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林肯从内袋掏出个银酒壶猛灌一口,劣质威士忌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但参议员有个附加条件——战利品里的《西海岸黄金分布图》,必须交给摩门教!另外,我们最好快点行动,因为现在每个月都有上万中国人、日本人和朝鲜人飘洋过海而来。其中有许多是凶悍的太平天国老兵和日本武士!“
“那当然!”穆拉维约夫点点头,“林肯先生,请您转告参议员先生,俄军将会在11月中旬发起进攻……另外,我希望他再认真考虑一下娜塔莉娅的建议,我需要更多的俄国兵!而我在英国佬的地盘上干出的事儿越大,你们美国佬混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多!”他咬着牙齿,“而那个日不落帝国,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
“天王“号的铁锚绞链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穿着真约派红袍的咸丰扶着舷墙,看旧金山湾的薄雾里浮出密密麻麻的低矮的中式建筑和高大的西洋小楼——两片城区各占一片,泾渭分明。
一个名叫阿凛的小个子日本女人忽然挽住了他的手臂,和服袖口滑落时露出滑嫩洁白的肌肤——这个日本女人是在“天王”号停靠大阪时上岸的,她是洪大全的日本教区的忠实信徒,随身还带着几把长短大小不一的日本刀。不过在咸丰因为晕船而奄奄一息时,这个带着刀子的女人倒是对他非常温柔,照顾了他一路。
“赵桑,看那边。“凛子用生硬的官话低语。海关码头飘着星条旗的栈桥上,六个持枪警察正挨个搜查中国劳工的行李,查得非常仔细,破破烂烂的衣服丢了一地,还有个戴圆顶礼帽的白人拿着鹅毛笔在本子上记录。
咸丰的心一下就提到嗓子眼了。
“天王”号上的货物可禁不起这么个查法!据他所知,这条船上装了两千支开了膛线的褐贝斯和五百桶黑火药!
雷老虎的破锣嗓子在甲板炸响:“都回舱!赵四,带上你的日本婆娘跟着我,待会儿用得着她。二德子,拿上这个……“
咸丰听见雷老虎的话,下意识就抓紧了阿凛的手掌,他感觉到她的手心里有几个硬硬的茧子,应该是经常握刀摸出来的。
“没事的,”凛子低声道,“雷神父只是想让我去陪一次洋鬼子……”
陪一次……咸丰一震,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头巾正在变成绿色的。
汽笛声里,海关小船已经靠帮。一个叫史密斯的美利坚官员踩着皮鞋上来,金发在晨雾里泛着油光,他开口就是广东官话:“根据美国法律,所有入境者都必须接受检查。“他特意看了眼阿凛敞开的领口,“特别是来自日本的女性,我要亲自检查!“
第541章 魔鬼已经”开源“了!
“史密斯专员”的牛皮靴重重踢开一间铺满了榻榻米舱门时,咸丰攥着红袍的手已经满是汗水了。实际上,凛子并不是他的女人,只是奉了雷老虎的命令在他晕船晕得快不行的时候照顾了他几天。两人之间清清白白的,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咸丰依旧“活在赵四”的心中……
阿凛的目光扫过了脸色难看的咸丰,她似乎发现了什么,露出点微笑,朝咸丰欠了欠身,还说了句:“四郎,放心吧,我没事的。”然后就就走进舱房,榻榻米上跪坐下来,然后开始宽衣解带,和服腰带落在榻榻米上,忍刀、怀刃被一一取出。美国官员的蓝眼睛扫过这两把忍者专用的武器,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女人有多危险,突然咧嘴笑了:“一个带刀的日本女人?真是野蛮人的情趣,我喜欢。”
雷老虎的黄板牙叼着个旱烟杆,将一口袋的美钞递了过去:“史密斯先生,这位凛子小姐可是洪主教亲自祝福过的女侍……您检查的时候可要温柔些。”
舱门关闭的瞬间,咸丰听见布料撕裂的声响。他不知道怎么了,居然僵立在门外,指甲几乎掐进橡木门框。“啪啪啪”的脆响,混着断断续续的日语呜咽从舱内传出,咸丰在这一刻仿佛看到了他的“后宫佳丽”一个个都落在了罗耀国、杨秀清、萧朝贵等人的魔掌当中。当史密斯系着裤带推门而出时,凛子正跪坐在榻榻米上整理凌乱的鬓发,神色异常平静,甚至还微笑着向史密斯拜别,只是锁骨处的淤痕红的有些刺目。
“告诉洪主教,旧金山不欢迎黄皮肤的异教徒。”史密斯拎着一袋美钞出了舱门,笑着对雷老虎说了这句话,然后又一指凛子,“当然了,她除外!”接着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雷老虎耳边:“告诉洪主教,摩门教的朋友昨晚倒是带了两百个俄国壮汉从旧金山的港口进城——穿得像他妈的神父,腰里别着的可不是圣经。”
雷老虎眼中寒光一闪:“多谢指点,愿天父赐福于您。”他转头对脸色依旧发青的咸丰吼道,“赵四!带凛子去梳洗,我们必须立刻赶去大教堂拜上帝!”
……
旧金山真约派大教堂地窖里,二十台手摇印刷机正在飞速转动,一张又一张的“黄金图”被印刷出来,再由穿着红袍的讲士将它们整齐摆放进一只只牛皮箱,每只皮箱上还用汉语英语写了地址,都是加州各个大小城镇的地名。
洪仁政按着七星剑的剑柄,在光线昏暗的地下印刷厂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还拿起一张刚刚印好的地图看上几眼。伍崇曜就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他的珐琅烟丝盒,正在给自己烟斗装“金丝”。
“嘿嘿,一切都在吴王殿下的妙算当中啊!”洪仁政将手中的一张“黄金图”折叠成了个豆腐干,然后交给了伍崇曜,“把这个拿给那个俄国女大公吧……等布兰南那头蛮牛要动手了再给!”
伍崇曜接过黄金图,又看了看眼前的忙碌景象,有些不解:“主教,您为什么要印那么多黄金图?”
“多吗?”洪仁政笑道,“只印四万份,加州有四十万白人,十个人都分不到一份,能算多?”
“那也是人人都知道了。”伍崇曜收好了黄金图,“黄金又不是一大块埋在一处,而是散开埋成一大片的,一时半会儿都挖不完,拿到图的人在哪里聚集,根本瞒不住消息,其他所有人都会蜂拥过去。”
“不是所有人!”洪仁政打断道,“我们真约派的民兵就不会去……这是吴王殿下的意思!”
话音未落,地道口传来急促的广东话:“天王号已经靠岸,雷讲师有急事求见!”
洪仁政看着伍崇曜道:“伍掌柜,带上那个娜塔莉娅女大公去见吴王吧,就乘坐天王号去天京。”
……
真约派大教堂内的一间会客厅里。洪仁政大马金刀地在把太师椅上坐着,手里还捏着封洪大全写给他的信,雷老虎在洪仁政对面站着,凛子则恭恭敬敬地在雷老虎身边跪着。
没一会儿,洪仁政就已经看完了洪大全的信,然后笑盈盈对凛子道:“阿凛,洪大全信上说你把他解决过不少人?”
“哈伊!”凛子点了点头,“前前后后一共有十八人!”
“从没有失手,也没有暴露?”洪仁政又问。
“对!”凛子又点了点头,“大人有什么天诛的任务,尽管交给凛子。”
“好!”洪仁政摸出一张折起来的人像画,递给了凛子,“这个人……姓布兰南,是个大人物,现在就住在旧金山大饭店……他很喜欢你这样的女人,不过他有很多保镳,你不可能携带武器接近他。能解决吗?”
凛子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地说:“只要我有办法接近他,就能把他解决掉!”
洪仁政点了点头,露出了满意地笑容,然后对雷老虎道:“老虎,你做的不错!”接着他又张开喉咙,“把杰米.奥康纳给我叫来!”
……
杰米·奥康纳推门进来时,身上的爱尔兰粗麻布衫还沾着油墨。这个四十多岁红发汉子操着广东官话行礼:“洪主教,四十箱图纸已经装上马车,今晚就能送到萨克拉门托到洛杉矶之间的所有城镇。”
洪仁政将七星剑拍在桌上,剑鞘上的翡翠坠子叮当作响:“要让每个酒馆、妓院、矿工帐篷都飘满黄金图……记住,要让我们的人高呼阿拉斯加有大金矿!”
奥康纳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门牙的黑洞:“那些红脖子知道了金矿的位置,保准连自己的肤色都忘了!到时候别说摩门教,就是华盛顿的军队也拦不住淘金客发疯。”
如今的加利福尼亚就是个淘金者之州,大家万里迢迢跑来的目标就是挖金子……唔,反正不是爱美国!除了一小撮顶级的政客,并没有多少人把排华置于淘金之上。
而一份开源的西海岸金矿图,百分百可以让整个加州都沸腾起来——毕竟挖金子的难点不是怎么挖,而是在哪儿挖!
洪仁政道:“记住了,一定要让咱们的人尽可能保持理智!告诉他们,黄金不重要,重要的加州的政府和议会……而且,加州的衣食住行都在咱们手里!明白吗?”
“明白!”杰米·奥康纳重重点头,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洪仁政,“我会成为议员的,是吗?”
洪仁政点点头:“你很快就是加州的联邦参议员了!真约派会全力支持你,而布兰南……天使已经预言了他的死亡!”
这个爱尔兰真约派信徒撩起袍子就给鎏金的洪秀全圣像跪下了,流着眼泪磕了三个响头——他的哥哥和父母,都在那场英格兰人制造的大饥荒中饿死了,只有他偷偷溜上一艘开往美国的轮船而活了下来,还找到了真正的神,很快他还会进入国会山,成为山巅之国中最有权势的人……
凛子始终垂首跪坐,直到杰米.奥康纳离去,洪仁政将那张布兰南的画像塞进她腰带。画像边缘沾着暗红,像是干涸的血迹。“今夜布兰南会在旧金山大饭店看着我的大教堂被他的人摧毁,”洪仁政的指尖划过她后颈,“他这个摩门教的首领好色的很,而且特别喜欢东方的雏妓……解决掉他后,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如果被抓了也不要紧,保护好自己就行。因为……他们要黄金,而我们要的是整个加州!”
“哈伊!”凛子重重点了下头。
……
旧金山大饭店顶楼的豪华套房拥有绝佳的位置,可以俯瞰整个城市——不过现在旧金山的市容并不好看,没有多少体面的白人老爷的房子,这里的大部分居民都是亚洲过来的移民,他们的房子都很小很破。这些人大部分都在从事为淘金客服务的行业,比如开餐馆、开洗衣店、开旅店、开各种各样的铺子,也有些人在开赌场和妓院,甚至鸦片馆……市区外头的农村、养鸡场、养猪场也都是这些东方人开办的。
真是太可恨了,加州白人淘金客好不容易挖出来的金子,有一半都被这些东方人赚走了!
当然了,这还不是最让布兰南这个摩门教主教憎恨和警惕的,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这些东方不仅会赚钱,他们还是魔鬼的信徒,还有一个能把他们凝聚起来的强大的真约派!
自己就是神棍起家,一路爬到联邦参议员的布兰南太知道一个强大的教派有多难搞了。因为教派不仅可以用利益团结人,还可以用信仰把人们凝聚在一起。而因为信仰凝聚起来的人会有各种各样的阶层,甚至可以超越肤色。这让真约派变得很难打击……而更麻烦的是,真约派好像真有魔鬼——他们有一份该死的黄金图,知道西海岸的金子都在哪里!
在一个淘金之州,知道金子埋在哪里,就约等于是上帝了……
不知不觉中,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布兰南拿起酒杯灌下了一大口威士忌,嘀咕道:“开始了,马上就要开始了!”
“咚咚咚……”他的套房的门忽然被敲响了。
第542章 请问,您是林肯先生吗?
“谁?”
布兰南参议员正烦躁地扯开领结,门外突然传来保镳的低声禀报:“先生,有个日本雏妓……说是来找林肯先生的。”
“林肯?”布兰南的眉头挑了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个道貌岸然的律师,居然也有这种嗜好?他放下威士忌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让她进来。”
门开了一条缝,看上去只有十六七岁的凛子像只小猫咪,轻盈地滑了进来。她穿着淡绿色的薄纱和服,领口敞得很开,锁骨处隐约可见几道粉红色的伤痕。她的纤腰上缠着一卷麻绳,绳结处系着一朵牡丹绢花,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阿由密斯特林肯?”她的声音软糯可口,带着一丝怯生生的试探。
布兰南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放下戒心——这里毕竟是西部!
他望了眼保镖——这是一个在西部闯荡了多年的牛仔。“已经仔细搜过了,先生。”牛仔淫笑着。而凛子却回过头,向他甜甜一笑。
布兰南挥挥手示意保镖退下,目光却像黏在了凛子身上一样挪不开:“我就是林肯……”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美钞,洒在了波斯绒的地毯上。
凛子低垂着眼帘,嘴角却微微翘起。她跪坐在波斯地毯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头,任由布兰南的目光在她身上游走。
“你还带麻绳?”布兰南解开衬衫纽扣,露出毛茸茸的胸膛,“你们日本人玩得挺野啊……”
凛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缓缓站起身,双手交叉到脑后,轻轻抽出发簪。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簪在煤气灯下泛着幽蓝的光泽——那是河豚毒液的颜色。
“想玩吗?”她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甜腻,正是布兰南喜欢的类型。
布兰南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扑向凛子,想用麻绳捆住她的手腕,却突然感觉后颈一凉。凛子的发簪猛地一下刺入他的皮肤,毒液顺着血液迅速蔓延。他的狞笑凝固在脸上,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摔倒在地。
门外的保镖听见重物倒地的声音就觉得不对,敲了两下门没有反应,就猛地踢开了房门。凛子已经赤脚踩在窗台上,旧金山湾的海风掀起她的和服下摆,露出洁白的双腿。她扯开腰间的麻绳扣,十四米长的浸油麻绳如黑蛇般垂向街道,麻绳的另一头已经系在了窗台上。
“该死的真约派刺客!”保镖的怒吼着拔出了手枪。子弹擦过凛子的耳际,她却纵身跃入了旧金山的夜色之中。
咸丰驾着一辆运泔水的马车,一直等在街角,他布满血丝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旧金山大饭店的顶层。看到凛子从空中跃下,他一边大喊“二德子”,一边掏出手枪对准了凛子跃下的窗口,一口气将四发子弹都打了出去。这时凛子已经落了地,赤着脚向枪声响起的马车奔来。二德子猛甩鞭子,车轮碾过满地的垃圾,冲向了飞奔的凛子。
凛子已经跳上马车,对咸丰和二德子大声喊道:“快,快去码头!“
“快,快去码头!”咸丰一边大喊,一边用颤抖的双手在颠簸的马车上给自己的转轮手枪重新装弹,一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兴奋感觉,突然从心底冲上了脑门。他的新生活还挺刺激的!
旧金山大饭店顶楼,娜塔莉娅听见枪声的时候,她正立在窗口看着唐人街——今晚可有一场好戏啊!可没想到好戏突然就开场了,只是戏台不在真约派大教堂,而是在旧金山大饭店。
“咚咚咚!”
她的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谁?”娜塔莉娅一边发问一边就走到床头柜旁拉开抽屉取出了里面的转轮手枪。
“是我,伍崇曜!”伍崇曜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
“伍先生,现在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娜塔莉娅一边往转轮手枪里装子弹,一边对门外的人说。
而伍崇曜接下去的话却让娜塔莉娅不得不给这位太平天国的外交官开门了:“女大公不想知道谁会给罗曼诺夫王朝送葬吗?“
吱呀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一只手放在身后的女大公出现在了伍崇曜跟前,脸色阴沉:“伍,你在说什么?”
“你先看看这个。”伍崇曜将一张黄金图递给了娜塔莉娅。
“这是……”娜塔莉娅接过黄金图,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看了一眼。
“这是黄金图!”伍崇曜凑到娜塔莉娅耳边,“你和布兰南不是都想得到它吗?我帮你拿来了,你不请我进去喝一杯?”
“黄金图?”娜塔莉娅总是觉得哪儿不对?但还是让开了门口,把伍崇曜放了进去。
伍崇曜一进门,他的背后就被娜塔莉娅用转轮手枪给顶上了。
“唉唉,干什么?”伍崇曜赶紧嚷道,“你难道不想知道谁会葬送罗曼诺夫王朝吗?”
“你知道?”娜塔莉娅的语气冰冷。
“不,”伍崇曜摇摇头,“他知道!”
“他?”娜塔莉娅问,“你说的是太平天国的吴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