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总统先生,”咸丰望着这个傻乎乎的美国副总统道,“我想您一定没有从帕默斯顿子爵或阿尔伯特亲王那里得到任何承诺吧?英国刚刚经历了一场对俄战争和一次席卷印度的叛乱……他们对于马上再卷入一场美国内战的兴趣能有多大?”
“内,内战?”布雷肯里奇又是一愣,“怎么变成内战了?”
“当然是内战!”咸丰道,“既然北方一定会入侵南方,那么他们为什么还要承认你们有权退出联邦?那个什么隐含权利……都不是明文,他们为什么要认?直接宣布你们是叛贼不好吗?这样他们就能名正言顺把你们当叛贼剿了。”
又绕回来了!
布雷肯里奇挠了挠脑袋,好像是这么回事……如果南方成功退出联邦,那坏了,南方就不是美国,而是墨西哥第二!隔壁的北方佬那么坏,肯定会来入侵啊!既然北方佬一定会入侵,那他们干嘛要承认什么隐含权利?发兵讨伐叛贼不好吗?所以南方十一州的独立根本就没戏。
既然独立没戏,内战一定会爆发,那么……南方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
想到这里,布雷肯里奇看向戴维斯:“杰斐逊……美国人民会支持我们吗?”
“这个……”戴维斯也没底。
“副总统,参议员,”咸丰这个时候又拿出一份从民主党大会上顺来的民意评估报告,“这份报告上的评估结果……它准吗?”
“准啊,”戴维斯说,“这是党内的专家评估的,准确度是相当之高的。”
“那么……上面写着民主党支持率约47%,共和党支持率约40%,其余的选民是宪法联盟党的。”咸丰指着评估报告上的数字说,“民主党明明领先共和党7%……你们为什么会输?”
戴维斯叹了口气道:“赵主教,我们美国选总统并不是说谁得票多,谁就当总统的。”
“噢……”咸丰愣了愣,“难道得票少的当?”
“也不是,”布雷肯里奇解释道,“美国总统选举的规则要突出州权至上的原则!”
“得到更多的州的支持就赢了?”
“也不是,还得看支持的州有多少人口。”戴维斯说,“我们会按照每个州的人口多少来分配选举人票。而通常一个州所有的选举人票都会投给在该州得票比较多的候选人。共和党的支持率虽然只有40%,但他们的支持者都集中在北方的人口大州当中,而这些人口大州当中也有许多拥护民主党的选民,但由于他们在大部分人口大州中都是少数派,所以这些人口大州的选举人票都会投给共和党。”
布雷肯里奇接着道:“而我们民主党在南方十一个蓄奴州中有压倒性的优势……但是我们即便拿到了这十一个州的每一张选票,最终也只有72张选举人票可以收获。而共和党凭借在北方各州的简单多数,就能拿下至少150张选举人票,而如今全美一共有303张选举人票,拿下152张就能稳赢,但由于宪法联合党至少可以拿下十几张选举人票,所以……”
“所以47%的支持率就会输给40%的支持率?”咸丰笑道,“副总统……既然有47%的选民支持民主党,那你们还犹豫什么?宣布共和党在北方各州舞弊啊!反正你们美国的选举本来就有很多舞弊。你们正好以此为借口进军国会山,拿下华盛顿!哦,对了,在明年1月总统交接之前,你们民主党的布坎南先生是总统,而您……布雷肯里奇先生是副总统!美国的联邦军还在你们民主党人的掌握当中啊!这难道不是稳赢的局面?”
好像……没错啊!
戴维斯和布雷肯里奇互相看了看,然后又一起将目光转向咸丰——这个中国来的造反专家……他怎么可以这么坏?不过他好像坏的有道理啊!
第696章 林肯:相信我,我很温和的
京都的五月,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皇居的紫宸殿破旧的已经不像话了,仿佛大风一吹就要倒塌了一般。好在今儿没有刮大风,褪色的幔帐只是在春日的微风中轻轻摆动,露出了早就快要烂完的木头柱子。而且今儿还是个大晴天,要不然紫宸殿里还得摆放上好些个接雨水的“文物”——都是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水盆、水缸,有可能战国时代就用来接紫宸殿的雨水了,属于“仙盆”、“仙缸”了。
统仁天皇跪坐在御帘后,身上的朝服虽仍保持着皇室的规制,但袖口的金线早已磨损,在外人不容易瞧见的地方还打了不少花花绿绿的补钉。
没办法……天皇家是真没余粮啊!天皇家的领地只有区区三万石,看着仿佛不少了,可干过天皇的都知道,维持皇家的体面和排场可是相当费钱的。三万石的领地压根就不可能够!
不够怎么办呢?天皇还得干啊!你不干有的是人干,而且干还有三万石领地可以收年贡,要不干……三万石都没了!所以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日本国的天皇就开始研究要饭的手艺了。研究的还不错!不是跪着要饭,也不是站着要饭,而是大模大样坐在发霉的垫子上要饭,通常还要让给他们施舍的“爷爷奶奶”们跪着。
这属于要饭仙人了!
今儿大日本国“要饭仙人”就来了个大活,足足给了三万石大米——可把统仁天皇高兴坏了,也不管这位来施舍的主儿有没有“殿上人”的资格,就大模大样坐在紫宸殿里扮演日本国的皇上了。
花了三万石大米的楠本稻子跪伏在殿前,额头紧贴着一块擦得很干净的榻榻米。她眼角的余光偏见自己两侧不远处的榻榻米上都生长着“绿毛”——真是生机勃勃啊!
一个引荐官手持铜铃,装模作样地低声吟诵着古老的祝词,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这个宗教气氛居然比大阪的真约神宫里还浓郁。
真不知道谁才是专业跳大神的?
“臣,楠本大阪真约神宫祭主稻,叩见天照大神后裔。”楠本稻子也用悠扬的京都调向“要饭仙人”通报自己的姓名和职务——她在真约派内的职务应该是日本教区副总主教,不过统仁天皇为了向她“要饭”,在得知她上任后,就封了她一个无品无级,可大可小的“大阪真约神宫祭主”——在之前的日本国,只有伊势神宫的老大才能称为“祭主”,这个“祭主”主要工作就是代表天皇供奉天照大御神。
而楠本稻子这个“祭主”在大阪真约神宫供奉的可是“天照大御神”的男神——天父皇上帝!而且她本人还是天父皇上帝的两个“下凡之子”的侍妾,这地位可比伊势神宫的祭主高多了。
御帘后传来轻微的响动,统仁天皇微微前倾身子,目光透过竹帘的缝隙打量着这位突然前来觐见的女子——理论上,那可是他的长辈啊!
洪秀全和杨秀清是天父皇上帝的儿子,和天照大神的儿子天忍穗耳尊是同辈,他们的侍妾那是什么辈份?神武天皇见了都得叫一声“楠本阿姨”吧?
所以“要饭仙人”就怕楠本稻子大模大样坐在自己跟前充长辈……要真这样,他也没辙啊!
因为楠本稻子这次上洛还带来了3000真约派的武士!
那属于提刀上洛啊!
因此当“要饭仙人”看见楠本稻子恭恭敬敬跪伏在地,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楠本氏……”天皇缓缓开口,声音悠扬,听着有点古怪,“朕听闻,尔之先祖乃楠木正成之后?”
什么?楠木正成?楠本稻子就是一愣,心说:我父亲姓西博尔德,是个德意志人,怎么可能是楠木正成之后?而且我的“楠本”苗字也是自己取的。
“啊,是啊!”虽然楠本稻子和楠木正成实在扯不上关系,但这里是流行“灵活认祖”的日本啊!德川家康和新田义贞能拉上关系,她就不能和楠木正成扯上关系?
楠本、楠木,不就多了一横吗?
“要饭仙人”微微颔首,笑道:“既如此,朕准尔复姓楠木,赐正二位品秩,授锦之御旗,讨伐长崎逆贼。希望尔可与尔之先祖正成公一般,为国尽忠!”
话音落下,侍从捧出一面陈旧却依旧鲜艳的锦旗,上面绣着金色的菊花纹章——这是天皇的象征,谁拥有“锦之御旗”,谁就可以自称朝廷官军!
而楠木稻子这次上洛的目的,除了感谢天皇授予她大阪真约神道宫祭主一职,就是为求“锦之御旗”。虽然没有这面御旗真约派也可以发兵讨伐长崎共和国,但那不是代表天皇去讨伐,属于“私战”。
另外,真约神道派在剿灭长崎共和国后还可以拿着“御旗”不还……这样真约神道派就可以和江户的德川将军分庭抗礼了!
大家都有天皇授予的统兵之权,而且互不统属。
稻子双手接过,深深叩首:“臣,楠木稻,必不负陛下所托!”
当稻子捧着“锦之御旗”离开京都皇宫时,宫外的京都所司代松平信古正死死盯着这个真约神道派的女神棍,眼中满是惊骇。他身后的幕府武士们手握刀柄,却无人敢上前阻拦——因为皇宫御门之外,两千名真约派武士正列队而立,他们手中的天历三年式线膛枪在阳光下泛着摄人的寒光。
松平信古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对身旁的侍从道:“快马通报江户……京都,要变天了。”
……
1860年5月,芝加哥。
蒸汽机车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浓烟从烟囱中喷涌而出,将站台上的人群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咸丰眯着眼睛,看着这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城市。
“这就是芝加哥?”千代子捂着鼻子咳嗽了两声,“比纽约还要脏。”
“但比纽约更有活力。”小利兰·斯坦福笑着接过话头,他的父亲——加州副州长利兰·斯坦福——正站在不远处,向他们招手。
“赵主教!”老斯坦福大步走来,笑呵呵地握住咸丰的手,一脸热情,“欢迎来到风城。”
咸丰微微一笑:“斯坦福先生,您是来参加共和党全国代表大会的?”
利兰.斯坦福点点头,笑道:“对,我现在是加州共和党的代表,来给未来的美国总统投票的。”
“共和党会推林肯吧?”咸丰问。
斯坦福点点头:“对,就是这个温和的中间派。”
“温和?”咸丰笑了笑,“是啊,他很温和。”
咸丰、千代子、斯坦福父子一块儿登上斯坦福家族的马车,车轮碾过泥泞的街道,两侧是刚刚建起的砖石厂房,烟囱林立,黑烟滚滚。工人们穿着粗布衣衫,在工厂门口排队等待换班。
“这里每天都在变化。”斯坦福指着远处的一座新建的钢铁厂,“三年前还是一片荒地,现在已经是中部最大的炼钢厂了。”
咸丰点点头:“美国的工业潜力……不亚于中华啊!”
马车最终停在了芝加哥最豪华的酒店——特雷蒙特酒店门前。大堂内,衣着考究的绅士们低声交谈,侍者端着银盘穿梭其间。
他们刚刚在酒店的豪华套房内安顿下来,斯坦福的秘书便匆匆赶来:“先生,林肯先生到了。”
咸丰挑眉:“这么快?”
斯坦福笑道:“他也下榻在特雷蒙特酒店。”
几分钟后,亚伯拉罕·林肯走进了会客厅。他虽然马上就要当总统候选人了,但依旧穿着略显陈旧的黑色燕尾服,一脸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既沧桑又亲民还很……温和。
“赵主教,咱们又见面了。”林肯微笑着伸出手。
咸丰和他握了下手,笑道:“林肯先生,您的‘温和废奴’政策,可是让南方人寝食难安啊。”
林肯微微一笑:“我只是认为,奴隶制终将消亡,但这个过程……需要谨慎而且合法。”
斯坦福在一旁插话:“主教,林肯先生的立场很受欢迎,尤其是他的‘温和排华’政策。”
“哦?”咸丰望着林肯,“不知道有多温和?”
林肯不急不缓地说道:“关于华人归化问题,我认为应当由各州自行决定。各州是否承认由外州的法院所颁发给华人的归化政书也属于州权,联邦都不应强制干涉。但同时,《排华法案》仍需执行,因为这是联邦的法律,但具体如何执行,仍然属于州权。”
咸丰轻笑一声:“也就是说,华人……不能过落基山?”
林肯的目光平静,淡淡一笑:“不能大量的过……这是为了国家的稳定。”
“那关税呢?”咸丰忽然话锋一转,“听说您打算提高到37%?”
林肯轻轻点头,笑道:“保护本土工业,是联邦的责任,我想加州不会反对吧?而且37%的税率也相当温和,不是吗?”
咸丰大笑起来:“是啊,所以我们不反对……林肯先生,您可真是个‘温和’的人啊!”
林肯耸耸肩:“政治,本就是妥协的艺术。”他看着咸丰,“赵主教,加州的四张选举人票……”
咸丰笑道:“都是您的!我们需要一个温和的美国总统!”
一旁的斯坦福笑道:“所有人都需要一个温和的总统!”
第697章 选输了就发兵华盛顿?好熟悉的剧本啊!
天京的六月,闷热得像个蒸笼。吴王府的雕花窗户大敞着,却透不进一丝凉风,只有秦淮河上飘来的湿气黏在皮肤上,让人混身不自在。罗耀国解开领口的盘扣,将咸丰的密电摊在案几上,玛利亚摇着檀香木扇,冯云山则眯着眼睛,手指在电文上缓缓划过,同时低声念道:
“臣赵四谨奏:窃查美利坚诸邦,自南北分治以来,工商大兴。丙辰年(1856)贝色麦炼钢法出,至己未(1859)国中钢产逾十万吨,较三载前增二十倍。宾夕法尼亚煤窟密布,年产逾八百万吨;新英格兰纺织工场三千余所,岁出棉布可绕地球三匝。五大湖铁船云集,船坞月下水舟十二艘,载重皆逾千吨。
芝加哥者,铁轨交汇之所。戊午年(1858)铁路线已逾万英里,今岁更筑中央铁路总枢。城西钢铁厂日夜炉火不熄,烟瘴蔽日,工徒逾三万。纽约市廛鳞次,丁口逾百七十万,港口年吞吐值八千万美元。此皆实业大兴之象也。
今岁总统大选,共和党林肯氏以‘温和废奴’为帜,虽言不废南方蓄奴旧制,然力主禁绝新州蓄奴。更倡关税增至三十七分,名曰保护国货,促进工业。其党大会已定林肯为魁,不日将颁政纲,演讲拉票。
然观民主党道格拉斯氏,彼党素主‘州权自决’,‘轻税薄赋’,虽得民心,选举人票恐不足。若败选必以计票不公为借口抗议。臣闻南方蓄奴州已在密谋,倘林肯得位,当即发兵于华盛顿,强拥道格拉斯氏上位。另查共和党又定‘温和排华’之策,实则阻我同胞于落基山之西,尤需防备。
臣伏乞殿下早定方略,或遣火轮战舰游弋太平洋,或输快枪利炮至金山,以备不虞。
臣赵四顿首再拜。天历十年四月二十五日(火漆封印:查尔斯顿主教府)。”
“选输了就发兵华盛顿?”罗耀国嗤笑一声,“这剧本,我可太熟了。”
冯云山抬头看着罗耀国:“九弟,该不会天上也有人这么干过吧?”
“还真有!”罗耀国笑吟吟点了下头。
玛利亚“啪”地合上扇子:“那天上这么干的人成没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