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位受人尊敬的学者,”第二代威灵顿公爵说,“还有两位圣公会的牧师,带队的将是总理先生的老朋友文咸爵士。”
伍崇曜把玩着那只珐琅烟丝盒,议事厅陷入诡异的寂静。半晌之后,他才缓缓地说:“如果太平天国和英国可以成为盟友,那么总理大臣欢迎英国魔法界的朋友。另外,他还有一个预言作为礼物送给女王陛下和阿尔伯特亲王。”
第504章 太平天国需要阳光下的土地,阿尔伯特亲王需要延年益寿
伦敦绵密的春雨浸着白厅街的石板缝,伍崇曜的官靴踏过坑坑洼洼的积水。英国外交部廊柱上的青铜狮在雨丝之中昂首挺胸,正厅里的首相帕默斯顿子爵用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递给他的银柄拆信刀剖开了摊在桌上的《南京条约》副本。
“特使先生,我想您对这份条约并不陌生吧?它的缔结也有您的一份功劳!”帕默斯顿子爵的银柄拆信刀在条约上划过细痕,“当然,我才是这份条约真正的始作俑者……如果你们的总理大臣憎恨这份条约,那就让他的最恶毒的诅咒冲着我来吧!我今年已经七十一岁了,不怕他的诅咒。否则,就请他先承认这份条约,然后我们再认真讨论如何修改和完善它。”
伍崇曜摩挲着他的珐琅烟丝盒,目光扫过帕默斯顿子爵的拆信刀所指的《南京条约》副本:“首相先生,不瞒您说,我国的总理大臣的确对您的寿命进行了预测,您能活过八十岁……当然,未来是可以改变的!如果您能保持节制的生活,不吸烟,少喝酒,时刻保持良好的心态,也许还能再多活几年。”
英国首相轻轻吐了口气,掐灭了手中的雪茄烟,看了眼摆在桌上的威士忌,忽然笑了起来,露出了少有的温和表情:“《南京条约》之中的确有许多不合理的部份,比如割让香港岛,现在看起来这个岛屿毫无意义,除了让中国人感到羞辱。如果你们可以参加对俄战争,这个岛屿可以马上归还给太平天国。”
窗外传来了威斯敏斯特教堂的钟声,伍崇曜继续把玩着他的珐琅烟丝盒。他想起罗耀国将这个烟丝盒交给他时候说过的一句话:《南京条约》不能成为中英谈判的筹码,太平天国需要的是阳光下的土地。
“首相阁下,正如您所说的,香港岛毫无意义,”他端起皇家道尔顿的骨瓷茶杯,喝了一口香醇的奶茶,“你们是否愿意将它交给太平天国都不重要,总之你们不会从香港获得哪怕一个便士的正收益!而且,太平天国不受《南京条约》的约束,就如同奥斯曼帝国不会承认东罗马帝国所签订的那些条约对它有效一样。”
“特使先生,这不符合国际法!”英国外交大臣格兰维尔伯爵郑重地提醒道,“太平天国是清国的继承者,而奥斯曼帝国不是罗马的继承国。”
“继承什么?”伍崇曜的目光扫过木桌上的黄铜地球仪,看着上面漆红的清国疆域,“太平天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天国的勇士用鲜血染红的,我们从来没有从清国那里继承到任何东西。而且,英国迄今为止依旧和清国保持着外交关系!如果英国承认太平天国是清国的继承者,那就不应该在外交上承认清国,更不应该向清国出售武器装备用于反对中国的合法政府。”
格兰维尔伯爵仿佛抓住了什么:“我们可以撤回驻天津的外交使节,也可以保证不再向清国出售枪炮……只要你们承认《南京条约》,然后在《南京条约》的基础上进行谈判。”
伍崇曜坚定地摇了摇头:“伯爵,请不要再讨论有关《南京条约》的任何内容了。太平天国也不需要你们撤回驻天津的使节,也不需要你们中止和清国的军火贸易。太平天国需要的不是这些!”
帕默斯顿子爵合上了《南京条约》的副本:“那么你们太平天国到底想从大英帝国这里得到什么?”
伍崇曜的目光转向了那只表面上涂得五颜六色的黄铜地球仪,然后一字一顿地说:“目前太平天国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并不是如何消灭盘踞北方的清国,而是境内过剩的人口!太平天国……需要阳光下的土地!”
壁炉里的橡木突然爆出火星,帕默斯顿子爵向身边外交大臣打了个眼色,后者站起身把这只又大又沉的地球仪挪到了首相和伍崇曜之间。英国首相拨动了一下地球仪,然后他的指节在东南亚的位置上轻轻叩响:“是这里吗?这就是你们的总理大臣想要的?”他嘲讽地看着太平天国的特使,“但你们连一支像样的海军都没有,甚至用不着我们的皇家海军,仅凭荷兰人在东印度群岛的那支小小的舰队就能阻止你们向南扩张的步伐!”
英国首相再次拨动地球仪,伍崇曜的视线掠过欧洲大陆上小小的荷兰王国的那一片橘黄,轻轻摇头:“不,他们不能……只要英国不站在荷兰一边,同时不让荷兰海军干扰太平天国的海上贸易。当然,我们也不会提出过分的要求,英国的海峡殖民地、下缅甸,还有荷兰在婆罗洲之外的东印度群岛上的利益,西班牙在菲律宾的殖民地,太平天国都可以承认。但是西方列强在东南亚的扩张步伐必须停止,而且,你们也不能阻止太平天国的侨民进入你们在东南亚的殖民地,更不能用暴力排挤那里的华人移民……”
“您的意思是,东南亚是东亚人的东南亚吗?”帕默斯顿子爵打断了伍崇曜的话,“太平天国总理大臣的胃口可真不小啊!”
伍崇曜轻轻拨动着地球仪,将北太平洋的所在对准了帕默斯顿子爵和格兰维尔伯爵,然后用指尖点了点北美洲沿岸一个属于俄罗斯帝国的群岛:“总理大臣还希望在战胜俄罗斯帝国之后得到亚历山大群岛……那只是一片不毛之地。”
“呵呵,”帕默斯顿子爵冷笑道,“一块进入美洲大陆的跳板!我还是小看了你们的总理大臣!”
伍崇曜耸耸肩:“现在每年有十万华人飘洋过海进入北美大陆,他们都是天父的子民,太平天国需要保障他们的利益……我们的目标,仅限于此。”
“但那是俄罗斯帝国的领地!”帕默斯顿目光冰冷,嘴角依旧保持着嘲讽的微笑,他望着地球仪上无比辽阔的沙皇俄国的那一片洁白,“等战争结束时,你们去和他们谈判吧!如果俄国熊愿意割让土地,我们没有意见。”
“好,一言为定!”伍崇曜说着话,又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黄色绢帛包裹,解开之后,里面是一个卷轴,“首相先生,这是我国的总理大臣提出的新的《中英友好合作条约》的建议文本……请您过目!”
帕默斯顿子爵拿过卷轴,轻轻展开,漂亮的英语花体字赫然出现在了白色的丝绸之上。
……
帕默斯顿子爵的皮鞋和第二代威灵顿公爵的军靴一同叩响了绿松石厅的大理石拼花地面。维多利亚女王捏着罗耀国的亲笔信,脸色铁青。
“太平天国的特使说阿尔伯特亲王将会在1861年……”第二代威灵顿公爵光秃秃的脑门上布满了汗珠,“魔法委员会的专家经过研究认为您和亲王殿下决不能忽视这个预言……或诅咒!”
女王猛地起身,她的蓝色丝绸裙裾拂过光亮的可以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快,快去把阿尔伯特请来,还有首席皇家医生!”女王发出咆哮,然后又低声嘟哝,“1861年……6年之后!这,这怎么可能?我亲爱的阿尔伯特今年才36岁啊!才36岁,6年后也才42岁……”
亲王和皇家医生很快就赶到了女王身边,今年只有36岁,但看上去老的跟46岁差不多的阿尔伯特亲王似乎受了惊吓,一边小跑着过来,一边还用异常关切地口吻问自己的小个子女王:“女王,你哪儿不舒服?为什么把我和皇家医官都叫来?哦,还有子爵和……公爵!”
他看到了英国魔法委员会的主席,马上想到了什么:“不,女王被诅咒了?”
维多利亚一脸悲痛地摇摇头:“不,不是我。”
“那是……”阿尔伯特亲王又看着老的摇摇晃晃的帕默斯顿。
“亲王,太平天国的总理说我能活到80多岁。”英国首相的语调当中没有任何喜悦,反而显得非常悲伤。
“不是女王,也不是你……”亲王又看了眼第二代威灵顿公爵——他好像没有任何诅咒的价值,“那是谁被诅咒了?”
“医生,快给亲王检查一下身体!”维多利亚眼泪汪汪地对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上了点年纪,一看就经验丰富的医生说。
“给我?”阿尔伯特亲王眼前一阵眩晕,“我,是我……为什么?”
“诅咒”的力量真的很强大!本来只是有些疲惫的阿尔伯特亲王一下就感到不好了,头晕、眼花、腰痛、腿软……就像晚上在床上伺候了女王两三次后的感觉一样!
“亲王,请别紧张。”第二代威灵顿公爵连忙上前搀扶着这个比他年轻得多的亲王,“根据预言,您还可以活6年,而且……未来是可以改变的!这已经被斯托克斯子爵通过计算和逻辑演绎证明了。”
“6年……”阿尔伯特亲王稍稍松了口气,“我只有6年了吗?”
英国首相摇了摇头,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亲王,可能不止……这取决于大蒜和黄连。”
第505章 阿尔伯特亲王的妄想和亚历山大沙皇的特使
“大蒜和黄连……什么是黄连?”
阿尔伯特亲王知道大蒜,还吃过,但却没听说过黄连。现在关系到自己的寿命,当然得问清楚一些。
“是一种草药,我在一本传教士的笔记上看到过这种草药,中国好像用它来治疗腹泻。”白金汉宫的首席医官果然见多识广,居然还知道“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黄连。
我难道是拉肚子拉死的?阿尔伯特亲王猜想着自己可能死法。
帕默斯顿子爵的话语打断了阿尔伯特亲王的胡思乱想:“亲王,太平天国的特使说,他们的总理大臣知道一个特殊的药方,要用到大量的大蒜和黄连,能以他们为主要原料,制作出一种可以治疗消化道疾病的特效药,能够帮助延长寿命。”
阿尔伯特亲王眼前一亮,“能治疗消化道疾病?也包括胃病吗?”
胃病也是摧残健康的三个主要因素之一,还有两个是繁重的工作和维多利亚女王……
“我想是的,”帕默斯顿子爵说,“但是太平天国的总理大臣在中国没有办法找到能帮他制药的化学家和药剂师,也缺乏实验和生产设备……”
“那就给他送去!”维多利亚女王厉声道,“公爵,此事就交给你的英国魔法委员会去办……一定要快!”
“是,陛下!”第二代威灵顿公爵一个立正,马上领受了女王陛下赋与的“拯救阿尔伯特亲王”的光荣使命,“我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愿意去中国从事魔……药研究的化学家和药剂师,还会准备好必要的实验和生产设备!”
维多利亚女王又将目光转向了帕默斯顿子爵。
这位英国首相明白女王想问的是什么,他马上回答道:“陛下,我们和太平天国之间没有任何原则上的分歧,很快就能缔结《中英友好合作条约》了。”
女王刚刚想说“好”,阿尔伯特亲王却已经回过了些神:“等等,我们和太平天国之间关于《南京条约》的分歧弥合了吗?”
“没有。”首相摇摇头。
“没有弥合分歧,又如何达成合作?”阿尔伯特亲王凝视着眼前这位上了年纪,略显老迈昏聩的首相,话语中再次回荡起往日的威严。
“亲王,事情是这样的,《南京条约》是英国和清国缔结的,不是和太平天国缔结的。”英国首相连忙解释道,“而且,太平天国的特使也否认他的国家是清国的继承国。”
“所以……”阿尔伯特亲王的脑子还是转得很快的,“我国依旧可以公开的和清国保持官方往来,向他们出口军火和派遣军事顾问?”
“是的。”帕默斯顿子爵点点头,“既然我们没有办法迫使太平天国承认《南京条约》,而且我们也需要他们,那么……不将太平天国视为清国的继承国,也是个可以接受的方案。”
“不,这个方案很好!”阿尔伯特亲王兴奋道,“我们可以一边和太平天国合作,一边积极援助清国!”他的苍白的面容上浮出一丝冷笑,“也许我们可以让清国和太平天国长期的南北对峙下去!”
这位亲王真不愧是英国女王的夫君,哪怕被罗耀国预言了死期,还没忘记搅屎……真是死也要搅屎啊!
帕默斯顿子爵微微欠身:“这也是内阁会议所认为的中国问题最优解。”
……
1855年4月的暴雨抽打着维也纳石板路,一辆车破旧的马车在午夜疾驰。伍崇曜攥着自己珐琅烟盒,叼着点燃的烟斗,坐在有些漏雨的车厢内。教廷大使维亚莱-普雷拉主教的银十字架随颠簸不断撞击车窗,他没有身穿华丽的法袍,只是穿着一件破旧肮脏的修士长袍,手捧着一本纸业都已经发黄了的圣经。
“您在法国、英国的任务挺顺利吧?”主教突然用英语低语。
“当然,一切顺利!”伍崇曜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暴雨中的维也纳街道上没有行人,似乎也没有其他马车在飞奔,这真是一个进行秘密会谈的好日子。
“我听说法国人成立了拿破仑一世魔法学院,英国人成立了魔法委员会,他们都打算派人去中国探索魔法的奥秘……不会真有魔法吧?”教廷大使又问。
“魔法当然是真实存在的!”伍崇曜咧嘴笑道,“要不然谁能提前几个月预知沙皇之死?英国人和法国人又怎么会突然对魔法问题产生了异常的兴趣。至于俄国人……一千万金卢布啊!哈哈哈!”
在伍崇曜的笑声中,车夫突然拉紧了缰绳,两匹拉车的驽马呼出一阵白气,又嘶鸣了几声,终于在雨幕之中停下了脚步。伍崇曜推开车门,踩着积水下了马车,一座破旧的连十字架上的耶稣像都快朽烂的小教堂出现在他的眼前。
“到了,就在这里。”维亚莱-普雷拉主教撑起一把雨伞,“走吧,别让俄国大使等久了,他可是带着一千万金卢布来的。”
说着,他就和伍崇曜一起向教堂的大门走去。
教堂内仅点燃三支蜡烛,湿冷的石墙上爬满霉斑。戈尔恰科夫大使站在残缺的圣母像前,手里拎着一把雨伞,披着黑袍的俄国女大公坐在长椅上,手中提着一只沉甸甸的公文包。
“你们终于来了!”戈尔恰科夫大使听见“吱呀呀”的推门声,马上转过身,看着两个被雨水打得湿漉漉的访客,确定了他们身后没有第三人外,才朝他们招招手,“快过来吧!”
看到两人快步走了,俄国大使才对身边坐着的女大公微微欠身:“娜塔莉娅,太平天国的使臣已经到了。”
女大公这才站起身,她的身材十分高挑,黑色的斗篷遮掩住了她傲人的身材,只有宛如瓷娃娃般秀丽的容颜在烛光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她是……”伍崇曜看着眼前的女人用英语发问。
“我是娜塔莉娅.米哈伊罗夫娜.罗曼诺娃。”娜塔莉娅用英语做了一番自我介绍。
“罗曼诺娃……”伍崇曜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来历,“那么……金卢布带来了吗?”
娜塔莉娅举起手中的公文包:“一千万金卢布都已经用假名存进了维也纳银行,取款的凭证就在这里……维也纳银行只认这些凭证!”
“很好!”伍崇曜点了点头,抽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了戈尔恰科夫。
俄国大使接过信封,迅速拆开,取出了写着英语花体字的信纸,借着昏暗的烛光看了看,低声道:“刻赤半岛登陆战,1855年5月,联军人数超过两万……”
“怎么样?这个预言值一千万金卢布吧?”伍崇曜笑着伸出右手,想接过娜塔莉娅手里的公务包。
娜塔莉娅却一动不动,立在那里。
“娜塔莉娅,把公文包给他吧!”俄国大使小心收好了价值一千万金卢布的情报,看见娜塔莉娅还没把公文包递出去,就赶紧催促了一声。
伍崇曜给的这个情报的价值远远超过一千万金卢布!
如果俄军可以在刻赤半岛预先设伏,打一场成功的伏击战,重创联军的登陆部队,那么俄军不仅可以保持塞瓦斯托波尔要塞的后勤线,还有很大的概率把战争拖延到1856年。
而到了1856年,俄军就有很大的概率在高加索战场取胜,甚至可以攻入安纳托利亚高原!土耳其帝国将会面临瓦解的危机,在这种情况下,俄国体面结束战争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
更加重要的是,伍崇曜的“情报线”可不能断了!
娜塔莉娅并没有把公文包递给伍崇曜,而是走到了后者身边,语气无比坚决:“特使先生,请安排我去中国,我要见罗耀国亲王!”
“什么?”伍崇曜一愣,看着这个美貌的俄国女大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娜塔莉娅见伍崇曜在发愣,又咬了咬贝齿,沉声道:“特使先生,我其实是沙皇亚历山大二世的特使……现在,俄罗斯帝国和太平天国之间夹着一个鞑靼王朝!他难道不想和我们联手夹击那个鞑靼王朝吗?”
好像有点意思啊!
伍崇曜看了看这个女大公,她的美貌不亚于玛利亚,气质则完全不一样。玛利亚就像罗耀国忠诚的仆人,对于罗耀国有一种宗教般的虔诚。而这个俄国女大公则有一种咄咄逼人的锐气,看着就好像是个罗曼诺夫家族的女王。
“好吧,既然您是沙皇陛下的特使……”伍崇曜瞄扫了眼戈尔恰科夫,见后者没有任何异议,就重重点头道,“那么,我就安排您前往中国吧!”
“多谢。”娜塔莉娅将手里的公文包递给了伍崇曜,嘴角一勾,露出了迷人的微笑,“祝我们两国可以成为互相依靠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