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先生,莫怕,我会陪着你上天的!”稻子搀扶起了早就有点绷不住的张继庚下了六十四人抬的大轿子,卞三娘则把早就面无人色的金阿多从囚车里面拖了出来,而升天热气球上,温斯特.怀特早就已经准备就绪,只等稻子、卞三娘押着张继庚、金阿多“登球”,就能一飞冲天了。
“升天!”
罗耀国的声音再次直上天际,三百讲士的升天歌也变得极为嘹亮,巨大的升天热气球就在万众瞩目当中,缓缓升起,越飞越高,越飘越远,乘着西北风,渐渐消失在了九天之上。
“礼毕……升天已成!”
罗耀国的声音穿透云层,在整个天坛广场上回荡。
成了!
世上再无咸丰了!
唱着《天王升天歌》听见了罗耀国的通报,心里总算是踏实了一些。虽然他现在没了权柄,也没了可以换来下半辈子五毒俱全的田黄石,但他有了新的人生,他现在是太平天国拜上帝教的讲士学员赵四……
“皇上!皇上……奴才无能啊!”
“皇上走好……”
北京外城,一座属于德龄相好的小破四合院内,麟书和肃顺正跪在院子里面,对着天上嚎啕大哭,他们虽然没在天坛亲眼看见咸丰登球升天,但这座院子距离天坛也不远,所以他们也瞧得真切,皇上……没了!
两个大男人抱头痛哭了一会儿,肃顺才问麟书道:“曾大哥,您可有去处?”
曾佳.麟书叹了口气:“先去天津租界吧,我老婆现在就在天津租界里……”
肃顺点点头:“我也有个小的养在天津。不过天津总不是久留之地,曾大哥,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出国闯荡一番?”
“出国?”曾佳.麟书想了想,问,“去哪里?”
“去日本!”肃顺说,“日本这两年也挺乱的,而且还有大乱的苗头!日本的乱子也是太平天国掀起来的,咱们去了日本,还可以帮德川幕府对付日本的太平天国……也算是报国内的仇!”
“好!就这样,咱们一起去日本!”
……
同一时间,美利坚,旧金山。
一条装得满满当当的蒸汽风帆“巨轮”,已经绕过了整个南美洲,正缓缓驶入旧金山的港口。在这条属于伍氏怡和行(并非怡和洋行)的轮船上最豪华的套房内,正坐着两男一女三位贵客,其中一女正是娜塔莉娅女大公,两男中的一男是伍崇曜,而另一位则是个身高逾一米九,面容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蓄着浓密络腮胡,皱纹很深,犹如刀刻,穿一件皱巴巴的黑色燕尾服的中年男子。
第537章 美洲有了天王城!
1855年10月11日晨,旧金山“淘金者“咖啡馆。
一张《加利福尼亚星报》上被咖啡渍浸透头条标题,“战争!沙皇的军队正在逼近美国!”特别引人注目。伍崇曜的翡翠扳指叩击桌面,震得旁边的另一份《加州人报》微微颤动——在“北美洲的天王城“的加粗标题下,木刻版画印着一条恶龙正用十字架敲打着北极熊的头顶。
“林肯先生怎么看?联邦会不会对华人大举进入加州所引发的问题进行干涉?“娜塔莉娅的蓝色眸子扫过报纸,然后又投向了那个和她同船抵达旧金山的又高又瘦的美国律师——这人名叫亚伯拉罕.林肯!就是命中注定要当总统的林肯,不过他现在还不是总统,甚至连议员都不是。他之前为了竞选伊利诺伊州的联邦参议员辞去了州议员的职位,结果未能如愿当选,只好再把律师的老本行捡起来。
而就在他的律师事务所重新开业没多久的时候,“上帝”就给他送来了一个大客户,就是太平天国的外交官伍崇曜。伍家的买卖怡和行早就在美国办了产业,这两年太平天国又在欧美各国“大撒币”,又是买机器设备,又是雇技工工程师,自然需要有人提供法律上面服务。
所以伍崇曜就以怡和行的名义请了林肯大律师,先帮着他在美国东海岸完成了几笔大采购,然后又带着林肯到了加利福尼亚,说是要在加州置办一些地产,想请林肯帮着拟定合同——这可是大买卖!林肯当然没有理由不跟着来了。
俄国女大公娜塔莉娅也一路跟着伍崇曜,从东海岸一直跟到了西海岸。当然了,林肯并不知道这个气质和样貌都好的有点让人不敢亲近的波兰女人是个女大公——娜塔莉娅并没有到处亮身份,要不然伍崇曜可不敢带她去中国。现在太平天国可是高举着“反俄”大旗的!
而让娜塔莉娅和伍崇曜都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在美国西海岸遇上了“克里米亚战争”——一场发源于东欧、南欧和近东的战争,居然打到美国家门口了。
更让人意外的是,英国人用来保卫他们的哈德逊湾公司殖民地的军队居然是太平军!而为了让太平军和北美西海岸的真约派信徒可以全心全意为大英帝国打毛子,哈德逊湾公司居然还将一块位于布勒内湾南岸的土地赠给了真约派北美主教区!
而真约派的信徒们则在这块并不算大的土地上建立了一个定居点,并取名为“天王城”!
消息传到加利福尼亚后,当地的美国老白男可就炸锅了!
在加州这边不信真约派的白人看来,无论是俄国人逼近还是北美洲的真约派信徒在布勒内湾建立定居点,都不是什么好事儿。毕竟他们一不愿学俄语,二也讨厌源源不断涌来的中国人——现在每个月都有上万中国人(也包括一些日本人、朝鲜人)进入北美洲,而在这一轮移民潮到来前,加州的总人口不过三十二三万。如果中国人照现在这个速度流入,再过几年,华人就会变成加利福尼亚的多数派了。
而更让加州的美国老白男们警惕的是,现在源源不断而来的华人几乎都入了真约派!甭管他们是为了领鸡蛋还是娶老婆入的真约派,反正他们每个礼拜都要去一次供奉着洪天王像的真约派教堂。还有许多从东海岸跑过来淘金的爱尔兰穷光蛋也为了鸡蛋、樱花妹和比较便宜的米面蔬菜入了真约派。
不过在伍崇曜看来,加州的老白男已经无力驱逐真约派了,甚至没办法阻挡潮水一般涌来的华人移民——因为真约派已经拥有了天王城这个口岸。
哪怕旧金山的港口向华人移民关闭,华人依旧可以从天王城上岸。而英国的哈德逊湾公司和美国俄勒冈地区的边境根本不设防——对华人和俄国人都不设防!
所以加州的华人或者说真约派问题,已经不是州能解决的,必须得联邦出面。
而联邦到底会不会插手,那就得问林肯了。
因此今儿趁着伍崇曜去旧金山的真约派大教堂见洪仁政的当口,娜塔莉娅就把林肯约出来喝咖啡,顺便向他打听联邦可能的反应了。
林肯轻轻放下了咖啡,棕色的眼眸盯着这个美丽的“波兰女人”脸庞看了一会儿:“目前东海岸的政治人物眼中只有蓄奴、废奴。加州从1850年起就是个自由州。在蓄奴派的政客们眼中,如果驱逐华人等于加州蓄奴,那么他们将会支持。否则,他们只会静观其变,甚至乐见加州因为华人问题陷入内耗。
而在废奴派的政客们看来,加州有华人和真约派的存在,可以巩固它的自由州地位。在解决奴隶制的存废之前,他们不会主动加剧加州的冲突。
不过……俄国人对英属哈德逊湾公司的入侵,也许会引起一些人的兴趣。”
“哦?”娜塔莉娅的蓝眼睛一亮,“为什么?”
林肯细长干枯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报纸上“俄军大举入侵费雷泽河流域”的话语:“有一些美国人对那片土地也有着浓厚的兴趣。在许多美国政客和军人看来,加拿大和美国都诞生于几十年前的那场独立战争,美国和加拿大本该是一个国家,而哈德逊湾公司的领土应当是加拿大的一部分!如果俄国和英国、太平天国之间的战争波及到了美国,那么这些人很乐意让美国以某种形式介入战争,从而夺取一些本来就应该属于美国的土地。”
“那么……”娜塔莉娅的手指轻轻的在林肯细长干枯的手指上碰了一下,“您觉得美国如果加入战争,会站在谁一边?”
“英国!”林肯斩钉截铁地说,然后他又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但是美国如果不加入战争,那么美国必将亲俄!”他顿了顿,忽然又问:“娜塔莉娅,您和您的那位未婚夫(指奥尔洛夫骑兵上将之子)支持谁?英国?俄国?还是……太平天国?”
娜塔莉娅耸耸肩,笑道:“我们当然支持太平天国,我的未婚夫拿的可是太平天国的薪水。”
奥尔洛夫骑兵上将的儿子彼得在纽约追上了娜塔莉娅,随后就以波兰雇佣兵的名义带着娜塔莉娅跟随伍崇曜来了西海岸。今儿一大早,他就保护着伍崇曜去了旧金山的真约派大教堂。
……
真约派北美教区大主教洪仁政立在两排雕刻精美的盘龙柱间,望着天王亲笔的“布道美洲“的牌匾,轻轻叹了口气,又给鎏金的洪秀全圣像前的供桌上青铜香炉添上了三柱线香。
他的背后突然响起了低沉的脚步声,这位身穿黄袍,头裹黄巾,腰上悬着七星剑的大主教转身,看着一身洋装,头戴礼帽的伍崇曜吊着烟斗,把玩着一只珐琅烟丝盒向自己走来,就稍稍一愣:“您是……”
伍崇曜一抱拳:“鄙人怡和行伍崇曜,敢问阁下烧的是哪柱香,拜的是哪尊神?”
“原来是伍掌柜啊!”洪仁政转过身,屈指叩打铸铁讲经台,教堂之内的几个讲师、讲士都向洪大主教行了一礼,就纷纷离去,还合上了两扇朱漆大门。
“在下洪仁政!”洪仁政也摸出一个珐琅烟丝盒,摆放在了讲经台上,“烧的是洪家的香,拜的是洪家的神!”
伍崇曜走上前几步,摘下礼帽,朝着天王圣像鞠了三个躬:“不知天王可好?清妖可曾灭亡?”
洪仁政淡淡地道:“清妖已经亡了……”
“哦?是吗?”伍崇曜一喜,却瞧见洪仁政眼含着泪花,“这是……”
“天王他,他押着咸丰一起升天了!”洪仁正一字一顿地说。
“升天?”伍崇曜一惊,“升天的意思是……”
“就是乘坐着热气球一直上升,直到进入天堂!”洪仁政轻轻地说。
“这……”伍崇曜心中疑惑,却也不敢再问,只好转了个话题,“大主教,伍某这次欧洲带来一个要人,可能对天王布道北美的大业有所助力。”
“要人?”洪仁政问,“是什么人?”
“是沙皇俄国的女大公娜塔莉娅……她是沙皇亚历山大的特使,随我去中国见吴王的……”
伍崇曜的话还没说完,洪仁政就瞪着眼珠子问:“她在哪里?可来了大教堂?”
第538章 西海岸的新天朝计划
“那个俄国女大公正在淘金者咖啡馆,”伍崇曜走到了洪仁政身边,取出了一个珐琅烟丝盒摆在了铸铁讲经台上,轻轻一按,盒盖弹开,露出里面一卷《小先知书》,“和那个名叫亚伯拉罕.林肯的美国律师在一起……”
“未来的总统?”洪仁政闪过一丝讶异,然后也从袖兜中掏出了一个珐琅烟丝盒——他的这个烟丝盒和伍崇曜刚刚拿出来摆在他面前的烟丝盒表面都有相同的白头雕图案。他还记得罗耀国将这个珐琅烟丝盒交给他时说的话:“北美洲的西海岸最好能有一个新天朝……”
“虽然那俄国女大公不知道林肯会是未来的美国总统,但她还是想从他身上走通美俄联手的路……这个女人的政治嗅觉异常灵敏啊!”伍崇曜的目光扫过洪仁政的珐琅烟丝盒——他是在纽约市登上伍家怡和行的蒸汽风帆船“新天朝”号时,从船长那里得到这个新的珐琅烟丝盒的,同时得到的还有一封罗耀国的亲笔信。在这封“看完即毁”的密信中,罗耀国向他透露了一个真约派正在秘密推进的“新天朝计划”,并且指示他去结交未来的美国总统林肯。
“美俄联手?”洪仁政脸上闪过杀机,“她想怎么联手?碍事吗?是不是需要……”他挥动右手,做出一个杀人的手势,“可以让真约派的日本刺客动手,保管神不知、鬼不觉!”
“哦?”伍崇曜挑了下眉毛,“英国人给了不少好处吧?”
“英国人给了个天王城,布勒内湾南岸方圆百里,都是天王城的范围。”洪仁政一脸得意,“那里虽在北方,但气候温暖,雨水充沛,平地颇多,好生开垦,可活人数十万,乃是西海岸新天朝的霸业之基!”
伍崇曜笑道:“那英国人为什么肯给咱们那么好的一块地盘?还不是因为温哥华岛上的俄国人?”
“你的意思……”洪仁政望着伍崇曜,“要养寇自重?”
“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伍崇曜只是伸手指天,并没有再往下说。
洪仁政则哼了一声:“就怕俄国人和摩门教的那帮人联手!”
……
天王城。
紧挨着海岸的太平天国新大陆远征军中军衙门的窗外传来蒸汽机的嘶吼,两个刚刚吃完早饭的年轻将领同时望向港口。“定远号“巡洋舰的撞角劈开晨雾,出现在布勒内湾的海面之上。
罗大纲立在飞桥,手中望远镜镀金镜框刻着“天历五年,上海光学局制“。他的视线透过手中的望远镜扫过海岸线。沙袋垒成的简易棱堡的垛口探出了十二门32磅的大口径岸防炮,如果今天靠近的不是“定远”号,而是俄国人的武装商船,等待他的就将是最凶猛的弹雨。
参见镇天侯!“
余大宝呈上兵力簿册:“远征军现有圣兵八百人,爱尔兰火枪队三百,特林吉特族火枪手二百……“
韩玉林则摸出了另一本真约派的民兵簿册:“禀镇天侯,北美真约派现有信众二十余万,其中民兵约占一成半,足有三万!布勒内湾到泽雷特河一带的伐木场和农场中的汉人壮丁、真约派爱尔兰人壮丁,都是登记在册的民兵,人数不下三千!”
“三万民兵?”罗大纲一听民兵的人数,顿时就觉得眼前一片海阔天空,“器械如何?训练如何?”
负责新大陆真约派民兵事务的韩玉林回答道:“三万民兵,人人有枪,大多配备1841密西西比步枪,每周日训练一天。”
“周日……七日为一周的第一天?”罗大纲问。
“正是!”韩玉林答道,“新大陆的民兵都是周六教堂听道,周日持枪训练的。”
“好好好!”罗大纲大喜,抚掌道,“此次随吾一起登岸的两广老卒有三百,一月之内还能来一千二,加上远征军原有的一千三就是两千八,再有三万民兵,整个西海岸都任我纵横了……”
他话说到一半,就发现余大宝、韩玉林都眉头微蹙,似乎不大赞同。“怎么?本侯说的不对?”罗大纲问话的时候,想到了口袋里面的一个珐琅烟丝盒——这只烟丝盒里也有一卷《小先知书》,书上预言了一个关键信息:美国南北战争,1861——1865!
现在才1855年,距离1861年还有6年呢!
”侯爷有所不知,”韩玉林恭声道,“北美西部人人有枪,白人壮丁当民兵的比例更高!如果咱们能拉出3万民兵,那么加利福尼亚的美国白人就能拉出5万民兵!”
“五万……”罗大纲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只珐琅烟丝盒,然后掏出两个信封:“这是吴王叫我带来新大陆的,是他亲自签署的嘉奖令,嘉奖你们二位在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战役和登陆新大陆作战中的功勋……从现在起,你们都是师帅级了。”他又眯着眼睛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附近颇为荒凉,正在修建的城镇也不大,“和我说说,天王城这边一共有多少人口,对面温哥华岛上的俄国人又有多少人,有几条军舰?”
“回禀侯爷,温哥华岛上的老毛子兵有约三千人,还有两条蒸汽武装商船……”
三人正说话间,一艘悬挂英国国旗的蒸汽小艇驶入港口。哈德逊湾公司总督詹姆斯·道格拉斯走下舷梯,手中的文明杖敲击着码头,目光扫过定远舰,然后又落在了罗大纲的身上——这位应该就是太平天国新来的司令官了!这些狡诈的东方人说好了帮着哈德逊湾公司收复温哥华岛,可他们这几个月来却只拿好处不做事,让他们出兵就一直推说要等新任司令官。
现在人已经到了,还有什么话好说?
……
旧金山,俄罗斯帝国领事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