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明了是跟大伙吆喝:我可不是凡人,我是神!哪怕天父、天兄都不待见我了,我还有圣母娘娘罩着呢!谁要是敢动我,小心圣母娘娘发火,把你们烧得连灰都不剩!
再瞧玛利亚这封建迷信的尤物也不是真傻,她一方面顺着洪秀全的意思,抱紧圣母玛利亚的大腿;一方面玩命地向罗耀国表忠心。这小算盘打得,也是噼里啪啦的直响。
罗耀国冲玛利亚赞许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杨秀清,脸上笑眯眯,眼里却透着股子凉意,话里有话地问:“四哥,还有什么想问的吗?”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刨根问底的瞎打听是什么意思,怎么,还不死心,想翻盘啊?”
杨秀清多精明一人啊,见玛利亚和洪秀全都回答得滴水不漏,哪还会傻乎乎继续追问,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原来如此啊!既然玛利亚是圣母娘娘派来的使者,那也算咱自家人了!九弟,你打算咋罚她呀?”
“怎么罚?”罗耀国嘴角一勾,笑道,“先给她定罪,定了罪,再商量咋罚不迟!”
杨秀清一怔,走回自己的位子上落了座:“她自己都认了罪,还要再定罪?多此一举吧?”
“四哥,这您就不懂了吧!”罗耀国一本正经地解释,“她认罪是一码事,可咱这国人大会给她定罪,那又是另一码事!你刚不也说了,她算咱自家人……那自家人犯了错,该谁来断是非?这不,刚才天父通过通天镜给我传话,说让国人大会审天王和玛利亚师妹,就是想立个规矩!有了这规矩,往后天王捅天兄这档子糟心事,才能彻底杜绝!”
说到“天王捅天兄”,罗耀国还故意扭头瞅了眼脸色铁青的洪秀全,补了一刀:“二哥,这可是天上的铁规矩,咱凡人可不敢乱改!”
“哼!”洪秀全气得鼻孔都快冒烟了,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原来如此……”杨秀清眯着那只独眼,眼珠子滴溜一转,心里盘算了好一会儿,才微微点头,“那这罪,怎么个定法?”
“简单,举手表决!”罗耀国一招手,示意曾九妹把麦克风递过来,接过麦克风,扯着嗓子冲台下的国人代表喊:“各位国人代表们,咱今天就用举手表决这法子,给玛利亚定罪!觉得玛利亚有罪的,都举手!”
喊完,他第一个高高举起右手。
杨秀清已经明白了罗耀国的想法,也立马跟着举手。再看坐在罗耀国另一边,今儿在会场里跟个闷葫芦似的冯云山,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压根没抬手的意思。
两侧的副主审”们,韦昌辉、石达开、胡以晃、秦日纲,跟约好了似的,齐刷刷举手;洪仁玕却双手抱胸,跟他们唱起了反调,没举。
台上的诸王表完态,台下的国人代表也纷纷跟风。罗耀国粗略一瞧,大概四分之三的国人代表都举了手,不过,还是有许多洪秀全或者冯云山手下的国人代表都纹丝不动,没有举手。
不过这就是罗耀国想要的结果——有矛盾有分歧,开会表决就可以,千万别动刀子!
“玛利亚有罪!”罗耀国扯着嗓子,大声宣判。
接着,他脸色一沉,目光如炬,看向洪秀全:“天王,您用朗努斯基之矛把西王和天兄伤得不轻,害得天王和天兄都没法下凡了……您就说,认不认这罪吧?”
“哼!”洪秀全气得火冒三丈,“蹭”地一下从坐位上蹦起来,脸红脖子粗地吼道:“朕何罪之有!朕可是上帝次子,干这事儿也是奉圣母娘娘之命,铲除你这个冒牌堕落天使!不过是误伤了天兄和西王,纯属意外!”
说着,他恶狠狠地瞪了眼趴在地上的玛利亚,扯着嗓子喊:“玛利亚师妹,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圣母娘娘下凡啊!罗耀国都要给你定罪了,圣母娘娘要再不下来,他就要把你凌迟处死了!”
玛利亚则不为所动,只是大声道:“玛利亚愿意认罪伏法!”
洪秀全气得跺了跺脚:“你可把朕害苦了!”
罗耀国笑道:“天王二哥,你别吓唬玛利亚师妹了,什么凌迟处死?她不过是奉圣母之命行事,罪在把事情办过头了,以致于误伤了西王和天兄,不至于凌迟的,罪不至死。”
他看了看左右:“诸位,你们都说说,咱们应该怎么罚玛利亚?”
还这么罚?
你都说了,罪不至死!
那当然是轻轻的罚了。
在场的王爷们都不傻,还不明白罗耀国的心思?人家根本就没有弄死玛利亚的心思。玛利亚不过就是泼了他一巴掌热水罢了,但是却把他推上了天国第一人,不,是第一神的位子。
这功,远远大于过!
而且,杨秀清刚才都说了,“玛利亚是自家人”,什么叫“自家人”?就是天国“诸神”的一员!
看玛利亚对罗耀国的臣服姿态,以后铁定是罗耀国的人,那还不就是轻轻的罚?
“要不打一顿板子吧!”韦昌辉脸上堆满笑,看着特忠厚老实,“打……五十下如何?”
刚才一直不说话的冯云山忽然开了口:“五十下是不是少了点?她可是主犯!朗努斯基之矛归根结底是她交给天王,让天王用来对付九弟的!”
这个冯云山是在帮洪秀全呐!打玛利亚多少下那无所谓,问题是她必须是主犯,这样洪秀全就是从犯了。而从犯所受的刑罚肯定要低于主犯的……
“那就再加十下吧!”洪仁玕也赶忙接过冯云山的话茬,少少的给玛利亚又加了十下板子。
打六十下!
主犯就是六十下板子,从犯当然就更少了……
罗耀国心里门儿清,知道他俩打的啥主意,不过也没放心上。今儿个只要能给洪秀全扣个罪名,打多少下都行,哪怕就比划一下,那也能把洪秀全的“神权”再砸个坑,还能把国人大会的地位抬得比天王的神权还高。
“行,那就打她六十板子!”罗耀国斜眼瞟了瞟玛利亚撅着的屁股,抄起麦克风,扯着嗓子喊:“各位国人代表,现在轮到给误伤天兄和萧西王的从犯天王定罪啦,觉得天王有罪的请举手!”
说着,他率先把右手高高举起!
这下可好,会堂里众人的反应,跟刚才给玛利亚定罪的时候,那完全是两码事。
玛利亚虽说也是“上帝家亲戚”,可到底比不上天王。
洪秀全那可是太平天国的开国大 BOSS!给他定罪……这不是闹着玩嘛,太难了!
杨秀清、冯云山这俩“定海神针”级别的王爷,稳稳当当地坐着,跟被点了穴似的,谁都不抬手。他俩不动,其他几位王爷也都眯着眼装深沉,跟木雕似的一动不动。再瞅瞅底下的国人,也就罗耀国那一帮小弟,跟着老大举了手,稀稀拉拉的,一看就是少数派。
洪秀全刚松了口气,正美着呢,突然,会堂的一扇后门外,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西王殿下、西王娘驾到!”
坏了,萧朝贵和洪宣娇回来了!
洪秀全脸色“唰”地就白了,忙不迭扭头看去,就见萧朝贵瘫在一架滑杆上,脸白得跟纸似的,让人抬着进来,洪宣娇则满脸怒火,大步跟在旁边,这二位跟商量好似的,齐刷刷举着一只手!
他俩是来投票的!
见西王和洪宣娇都举了手,底下萧朝贵的那帮小弟,也跟风似的,“嗖”地一下全把手举起来了,会场里举着的胳膊,一下子多了不老少,眼看着快要过半了。
“不算数!”洪秀全慌了神,扯着嗓子喊,“不算数……朕没罪!”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刚才还跟雕塑似的杨秀清,突然慢悠悠地举起了右手。
杨秀清这手一抬,江北来的那帮国人代表,跟得到信号似的,“哗啦”一下全举手了。这下可好,场内赞成洪秀全有罪的国人代表,铁定超半数了!
第419章 这不是打天王的屁股,是在挖君主制的根!
看到场内那一条条高举起来的臂膀,洪天王心里“格登”一下,他的大权算是玩儿完了!他的神权还有世俗之权,全被那个虚伪狡诈、整天高高在上的天兄姬督,以及姬督的那几个走狗爪牙——罗耀国、萧朝贵、杨秀清给抢走啦!
哪怕他的天王之位暂时没被夺走,可神权、政权也迟早得丢,以后想再翻身,那可真是难如登天。
因为他跟历史上那些特能打、又凶残狡诈、还特会笼络人心的开国皇帝可不一样。他这人吧,各方面能力都不咋地,唯一厉害的就是跳大神,就靠说自己在天上有神!什么天父是他爸,天兄是他哥,圣母是他娘,才纠集了一大帮小弟去杀清妖、开天国。可他自己的本事实在太差劲,跟七世纪初的那位先知比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以至于本该稳稳当当属于他的最高神权,在太平天国还没正式开张的时候,就被杨秀清、萧朝贵那俩家伙给篡夺去了。不过呢,他好歹还留了个太平天国的第三神权,再加上一个世俗君主的大义名分。
只要杨秀清、萧朝贵他俩不玩天父、天兄上身的把戏,那他的第三神权和世俗君主的大义名分加一块儿,在太平天国也还算得上是最大的。
所以,洪天王一直觉得自己还有翻盘的机会呢,只要他能把在神权上压他一头的杨秀清、萧朝贵,还有那个后来居上的罗耀国给干掉,或者干脆剥夺了他们的神权,那不就能夺回原本属于他的权力了嘛。
可随着太平天国的国人大会上的这一次举手表决,给他定了个用朗努斯基之矛“误伤天兄”的罪,他世俗君主的大义名分和天国第三神权一下子就都没了。
因为这次国人大会通过举手表决给洪天王定罪,就等于明明白白地宣告了国人大会才拥有太平天国的最高大义名分!而那个“误伤天兄”的罪,又意味着他失去了天父、天兄的支持,他的神权那自然是大打折扣,跟拥有朗努斯基之矛和通天镜的罗耀国比起来,可差得远了。
这下太平天国的大义名分归了国人大会,神权归了罗耀国,兵权则被天国诸王给分掌了,洪天王彻底沦为了傀儡。没了大义名分,又没了神权、兵权,他还咋翻身?
罗耀国看着失魂落魄的洪天王,拼命忍住笑意,还装模作样地用恭敬的语气对他说:“天王,国人大会可说您有罪呢!不过您也别太担心,您也就是个误伤天兄的从犯,主犯可是玛利亚……”
实际上,就算这次表决没通过,罗耀国也差不多达到目的了。因为能用投票表决的方式来确定洪天王有没有罪,这就等于宣告了太平天国的大义名分是属于国人大会的,而不是天王洪天王。
至于天国的最高神权嘛,在玛利亚捧着那把重伤了被姬督附体的萧朝贵的朗努斯基之矛,送到罗耀国手里的时候,就已经归罗耀国了!
只不过,要是表决没通过呢,洪天王还有那么一丁点儿翻盘的机会。可一旦表决通过了,那就意味着太平天国里实力最强的吴王集团、东王集团、西王集团联手打了洪天王的屁股,同时也把太平天国君主制的根给掘了。
哪怕洪天王还死赖在天王的位子上,太平天国实际上也变成了一个诸王会议和国人大会说了算的合众国了。
洪天王想要翻盘,不仅得把属于罗耀国的神权夺了,把属于国人大会的大义名分夺了,还得把吴王、东王、西王三大集团那么多将领的兵权也夺了。
他要有这能耐,何至于落到如今的地步?
“你,你想干什么?”洪天王惊恐地叫着,那声音就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动物,又惶恐又带着那么一点儿疯癫,“我可是天父的儿子,我要和天父通话,我要和圣母娘娘通话,你,你这个堕落天使想干什么?”
“天王,可不是九弟想干什么,是国人大会给您定罪了!”一个嘶哑低沉的声音接过了话头,说话的正是因为失血过多而脸色惨白的萧朝贵。萧朝贵这次可真是损失惨重,不仅被洪天王用朗努斯基之矛给扎了个透肩凉,还被那个落井下石的罗耀国趁机夺走了天兄附体的权力。
不过呢,他现在可不敢跟罗耀国作对,因为他心里门儿清,他那“神权”是咋回事儿,姬督压根就没附身过他!
姬督在人间真正的“代言人”一直都是罗耀国。罗耀国早就该收走他的代言权,现在才动手,而且还给他留了个足够体面的台阶,他还有啥不满意的。
虽说他刚被罗耀国“夺权”的时候,心里那叫一个恨啊,可后来在国人大会堂外的一栋小楼里休息的时候,洪宣娇给他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番,他就知道该咋选了。
现在他只能站在罗耀国这边,因为他要是不挺罗耀国,洪天王也照样会把他当成死敌呀,要知道洪天王最恨的可不是罗耀国,而是天兄姬督!而他萧朝贵可是天兄在人间的“代言人”……
更关键的是,萧朝贵在天上没有神,而罗耀国背后“真有个姬督”!
“贵妹夫,我真不是故意的,我,我……”洪天王瞧见萧朝贵、洪宣娇两夫妻满满都是怒意的眼神,心里也是一阵阵发毛。
刚才他可是想要一矛戳死萧朝贵的!
“我知道,”萧朝贵扯着嗓子,声音沙哑得跟破锣似的,“所以啊,陛下您顶多算误伤姬督的从犯……那主犯玛利亚是怎么罚的?”
杨秀清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接话:“打六十下板子。玛利亚怎么说也是圣母娘娘的人,咱可不能下手太狠了!”
罗耀国顺着杨秀清的话茬,扭头看向萧朝贵,笑嘻嘻地说:“贵姐夫,这六十板子可是我跟四哥一块儿商量出来的……没少罚吧?”
萧朝贵心里头直发毛,哪敢嫌少啊!他这姬督代言人的身份,自己都知道是虚的,玛利亚那可是实打实的圣母门徒!他心里犯嘀咕:这谁敢去动真格打她板子哟?嘴上却赶忙应和:“不少,不少,足够啦!”
就在这时,洪宣娇冷不丁冒了一句:“那天王该挨几下板子呢?”
这一问,可把罗耀国、杨秀清、萧朝贵都给问愣住了,还没等他们几个张嘴呢,洪天王“噌”地一下就蹦了起来,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恶狠狠地盯着洪宣娇:“你个不知羞的婆娘,瞎嚷嚷啥呢?还想打朕?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这天女的名号怎么来的?”
洪宣娇这个天父之女当然是西贝货,至于这位子怎么来的,洪天王是再清楚不过了。
哪晓得洪宣娇根本不怕洪天王这威胁,还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来了一句:“天王,跟您实话说吧,我可跟天兄睡过!”
“啥?你和他……”洪天王一听这话,当场就傻眼了,呆愣在那儿。缓过神来,他扭头瞅了瞅萧朝贵,好家伙,只见萧朝贵脸色惨白惨白的,脑门上好像还有点绿,看来是真有那事儿啊!洪天王这下子也不敢再乱放炮了。
萧朝贵平白无故又被扣上一顶绿帽子,心里那火苗“噌”地一下就冒起来了,再一想到自己被洪天王给重伤了,这一肚子火正没地儿撒呢,当下就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主犯打六十,从犯减半,打三十板子!”
“你,你敢!”洪天王一听,扯着嗓子就吼起来,“朕可是天父之子,谁敢动朕一根汗毛!”
“我敢!”洪宣娇把袖子一撸,眼睛瞪得溜圆,大声回道,“我来打!我既是天父之女,天兄也是我哥,我替他教训你,名正言顺!”
“你,你……”洪天王急得直跳脚,手指着洪宣娇,话都说不利索了,慌乱之中,他又扭头向冯云山求救:“山胞啊,你快说句话呀,朕是上帝的儿子啊!”
冯云山看着这场面,无奈地叹了口气,朝罗耀国拱拱手:“九弟啊,三十板子是不是太多了点儿?”
罗耀国心里明白,冯云山的面子那得给,立马点头:“的确是多了,要不……再砍一半?”
其实啊,打三十板子、十五板子,哪怕就打一板子,本质上没啥区别。就算洪宣娇对洪天王恨得牙痒痒,她也不敢真下死手。但不管真打假打,这事儿一闹,洪天王那神权可就被踩在脚底下,威望得跌到谷底了!
冯云山又朝罗耀国抱抱拳:“再少点儿……十下吧,九弟。”
罗耀国爽快应下:“行,三哥都发话了,就十下。”
“不行,十下也不行!”洪天王一听,边扯着嗓子抗议,边撒腿就想开溜。可他哪能跑得掉,洪宣娇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伸脚一绊,洪天王“扑通”一声就摔了个七荤八素。
洪天王身边那俩忠心耿耿的稻子和卞三娘,见势不妙,刚想冲过去保护洪天王,就被萧朝贵的四个轿夫给拦下了。这四人可不是吃素的,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个个身手不凡,把路堵得死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