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俊继续给底下的主教区、副主教区的代表布置任务。
搞起义,真约派可太有经验了,人家就是造反起家的嘛!
而且真约派南洋总主教区早在罗大纲领衔的时代,就成立了参军堂,用来抓民兵建设、抓备战、抓训练——这等于是一个南洋华人的总参谋部!
而在韦俊上任后,“爪哇天国”计划就已经秘密启动了!爪哇岛上所有归附真约派的农会、商会都组建了民兵、修建了坞堡、储备了粮食、弹药和武器。
哪怕在遭遇荷属东印度当局派出的殖民地雇佣军的围攻,也能长期坚持!
更利害的是,现在爪哇岛上的那些农会、商会可不是孤军奋战,而是有一整个总主教区站在他们背后!只要坚持下去,援兵是一定会来的。
因为这个南洋总主教区的辖区极大,不仅包括荷属东印度、海峡殖民地、婆罗洲、马来亚,还包括暹罗、真腊、菲律宾、下缅甸和越南。光是这些地区的真约派教会的力量集中起来,就够荷属东印度当局颤抖的了。
毕竟这个年代华人、华裔那可是东南亚数一数二的大种族,而且还掌握着各个国家的经济命脉,那是要人有人,要钱有钱!哪怕还是一盘散沙的状态,也让东南亚的洋人殖民者和各个封建国家的君主忌惮,何况现在有了一个组织严密、斗争精神爆棚的真约派把他们拢在了一起?
另外,真约派还有团结南洋的“土、客、洋”三方的能力,加入真约派的洋人不少,土人也挺多,特别是真约派的土地路线和反封建的主张,对于一部分吃不饱饭的底层土人的吸引力也是挺大的。
面对这样的“幽灵级势力”,做贼心虚的荷属东印度当局想要先下手为强,其实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前有红溪血案,后有兰芳之战,两边的梁子结大发了!
穿短褂,打扮得和爪哇土著一样的交通员突然撞开铁门,做了个真约派内部人才能看懂的手势:“禀总主教,咱们的几艘运硝船在巴达维亚港被荷兰红毛鬼查获了,荷兰红毛鬼的总督已经下令戒严!“
韦俊抓起桌角的单筒望远镜,大步走到窗口,举起望远镜一看。东北方的天空中升腾起了黑色的烟柱——这是巴达维亚华人区的狼烟!”
“计划有变!”韦俊问,“巴达维亚主教区下辖的三个副主教区十二个农会、商会的人马什么时候可以全数赶到?”
“全数赶到至少还要三日!”刘丽川道,“不过位于巴达维亚华人区的爪哇第三农会和爪哇第一商会,本就是爪哇岛上最大的农会、商会之一,正式会员数量超过一万,所辖的人口超过三万。”
“都完成团营了?”韦俊又问。
“都已经完成!”刘丽川给出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不等了!”韦俊举起了天王剑,“其他地方照旧集结,不过集合日期提前五天……如果不能抵达,那就就地建立根据地!巴达维亚起义……立即开始,来人!”
随着韦俊一声发喊,三名壮汉各举着一面红色旗帜走了进来。旗面抖开的刹那,室内的二十几个汉子齐刷刷单膝跪地——红色的旗帜上,金色的十字架两边分别绣着金色的宝剑和锄头。
韦俊高举宝剑,大声宣布道:“以天王之名:爪哇天国首义之战,现在开始!
传天王教谕:凡是不愿受红毛鬼和土邦王公压迫的受苦受难之人,都可拿起武器,与我们一起战斗!爪哇天国成立后……爪哇岛上所有的土地都将会被平分!
巴达维亚……将是第二个金田村!”
……
文咸站在巴达维亚棱堡的城墙上,望远镜里映出华人区升起的七道狼烟。这个海峡殖民地前总督攥着望远镜的手在微微颤抖:“这真的是在巴达维亚吗?这些华人居然把他们的家园变成了1848年的巴黎……”
他身后的摩尔正往笔记本上飞速记录:“现在是南洋的真约派和巴达维亚的华人在教欧洲人怎么举行武装起义了!他们组织的比法国大革命之后任何一场发生在欧洲的起义都要好!”
“熟能生巧而已……”白斯文目光扫过摩尔的笔记本,认出了上面的德语,“汉人最喜欢起义,他们在两千年前就深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了!”
突然响起的铜锣声撕破晨雾。几千名裹着蓝布头巾的土著从城区外的椰林中冲出,挥舞着粗制滥造的砍刀,土制火绳枪的铅弹打在了红砖和堆砌的沙袋上,冒出了一缕缕白烟。
“开始了!”弗里德里希的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殖民者最擅长的游戏——用被压迫者的血,冲洗另一群被压迫者的刀。”
在华人区的主干道两侧,临街的骑楼二层突然推开百叶窗,上百杆印度造褐贝斯步枪同时喷火。冲在最前面的土著仰面栽倒,胸前的锡制号牌被鲜血染红——那是荷兰人发给“合作部落”的标识。
随后又是数十枚手榴弹拖着白烟从骑楼的楼顶平台上飞向密密麻麻涌来的土著!
摩尔快速勾勒着战场构图:巴达维亚华人区虽大,但却依河而建,从陆地上只有三条开阔的主干道可以进入——这是两年来,巴达维亚的真约派教会努力改造城区的结果。而三条主干道会在市中心交汇,那里有一处非常开阔的广场,真约派的爪哇岛大教堂就在那里。广场周围,还建有许多用红砖垒成的高大建筑,简直就是个绝佳的设伏之地……
“硝糖炸弹!”文咸突然惊呼,“华人控制着爪哇岛上所有的糖厂……”
白斯文淡淡地道:“他们还会熬制火硝……汉朝就会了!我想,爪哇所有的火硝供应,也被华人垄断了!”
硝糖手榴弹在土著群中炸开时,炸弹的破片混合着被当成催化剂的铁片嵌入肉体,炸得土著一阵鬼哭狼嚎——这种火硝和白糖混合在一起熬制出来的火药的爆燃威力高于黑火药,只是太容易受潮,难以长期保存。
但是到处都是糖厂的巴达维亚华人区完全可以随时随地熬制硝糖,哪怕硝糖受潮了,取出来再熬一下就是了,完全不是问题。
而且只要火硝储备足够,这里的白糖要多少就有多少!
土著的血肉,根本耗不尽工场手工业生产出来的硝糖炸弹……
在几轮送人头一样的进攻后,荷兰人临时召集来的土著终于绷不住,一哄而散了。
不过荷兰人的军鼓声却沿着运河逼近。穿着深蓝制服的殖民军排着拿破仑战争式的纵队,十二磅野战炮的炮车碾过石板路上土人的血迹。
举着望远镜的文咸微微皱眉:“他们的战术,好像有点过时了,荷兰人好像还生活在拿破仑皇帝的时代……”
十二磅的炮弹还是轰开了华人的街垒,把街道两旁的骑楼轰出了一个个的窟窿。但这些房屋似乎都进行了加固,十二磅的火炮并不能把它们给轰塌。
“荷兰人没有足够的兵力占领那么多骑楼,”弗里德里希快速标注着战场符号,“每个被炮轰过的楼房都可能是个陷阱——”
仿佛印证他的判断,当荷兰人的步兵冲进街边的骑楼后,里面总是能传出枪声和爆炸声,而进去的荷兰人大多没能出来……
“巷战!”弗里德里希道,“他们学会了如何组织巷战了……在欧洲,只有士气高昂的军队或革命者才能打好巷战!”
白斯文评论道:“他们在保卫家园啊!”
荷兰人的指挥官还在硬着头皮推进,六门野战炮终于在教堂广场展开进行部署,炮口全都对准了真约派的大教堂。就在这时,教堂的铜钟突然被人敲响。
“铛!铛!铛!”的三声过后,嘹亮的“男儿当自强”的歌声穿透硝烟!
白斯文听见太平军的军歌就是一哆嗦。
三百名红巾红衣的真约十字军士兵从大教堂的照壁后杀出,顶着勉强打出的一轮霰弹铅雨发起刺刀冲锋。
“荷兰人的霰弹打早了!”文咸叹了口气。突然,他看见荷兰人的炮兵阵地前燃起了一团又一团巨大的火球——好像是华人士兵们投出了燃烧的火瓶!
“希腊火!”摩尔马上就认出了那是什么,“他们居然还有希腊火……”
当十字军刺刀扎进浑身冒火的荷兰炮手胸膛时,弗里德里希合上了笔记本:“我想,巴达维亚之战已经结束了……我们该离开这里了。”
摩尔在笔记本上飞速记下了他的评语:“当落后大陆的人民开始掌握先进的生产力,殖民主义才会遇到真正的掘墓人。”
第583章 浩瀚大洋是赌场,太平天国有王牌!
1857年5月16日,真约派发动巴达维亚大起义的第二天。
巴达维亚棱堡总督府的大理石穹顶依旧被油灯映得金碧辉煌,一场庆祝酒会正在举行。荷属东印度总督帕胡德举着产自波尔多的红酒杯,脸上挂满了胜利者的微笑:“先生们,华人暴徒的攻势已经被遏制——巴达维亚的棱堡固若金汤,三座海岸炮台的火炮足以覆盖整个港口,我们的舰队已经封锁了整个爪哇海!”
他刻意用银勺敲了敲身后那幅南洋海图,十七艘舰船模型钉在爪哇海西北部的卡里马塔海峡。四艘泗水级蒸汽炮舰的烟囱模型尤其引人注目——这是荷兰海军工程师上个月刚送来的新玩具。
“只要撑过五个月,本土的远征舰队就会带着八千名燧发枪手抵达!”帕胡德特意向文咸举杯,“更何况,我们还有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友谊……”
文咸本打算昨晚就悄悄乘坐“皇家信天翁”号溜走……可是那条英国商船上一半的水手都在巴达维亚的妓院里鬼混,还有一半醉的不省人事。所以他只好耐心等待水手们返回,结果水手们还没回来,荷属东印度的总督府倒是先派人来请他去参加“庆祝酒会”——庆祝胜利的酒会!
虽然大部分巴达维亚城区都被真约派的起义军攻占,土著暴民已经被起义军打散,荷兰人的雇佣军也损失惨重。但荷兰人终究凭借着他们的殖民祖宗留下的堡垒、炮台和火炮,“组织了一场成功的防御”。一场成功的防御就是胜利嘛!
白斯文端着盛满煎培根和烤鱼的骨瓷瓷盘凑到摩尔身边:“您瞧,荷兰人的燧发枪还在用1795年型号的击发结构——他们的军械库里甚至能找到西班牙王位继承战争时期的火绳枪。”
弗里德里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沙沙作响:“殖民地的军事技术往往比本土落后两到三代,但镇压起义通常绰绰有余……除非遇到同等工业水准的对手。”
另一边,文咸虽然打心底里不看好巴达维亚要塞的前景——堪察加半岛的彼得罗巴甫洛夫斯克要塞和克里米亚半岛上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都没守住,巴达维亚要塞和它们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不过作为一个资深英国公务员,这个时候他当然得努力维护荷兰朋友的脸面。
这帮荷兰人再怎么不复当年,也是白人老爷,漂亮的场面话,他当然还是得说一些的:“大英帝国当然不赞成真约派在爪哇岛上发起的暴动,这严重侵犯了荷兰对于荷属东印度的统治权,并且威胁到了东西方之间的自由贸易!如果总督阁下需要,英国愿意进行调停。”
“调停?不,不……”帕胡德连连摇头,“现在可不是时候!必须得让那些黄皮猴子付出足够沉重代价!”
白斯文阴阳怪气地对摩尔道:“现在调停,荷兰人恐怕得付出不小的代价,可要是战争再拖延下去……”
“轰轰轰……”
突然响起的炮声震得水晶吊灯叮当作响。帕胡德的红酒泼在了洁白的荷兰式领巾上,但他仍保持着总督的威仪:“不必惊慌!这是棱堡24磅要塞炮在进行例行威慑射击……“
摩尔悄悄撩开天鹅绒窗帘。东南方的天空中,几个黑点正从华人区方向划向棱堡,在花岗岩城墙上炸出了耀眼的火球。他注意到那些炮弹的炸点出奇集中——这绝不是拿着前装滑膛炮乱轰的暴民能做到的。
“他们在校准射界。”已经应付完荷兰总督的文咸突然出现在摩尔身后,“罗吴王刚到上海时,就立即设立的讲武堂以培训职业军官,其中炮兵科又是重点,请了当时在上海能请到的最好的西方炮兵军官……不过真正起决定性因素的还是双方的海上力量!谁控制了大海,谁就能控制南洋!哪怕中国人可以短暂攻破巴达维亚、三宝垄和泗水,只有荷兰人能牢牢掌控海权,最终还是会胜利归来的。”
“爵士,”摩尔回头看着文咸,“你真认为荷兰还能控制大海?”
文咸笑道:“那是当然的!他们毕仅是海上马车夫,而且还拥有一支规模颇为庞大的荷属东印度舰队。”
摩尔道:“我可不这么认为……谁掌握着先进的生产力,谁才会掌握海洋!现在中国人也会建造木壳的蒸汽三桅帆船了,也能铸造64磅的大炮,而且他们还有苦味酸炮弹!而荷兰人有什么?”
“轰轰轰……”
又是几声巨响,城外的真约派起义军打出的炮弹准确命中了城墙,炸出了远比普通黑火药炮弹更大的火球。
“是硝糖!”弗里德里希道,“巴达维亚华人区到处都是糖厂,他们可以随时随地熬制硝糖火药。我想,他们现在应该开始挖掘平行壕了……”
“平行壕……”文咸倒吸口凉气,那可是棱堡的克星!
弗里德里希点点头:“是啊,他们一定会的……一个可以制造出蒸汽船、64磅大炮、苦味酸炮弹的国家,怎么可能不会挖平行壕?几年前我和摩尔帮他们翻译的普鲁士中学课本上,就有挖平行壕的几何题呢!”
文咸一口饮尽了手里的葡萄酒:“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走……不过不能去广州了,卡里马塔海峡已经被封锁了。我们得往东走,可能要先去日本看看了。”
摩尔抿了一口葡萄酒:“我听说那是一个和中国在人种和文化上都非常相似的封建国家。”
白斯文摇摇头:“不,日本和中国相差极大……他们很封建,而中国不怎么封建,至少最近一千年都不怎么封建。”
……
1857年5月20日。
卡里马塔海峡刮着不大不小的东南风,悬挂暹罗旗帜的“兰芳”号蒸汽三桅武装商船的甲板上,丁先达的望远镜镜片倒映着海平线上密集的桅杆——荷兰人把巡逻舰的数量增加到了平时的三倍,六艘马鲁古级巡防舰呈梳篦阵型缓速推进,每艘战舰桅杆都挂着崭新的三色信号旗。
“丁管带,情况不对啊!”大副指着两海里外闪烁的荷兰巡防舰,“数量比情报中显示的多了两倍……而且还上了马鲁古级巡防舰……”
刚刚从海军学堂当中毕业,就幸运的“得到”了一艘1000吨级的“江海级”的远洋型的丁先达已经有点紧张的喘不过气了。
荷兰人不会无缘无故增加两倍的船只用于封锁卡里马塔海峡……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爪哇岛上的起义因为某些原因提前了!
这样一来,“兰芳”号和另外三条南洋贸易公司拥有的广船上装载的3000支天历3年式线膛枪,500桶火药,10万发定装弹和300名兰芳军的士兵就更重要了。如果无法及时运抵,很有可能造成起义失败!
可是“兰芳”号毕竟只是一条1000吨的蒸汽武装商船,仅仅拥有3门32磅前装滑膛炮,火力相对于荷兰人的舰队实在是太孱弱了。
不过“兰芳”号的弹药库中存放着30发威力巨大的苦味酸炮弹……
“后面还有船!”兰芳号的大副再次惊呼,“是巴达维亚级……荷属东印度舰队的主力!”
“闯!”一个声音从丁先达身后传来,说话的正是南洋贸易公司的总制刘绍廷,这个叼着个烟斗的太平军老兄弟一脸的不在乎,“不就是一条江海级嘛……老子还赌得起!”
现在江南制造局已经建成了10艘以上的江海级,只是蒸汽机还不怎么行,暂时都装上了进口货。不过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所以太平天国的确有这个底气。
“得令!降半帆!右舵两度贴近商船队!”丁先达大声下令,“,蒸汽压力给我控在五成!”他必须让荷兰人相信这是条烧不起煤炭的破船。
两条荷兰巡防舰突然脱离编队,迅速向“兰芳”号靠近,同时升起了登船临检的信号旗。
“丢雷老母!”刘绍廷骂了一句,“查那么严,爪哇一定出大事了……给老子冲!”
“最大压力……全速!”丁先达大吼。黑烟瞬间从“兰芳”号的烟囱喷涌而出,英国进口的蒸汽机猛然加压到十二个大气压。两条荷兰巡防舰的24磅炮几乎同时开。链弹呼啸着从“兰芳”号的上空飞过。
丁先达再次下令:“准备苦味酸炮弹……”与此同时,他已经接管了船舵,驾驶着这条只有单薄木壳的蒸汽帆船从两条荷兰巡防舰中间冲过,迎面冲向一条1000吨级的三桅风帆巡洋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