镶铜橡木门被撞开的瞬间,穿着黑色修女袍的千代子快步冲了进来,朝着咸丰恭敬一跪:“主教,雷老虎的马车已过费城!他带着三十名火枪手,还有……他怀疑是您偷了《小先知书》,所以让您马上去纽约城内的大教堂见面解释!”
“什么是《小先知书》?”
“皇……赵主教,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肃顺和麟书都有点慌了,他俩都“知道”咸丰是从天上逃出来的,那个什么《小先知书》多半就是他从天上下来时顺走的。那个雷老虎会不会带着天上的命令来抓咸丰了?
“慌什么?”咸丰一点都不慌,他现在有后台了,“这里是美国,是纽约……千代子,备车,我这就去纽约城内和雷老虎见面!”
第632章 咸妖头:我要搅动风云,我是天国功臣!
当纽约百老汇街的煤气灯在暮色中一盏接着一盏亮起时,一辆崭新的四轮马车碾过唐人街新铺的花岗岩路面。咸丰掀开天鹅绒车帘,望见一栋西四层的西式大楼上架着中国式的飞檐枓栱——十字架与太极图在彩玻璃窗里交融,檐角蹲着的石麒麟爪下踩着十字绣球。真约派东海岸教区的大主教堂到了!
“四哥,这就是雷老虎的鸿门宴。”肃顺伸手摸了摸黑色法袍下藏着的左轮手枪。曾佳·麟书的右手紧紧攥着一把顺刀的刀柄,而千代子则握着一柄忍者打刀。
而咸丰却是一副风轻云淡,一点都没把“窃取《小先知书》当回事儿”,看到三人紧张的模样,还笑呵呵地说:“放心吧,不就是一本书吗?罗吴王把《小先知书》当糖豆发,摆明了就不怕人窃了去看,他怕的是底下一堆木鱼脑袋,好好的天机拿手里根本不会用!”
他说话的时候,马车已经停下了。而肃顺和曾佳.麟书听咸丰这么一番话,也稍微放心了一点——《小先知书》仿佛不是咸丰从天上顺下来的……只要和咸丰逃出天庭无关,那问题就不大。
“好,到了!”咸丰笑着推开了车门,“走吧……咱们这就去见见雷老虎!对了,把家伙都留在马车上。用不着的!”
看着咸丰信心十足的模样,肃顺、麟书、千代子就全都留下了家伙,赤手空拳走进了真约派东海岸大主教堂。然后……他们就后悔了!三十支1841密西西比燧发枪的枪口就在教堂的铸铁大门后等着他们。
雷老虎的一对眸子在煤气灯下放着寒光,他身后穿着主教红袍的黄世仁正把玩着一把红木算盘,算盘珠子吧嗒吧嗒的打得人心里直发慌。
“赵四,你可知罪?”雷老虎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
咸丰不慌不忙地在长椅上落座,手指轻叩着柚木扶手:“知罪?我倒是要问问,这一年多来你们拿着《小先知书》都干了些什么?你们这一年多拉拢过一个像样点的人物吗?要不是我用《小先知书》上的油田位置把密西西比州的联邦参议员戴维斯给忽悠了,你们连一个能往上报告的成果都没有!”
肃顺和曾佳·麟书对视一眼,都有点心虚——这个戴维斯参议员真有那么重要吗?
“你!”雷老虎的拳头砸在讲经台上,“那是天使赐予的圣物,你竟敢……”
“天使赐予圣物是为了让我们有所作为!”咸丰猛地站起身,背着手走来走去,“而不是让你们把它供在神龛里当摆设!”
他转身看了看三十个拿枪的真约派“十字军”,然后走到雷老虎和黄世仁跟前,压低声音道:“现在已经是1858年4月了,还有3年,美国就要打南北战争了!咱们如果不能抓紧这三年,到时候还怎么搅动风云?要是不能撑着次好好搅动一番,等他们白人打完了,就该要搞排华对付咱们了……”
黄世仁猛一挥手,让大堂内的三十个枪手和肃顺、麟书都退了出去,然后才低声道:“你说得轻巧,就凭一个戴维斯……”
“就凭一个戴维斯?”咸丰冷笑一声,“他可是南方最有影响力的参议员,是未来南方邦联的总统人选,眼下也是民主党的大佬……如今在朝的布坎南总统也是民主党的,和戴维斯是同党啊!另外,这戴维斯日后可以领着美国南方一大堆的州一起造反,他的党羽能少吗?这样的人物一个顶那些没用的二三流人物一百个一千个啊!”
他从怀中掏出一本羊皮纸的册子,“这是《小先知书》的抄本,上面清楚地写着:1861年4月,南方将炮击萨姆特堡……就剩下3年了!你们有功夫和我白扯窃书的事情,还是好好琢磨一下要怎么扶持这个戴维斯吧!”
教堂里突然安静下来,雷老虎的拳头松开了,黄世仁则轻轻拨动起了算盘珠子。
“那你准备怎么扶植这个戴维斯?”黄世仁终于开口问道。
咸丰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钱和军火!”
他斩钉截铁地说:“南方的软肋就是缺钱缺军火,而长处则有一些精兵……美国总体上是北强南弱,其中北方各州有2000多万人口,而南方蓄奴州只有约900万人,其中350万还是黑奴。这局面啊,很有点当年三藩之乱的意思了。你们可知道三藩之乱中吴三桂要怎么才能赢啊?”
“啊?”
“怎么就扯到吴三桂上去了?”
这问题还真把雷老虎、黄世仁给问住了。他俩虽然都读过些书,但是对三藩之乱的情况可不大了解——罗耀国的讲士班也不教这个,大清原来的私塾就更不教了。
“吴三桂得速战速决,”咸丰“最懂吴三桂”了,他挥手道,“得趁着满清缓过神来之前集中全力一口气杀进中原……而对戴维斯来说也是一样的,他得在南北战争开打后就来个速战速决,最好就是一鼓作气杀进华盛顿杀进纽约市。”
雷老虎、黄世仁听得都有点懵了。
咸丰再怎么不行,那也是实操过的亡国之君!而他俩的层次太低,既没有高级的实操经验,也不知道理论。
咸丰则接着对二人道:“而要帮着戴维斯速战速决,咱这两三年就得抓紧时间帮戴维斯搞钱,有了钱就能买枪炮弹药……这样才能在南北战争一开打,在北边没有准备好的情况下来个一鼓作气!”
“好!”
一声喝彩从一扇敞开的边门后传来。咸丰转头看去,只见他多日未见的凛子搀着一位身穿团龙袍、头裹黄巾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那中年男子白面长须,腰间别着一把镶宝石的柯尔特左轮,胸前挂着翡翠十字架。
“参见南王!”雷老虎和黄世仁同时转身向那人大礼参拜——这人竟然是南王冯云山!
冯云山居然来了纽约!
咸丰一下就愣住了,冯云山难道是为了三年后才会发生的美国南北战争而来?太平天国对美国的图谋看来不小啊!
“赵四,你说得很好!”冯云山赞赏地看着赵四——这人虽然其貌不扬,但的确是个人才,他点点头又道:“但是你要记住,我们不是来帮南方打赢这场战争的。”
冯南王走到祭坛前,背着手道:“我们要的是让这场战争打得越久越好。只有让美国陷入内战的泥潭,我们才能在这片新大陆上站稳脚跟……而我们的人如果能在美国西海岸站稳了,那么将来的太平洋就再没有美国人什么事了。”
咸丰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太平天国向美洲扩张的原因原来是想控制太平洋……这个太平洋有什么好的?难道是因为名字中有“太平”二字?
“南王英明。”咸丰躬身行礼,“除了戴维斯参议员,属下还有了几个纽约银行证券圈子里的朋友。他们应该能帮着戴维斯在南北战争爆发前把宾夕法尼亚的石油公司卖出去,应该能卖出个两千万美金……如果能在战争打起来前,把这笔钱都换成军火,没准可以打北方一个措手不及。”
“等等,”冯云山眼前一亮,“你还有银行、证券圈的朋友?都有谁?”
“有三个姓雷曼的兄弟,还有个姓摩根的。”咸丰道,“是戴维斯参议员把他们引荐给我的,我把美国会在1857年发生股票和债券暴跌的事情告诉他们了,帮他们和戴维斯还有奥康纳又赚了一笔!”
“好好好!”冯云山连着叫了三声“好”……实际上他这次并不是为了三年后的美国南北战争来布局的,而是为了眼下正在进行的太平天国和西方财团之间的金融博弈来到美国的。
这场金融博弈的主战场虽然在东亚在上海,但可以决定斗争胜负的地方却很多,美国就是其中之一。美国盛产黄金,同时又是产粮大国。虽然从美国东海岸运粮去中国的成本太高,但是金融战杀到眼红的时候,该下血本还是得下血本啊!
所以罗耀国就给刚刚签完《柏林条约》正准备返回东方的冯云山发去了电报,让他走一趟美国,试着联络一下纽约的金融家们。
冯云山也不知道该怎么整,于是就把凛子给带了来,还想让她用一用美人计,没想到出了个赵四,已经把美国参议院的大佬戴维斯给忽悠成了真约派,而且还在美国纽约的金融界里交上了朋友。
“赵四,你可真是我太平天国的功臣啊!”冯云山笑着从袖兜里摸出一个珐琅烟丝盒交给了咸丰,“这里头有一卷《小先知书》,和雷老虎手里的那本一模一样,交给你了……从今以后,东海岸的真约派就由你和雷老虎共掌!”
“谢南王殿下栽培!”咸丰立马撩起袍子就给冯云山跪了。
冯云山则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起来吧……跟着天国好好干,将来有的是好处。”他鼓励了几句,又道,“给我安排一下,本王要见那三个雷曼和摩根还有那两个参议员!”
第633章 咸丰:这可是建立南美国西洋水师的机会啊!
“不知南王殿下想和雷曼兄弟、摩根还有戴维斯参议员和奥康纳参议员说些什么?”咸丰满脸堆笑道,“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先和属下交个底儿?属下也好去安排。”
冯云山点点头:“没什么不能说的,本王就是想在美国买个几万吨面粉运回天国去……赵四,这事儿能安排吗?”
“运什么?”咸丰一愣。
“运面粉。”冯云山拈着胡须道,“天国最近有点缺粮,运个几万吨回去也聊胜于无吧。”
咸丰心想:“你们这些粤匪发逆果然不会治理天下,这才多少年?国内就吃不上饭,要从那么大老远的美利坚买面粉了?‘
“怎么?办不到吗?”冯云山瞅着咸丰面露难色,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事儿的确不好办啊!
从美国东海岸到中国沿海太远了,得过大西洋、印度洋,还得穿越南洋,几个月都未必能走完。运点高价值货物也就罢了,运面粉……那玩意儿那么便宜,摆明了亏本买卖,谁干啊!
而且冯云山要的货又多,几万吨啊!一条大帆船就就装个一千吨,几万吨就得几十艘大帆船……都够一支舰队了!等等,舰队!
咸丰眼前一亮:这个冯南王莫不是想帮着未来的南美国搞一支西洋水师吧?还是人家太平天国会造反!南美国的地形和云贵还是不一样的,靠海!走海路,上纽约……几十条大帆船一条塞一个营,几十个营一下子登陆纽约,抄了北美国的后路,这不就赢麻了吗?
“能办到!”想到这里,咸丰重重点头,“必须能!”
冯云山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真是天国栋梁啊!那么难的差事,他都能接下来,天国就是要你这样的人材……你和本王说说,你打算怎么做到?”
听见冯云山的话,雷老虎和黄世仁都有点担心了——这个赵四不会在信口开河吧?
“殿下,”咸丰斟酌了一下,“这事儿可以这么办……咱们如果直接租几十条帆船运个几万吨面粉去中国就太亏了……一条帆船跑趟中国,少说得两万美元,一吨面粉运费二十美元,实在太亏。”
“的确有点亏。”冯云山眉头紧皱——这亏本买卖他也不愿意干,可无奈罗耀国的指示明明白白,让他不惜代价也要运几万吨面粉去上海,而且还要以印度面粉的名义运去上海……真不知道罗耀国在搞什么?
一吨十六石,几万吨就是几十万到一百万石……这些现货面粉如果真的遇上陕甘跑出来的千万级的难民,最多就能顶半个月罢了。但是在一场期货对决中的作用可就大了。
特别是几十条洋人操纵的,宣称从印度运来的面粉——印度在这场期货对决中可是粮食多头的题材,这下多翻空了!很有可能引发市场中跟风的大量中小多头集体倒戈……
“所以咱们干脆在美国办一个大西洋-太平洋航运公司,买个几十条二手大帆船,专门干中美贸易。”咸丰建议道,“从美国往中国运面粉亏了的钱,可以用从中国运来的丝绸、茶叶、黄连素、瓷器和日本的漆器,还有南洋的香料填补。”
“买几十条二手船?那得多少钱?”冯云山问。
“一条二手大帆船得八-十万美元,”黄世仁回答,“这还是便宜的呢!几十条帆船就得几百万美元了……”
冯云山眉头大皱:“这可不行,且不说能不能赚回来,咱账上也不可能有那么钱啊!”
“殿下,这钱不是问题。”咸丰笑道,“问题是得让一个摩根、俩参议员、三个雷曼相信这买卖能赚大钱!”
“什么意思?”冯云山望着咸丰。
咸丰解释道:“他们可不是一般的人……现在戴维斯参议员人称国会山油神,奥康纳参议员号称国会山股神,是民主、共和两党里响当当的人物,而那一个摩根和三个雷曼,在纽约金融圈子里也是呼风唤雨的大佬。只要他们一起帮着鼓吹,马上就会有人跟。咱们真约派最多出个一百万美元当启动资金,剩下的都不是问题,甚至可以让那些只有一条两条船的小船东来加盟。这样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把船队建起来。”
“一百万美元也不少啊!”冯云山挠挠头,“东海岸真约派账上有那么多钱吗?”
黄世仁点点头:“有!”
“真有啊?”冯云山一惊。
咸丰笑着解释道:“都是属下用《小先知书》上的消息忽悠来的。”
冯云山看着咸丰,心说:“好啊,拜上帝教后继有人啊!我当年跳大神的时候搞个几万两都难上天了,你随随便便就上百万美元……还真他妈是个人才。”
“好!”冯云山拍了拍咸丰的肩膀,“赵四,放手去干吧!”
“得令!”咸丰大喜——有了冯云山背书,他终于可以在美利坚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高低得把戴维斯这个“美国吴三桂”送进纽约、华盛顿!
……
旧金山,英国领事馆。
文咸领事摘下单片眼镜,用丝帕慢慢擦拭镜片,等他确定英国驻旧金山的领事已经走远了,才望着身穿真约派的红色主教袍的德龄,用带着广东口音的汉语发问道:“主教,你真的确定大清咸丰皇帝从天庭逃到了人间,还到了美国?”
几年前的文咸要是知道现在的他居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一定会以为自己改行当了骗子……不过现在,身为管理英国魔法事务的高级官员,他必须得一本正经说出这种听着有点像玩笑的话。
“文爵士,皇上从天上逃下来的事儿我可不敢确定,但是皇上上天的事儿,我是亲眼目睹的!而如今在东海岸的长岛县当主教的,的确是皇上……至少看着是皇上!”
德龄从怀中取出一个卷轴,缓缓展开在了文咸、白斯文、元保三人面前,只见蒸汽战车的铜制排气管在泛黄宣纸上冒着青烟,十六对包铁木轮碾过云纹,驾车的天使竟生着道光爷的容貌。
“这是圣上亲绘的《天父战车图》。”德龄的京片子字正腔圆,食指轻点战车顶部的龙纹气阀,“圣上说了,天上的蒸汽车可比地面上的厉害多了,不需要铺铁轨,而且烧的也不是煤,而是一种黑油!”
文咸重新戴上眼镜,仔细观察了起来,他注意到战车底盘刻着篆文,看着就跟中国官员印章上的文字差不多。他忽然听见身旁的白斯文和元保发出低语。
“没错,是皇上的笔迹!”
“那驾车的看着好像是先帝道光爷啊……他老人家怎么在天上当了车夫?”
“还有更玄妙的。”德龄这时又展开第二幅画轴,一辆飞空自行车的钢丝辐条在宣纸上纤毫毕现。画中仙官脚踏的“云轮”,双手扶着车把,车把下方还吊着个黄铜铃铛。“这是巡天御史的坐骑,圣上说天街拥堵时,神仙们也需摇铃开道。”
元保的喉结动了动。这车和他当日眼见罗耀国天降时骑的车看着差不多啊,原来这罗耀国是天上的御史……官不小啊,怪不得那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