所以只能先分你和阿芙乐尔一万美元,剩下的都被我们投入到那两个营地里了,就当我和你借的怎么样?”
“得了吧!”
卫燃上车之后将刚刚到手的那一沓美元又丢给了坐上驾驶席的季马,“这钱你们自己留着吧,不用分我们。”
季马手忙脚乱的接过那一沓现金,执拗的说道,“这是因塔猎人的规矩,猎物是大家一起发现的,所以每个人都有份儿。”
“就当投资你的营地了”
卫燃不在意的说道,他又不差那一万美元,实在没必要和正在创业阶段的季马算的这么清楚,更何况这次还多亏了季马,否则的话恐怕自己已经在工作室里凉透了。
季马扭头格外认真的看了眼卫燃,见他不像在开玩笑,犹豫片刻后郑重的掏出个巴掌大的小本子,用难看的字迹在其中一页写上了“维克多和阿芙乐尔,联合投资一万美元。”的字样。
“你这记黑账呢?”卫燃乐不可支的笑道。
季马得意的晃了晃手里的小本子,“屁的黑账!这可是所有投资过温泉营地的股东出资情况,等明年的圣诞节,我还要靠这个给大家分红呢。”
整的还挺像回事儿...卫燃暗自嘀咕了一句,终究没有拿这事儿调侃对方。
“我们接下来去哪?”季马收起小本子问道。
“先回工作室吧!”卫燃小心翼翼的伸展着懒腰继续说道,“季马,我打算后天就回国了,你要不要和我去华夏逛逛?”
季马的脸上露出一抹向往之色,可随后便果断的摇摇头,“我可没时间,没有多久第二批游客就要来了,要不是你突然生病,我早就回喀山去做准备了。”
说到这里,季马幸灾乐祸的转移了话题,“说起这个,你到底怎么回事?我记得离你的工作室不远就是流浪者收容中心,难道你真的遭遇抢劫了?”
“睡觉没关窗感冒了,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而已。”卫燃也不管对方信不信,把提前想好的借口搬了出来,而在说话的同时,也已经买好了回国的机票。
“多亏你摔了这一跤,正好不用去红旗林场上课了。”
前者闻言送出个中指,将话题扯到了其他的方面。
再次回到工作室,卫燃趁着季马去买饭的空档,再次拿出了那个放着汤圆的食盒以及黄铜小算盘。
这食盒里的那碗汤圆依旧冒着热气,而当他打开食盒的第二层时,才发现里面还放着一张黑白照片,这张仅有巴掌大的照片里,是个穿着民国时代的国服旗袍的短发女人,和穿着一身中山装的李鹤仙。
那短发女人姿态优雅的坐在一张小圆凳上,而李鹤仙则站在她的背后,将其中一只手搭在了前者的肩上。
想来这就是周家小姐了吧...卫燃看着照片里满脸幸福的两个年轻人暗自叹了口气,随后将那支20响大肚匣子,连同那张照片一起放进了食盒。
试着将食盒以及小算盘放进红色漩涡,直到木头提手在红色漩涡里沉浮不定的飘着,他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两天,卫燃借着养伤,继续窝在工作室里等着回国,顺便也将之前在滕县保卫战中拍下的那些照片全都洗了出来。
而季马也在阿历克塞教授两口子度假回来之后,匆匆告别卫燃返回了喀山。
就在回国的前一天,在卫燃的耐心等待中,装有煤油汽灯和医疗箱的两个漩涡上的倒计时也终于归零,再次开始了缓缓转动。
先试着将手伸进装有煤油汽灯的漩涡,卫燃顺利的将里面的煤油汽灯拎了出来。
这也让他微微松了口气,原本,他以为这煤油汽灯和医疗箱送给那间中药铺之后就没了,但现在来看明显不是这样。
再看看这煤油汽灯,和之前根本没有什么两样,依旧光洁如新,该在的都在,连个磕碰都没有。
将其送回牛皮本子,卫燃又把硕大的医疗箱拿了出来。这里面不管医疗器械还是药品,也同样一个不少,而除此之外,竟然还多了一个没有封口的黄色信封以及一套白大褂。
小心的打开信封,卫燃从里面取出一页信纸,当他将其展开后,只见其上用娟秀的毛笔字写着,“先生彻夜救死扶伤,慨赠光明与医疗器械之大恩无以为报,回赠术衣一件聊表心意——陈护士留”
沉默许久,卫燃将手中的信纸折好重新装进信封,珍而重之的放进了医疗箱的最底层,郑重的拿起那件白大褂展开穿在身上,顺便也发现了塞在白大褂兜里的老式口罩。
一时间,他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中药铺里那个手足无措的小护士。
“会缝血管吗?”
“不会”
“缝合肌肉和上皮组织呢?”
“不会”
“没关系,注射会吗?”
“也...也不会...我只接受了两天的培训。”
那短暂的我问你答,是他和那位陈护士仅有的一些交流,但那渐渐带上哭腔的语气,却让卫燃刻骨难忘。
他不知道陈护士的经历,不知道她在成为那间中药铺的护士之前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她活下来没有,死前遭遇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位年轻的小护士同样是滕县保卫战的英雄。
“我会好好珍惜这件白大褂的...”
卫燃格外郑重的对着医疗箱做出了保证,随后小心翼翼的脱下穿在身上的白大褂,仔细叠好之后,将其重新放进了医疗箱里。
转眼第二天一大早,卫燃告别了特意给他送行的小姨周淑瑾以及上班第一天便请假的阿历克塞教授,拎着沉重的木头琴盒以及装满礼物的行李箱走进了机场。
不久之后,开始粗暴爬升的飞机里,卫燃翻来覆去的看着手中那一摞黑白照片,他的心却已经提前飞到了号称天府之国的川蜀大地。
第176章 路上的琐事和水雾里的韶华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卫燃搭乘的航班总算是平稳降落在了首都机场。
一番等待拿了行李,仍旧没有好利落的卫燃慢悠悠的离开候机大厅,在停车场里找到了提前联系好的网约车。
和过分热情的司机有一搭无一搭山南海北的聊着,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车子总算停在了穗穗念的大学门口。
这次回来,他暂时还不打算回家,既然不打算回家,这行李自然也就只能放在穗穗这里。
拨通了穗穗的电话,后者得知他已经到了学校门口,立刻大呼小叫着挂断电话,前后不到十分钟,便骑着一辆电瓶车冲了过来。
“你真的这么早就回来了?”穗穗喜气洋洋的问道,“我们学校不会这么早就寄成绩单的。”
“我可不是为了你的成绩单回来的”
卫燃拍了拍落在一起的行李箱和琴盒,“这俩箱子先在你宿舍放两天,我回家之前还得出去一趟。”
“去哪?去见女朋友?”穗穗闻言立刻来了兴致,连那张过分好奇的小脸上,都浮现出了村头儿刘寡妇和王大婶儿说三道四时专用的八卦表情。
“见个屁的女朋友”
卫燃没好气的说道,“我两三天就回来了,你给我把东西看好了,尤其那个琴盒可千万别弄坏了,还有,我让你买的东西买到了吗?”
“哦哦!买到了!”穗穗立刻将一个背包递给了卫燃,“你要这东西干嘛?”
“当然是有用,我先走了啊,时间有点儿赶。”
卫燃说完也不等穗穗答应,弯腰钻进一辆刚刚停下的出租车,转眼间便跑没了影子。
“这么心急火燎的一定有问题...”
穗穗嘀咕了一句,弯腰将行李箱和琴盒全都抱上她的小电驴,拧动油门儿艰难的开往了宿舍的方向。
而另一头,坐在出租车里的卫燃也没闲着,时不时的,便举起那台禄来双反,对着车窗外平平无奇的街景、高架上拥堵的车流,以及沿途形色匆匆的上班族,一次次的按下了快门。
“哥们儿刚来BJ吧?”
一嘴京片子的出租车司机虽然开着的只是一辆看起来有些破旧的电车,但他脸上那惬意中带着一丝闲适的神态,以及手上熟练的操作,却全然一副车上拉的其实是一箱急需穿越秋名山公路的豆腐似的。
“刚来”卫燃淡淡的答道,说话的同时,举起相机给远处的一栋高楼拍下了一张照片。
“你这相机看起来可有年头儿了”
司机师傅一脸怀念的说道,“我小时候拍照片还见过这种呢,老海鸥的相机和你手里这个差不多。这一晃这么多年了,谁能想到现如今啊,随便个手机都比当时拍的清楚了。”
“是啊...”
卫燃默默的对着车窗外的立交桥按下快门,“当时的老百姓,肯定没想到今天咱们能活成这个样儿。”
“谁说不是呢!”
司机师傅的话匣子也随着卫燃的感叹彻底打开,全程不带重样的说着从小到大身边的变化。
从小时候永远不够的粮票,到结婚时排队走关系才能买到的电视机,从拥挤漏雨的平房小院到家里拆迁分到的房子。从以前踩一脚刹车就跑偏的212小吉普,到如今驾驶的国产电动出租车。乃至他们那一代年轻时对漂亮姑娘的衡量标准,到现如今的他已经有些看不懂的网红。
当然,闲聊中自然也少不了那些越来越先进的武器等等等等。这琐碎的话语里充斥着的,有希望,有幸福,也有自豪。唯独没有了1938年初,充斥在每一个华夏百姓内心的绝望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