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到夏威夷了?”一旁正抱着个痰盂在吐的林启荣一听,立马就来了劲头——他这个海军尚书居然晕船!而且还晕的挺厉害,还是得赶紧找个陆地稍微休息一下。
想到这里,他对那个海军军官道:“山本,传我的命令,编队立即转向夏威夷!”
第717章 朝鲜“天兵”奇袭珍珠港
这个姓“山本”的日本人是个短小精悍,皮肤黝黑的日本国萨摩藩的城下士,有50石的家禄,名叫权兵卫盛圭,其中“盛圭”是本名,而“权兵卫”则是通名。也就是他们山本家祖祖辈辈的一家之主都用这个名儿。他爸爸是权兵卫,爷爷是权兵卫,太爷爷是权兵卫,儿子也是权兵卫。
这个“山本”虽然不是“五十六”,但一听就要转向夏威夷,顿时就血脉贲张啊!姓“山本”的要去夏威夷,该干什么还用问吗?
哦,还是要问一问的。
于是山本权兵卫又上前一步道:“大人,是要……进入珍珠港吗?”
“对!就去珍珠港!”林启荣这个朝鲜天国东王府海军尚书根本不知道什么珍珠港……他们东殿一派这些年的注意力就在两件事儿上,一是朝鲜工业化,二是朝日合邦,压根就没关注过夏威夷。他现在就想进港上岸,好好休息两天……
但是山本权兵卫却知道夏威夷和珍珠港都是战略要地!
这个夏威夷一直都是日本——北美西海岸航线上的一个中转站。拥有蒸汽动力的船只都会在夏威夷加煤加水,以便腾出更多的载重吨装运货物和乘客。有不少来自中国和日本的移民一瞅夏威夷这里也不错,气候温暖,降雨充足,特别适合种甘蔗种水稻,而且人口又少,土地又便宜。于是就不往美国去了,就在夏威夷这里租片地种起了甘蔗和水稻。后来洪大全发现这个太平洋岛国上也有许多真约派信徒,于是就派了土佐出身的真约派神父吉田东洋去夏威夷建立了教堂和教区。
不过夏威夷王国的首都檀香山早就是英美法三家抗衡的局面了,日本总主教区的势力很难挤进去,于是那个吉田就退而求其次,缩到了檀香山隔壁的珍珠港——那一带有不少日本和华人开办的庄园,还有个天然良港,而且海湾当中还个小岛,四面环水,吉田东洋就在这座小岛上筑了个城,称为“珍珠岛城”,现在日本总主教区的总主教洪仁政就在这座珍珠岛城内呆着。
而洪仁政赖在夏威夷王国不走,也引起了英法美三国的警惕。一条名叫“阿尔忒弥斯”号的法国军舰从1861年的3月份开始就在夏威夷群岛一带活动了。
这可是一条排水量接近2000吨,装备有8门160mm前装线膛炮的“大舰”,往夏威夷一搁,真约派的人可就不敢动弹了……除非太平天国或朝鲜天国也可以派出一条类似的“大舰”进驻夏威夷。
可罗耀国对这事儿的兴趣仿佛不大——他掐指一算就知道英国、法国都拿不下夏威夷,有可能和真约派争夺夏威夷的就是美国。不过在南北战争打完前,美国人什么都干不了……而且,现在美国的西海岸三州都快被染黄了,还争什么夏威夷?把华人三州变成华人四州?嫌真约派的人在参议院里票数太少?
所以罗耀国并不急于出手拿下夏威夷,而是让洪仁政用洪家的资源慢慢经营……
可没料到,一个姓“山本”的朝鲜海军军官从一个晕船晕胡涂的东王府海军尚书那里得到了“奇袭珍珠港”的命令!
“尚书大人有令,编队转向夏威夷,侵入……珍珠港!”
兴冲冲跑到舰桥的东王府海军参谋山本权兵卫一开口,“东方”号的管带郑永宁就给吓了一跳。这位郑成功兄弟的后人也是上海海军学堂的毕业生,毕业后就被杨秀清的东王府招揽,成了釜山海军讲武堂的堂主,山本权兵卫就是他的学生。
“纳尼?”郑永宁一脸惊诧地望着山本,“权兵卫,你……没有搞错吧?”
“老师,侵入珍珠港是尚书大人亲口下达的命令!”山本权兵卫给出了非常肯定的回答。
不过郑永宁还是不大放心——东王和他交代过,这次是去纽约向美国总统林肯表示支持的,可没有说要侵入珍珠港啊!
想到这里,他就扭头对“东方”号的大副道:“南云,你去确认一下!”
这个“南云”当然也不是南云忠一,而是南云七郎右卫门,是萨摩藩的外城士,家禄150石,比山本权兵卫多两倍。他也和山本一样,被投靠真约派的岛津家送去了釜山学习海军——杨秀清的朝鲜天国吸收了大量的日本人才,他的釜山海军讲武堂里面更是塞满了日本人,而其中又以萨摩藩士占了多半。
而“南云”一听说要“侵入”珍珠港,兴奋程度是一点不亚于“山本”,飞奔着就去了,没一会儿就兴冲冲回来了:“老师,尚书大人下令侵入珍珠港……这是大人的令牌!”
南云办事比山本更牢靠,还向晕晕乎乎的林启荣要来了块令牌。
郑永宁一瞧,令牌都有了,没的说,一定是东王密令要取珍珠港了。
想到这里,他也激动了,立刻下令道:“改变航向,目标……夏威夷,珍珠港!”
“哈伊!”
舰桥之内,一片欢腾!
……
檀香山西南十海里外的海面上,五道煤烟刺破碧空。排水量两千吨的东方号劈开浪涛,锻铁装甲在阳光下威风凛凛,四艘千吨木壳蒸汽炮舰呈雁阵紧随其后。当珍珠港月牙形的湾口出现在望远镜视野中时,东王府海军参谋山本权兵卫的身体激动得微微颤抖。
前方可是……珍珠港啊!
“发现法国三色旗!”瞭望塔传来嘶吼。山本赶紧举起望远镜一看,发现珍珠港狭窄的海湾出口处缓缓开出一艘修长的战舰,160mm炮管从舰艏两侧的旋转炮塔中探出,桅杆顶端蓝白红三色旗猎猎作响。
此时此刻,珍珠港内的珍珠岛城的瞭望塔上也突然响起了报警的钟声,两个多月来一直处于高度戒备当中的城堡现在就仿佛一堆干柴,而报警的钟声就是一团烈火……钟声响起,所有的真约派战士都冲出了营房,奔赴各自的战斗岗位。
洪仁政也猛地站起身,在两个日本女武士的护卫下登上了珍珠岛城的“石堡”,举起望远镜朝海湾入口处一看,发现那条威胁了自己整整两个月的法国蒸汽炮舰现在已经堵在海湾入口处,而在珍珠港外,则5条蒸汽舰组成了一个雁行阵。
“援兵……来了?”洪仁政大喜,赶忙吩咐左右道,“点起烽火……所有真约派民兵都准备战斗!”
“是!总主教!”
几个小个子武士应声而去。
而洪仁政则喃喃道:“主教?孤要当国王!”
“全舰战斗配置!”
随着郑永宁一声令下,“东方”号铁甲舰上马上就响起了战斗警报。来自九州岛的朝鲜水兵们从船舱中飞奔而出,32磅线膛炮的炮口被用力推出炮舱。
山本权兵卫则死死盯着远处那条法兰西木壳巡洋舰——他知道这条“阿尔忒弥斯”号的情况,它虽然是1857年服役的新船,但却是一条没有装甲的木壳船……在苦味酸炮弹已经运用于海战的时代,没有铁甲的木壳船根本就不是装备有苦味酸炮弹的铁甲舰的对手。
只要被打中一发32磅苦味酸炮弹就会……
阿尔忒弥斯号舰桥内,杜佩雷少校的雪茄掉在海图上。望远镜里那艘悬挂着红底龙旗的蒸汽风帆舰居然包裹着……铁甲!
这是一艘铁甲舰!
而且它的炮窗都已经打开……这是要开战啊!
那些中国人疯了吗?
他们居然要在太平洋上和法国开战!这可怎么办?
浪涛在两舰之间翻涌,东方号的蒸汽机发出巨兽般的轰鸣,双方的距离迅速接近,对面的“中国铁甲舰”没有一丝一毫要退缩的意思。锻铁装甲在热带刺眼的阳光下反射出令人不安的寒光!杜佩雷心里很清楚,这种钢铁装甲足以弹开“阿尔忒弥斯”号打出去的所有弹药——“阿尔忒弥斯”号并没有携带苦味酸炮弹,那玩意儿太危险,只有真正准备投入战斗的战舰才会携带。
而“阿尔忒弥斯”号只是在执行寻常的“自由航行任务”……可不能拼命啊!
“升……白旗。”这位法国海军军官僵硬地开口,下达了“升白旗”的命令后,他还没忘记给自己找补一下,“我,我们不是来和中国人打仗的,夏威夷也不是法国领土,我们没有义务保卫夏威夷……”
当白旗飘扬在法国军舰上方时,珍珠岛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万岁”声。立在石堡内的洪仁政更是流下了激动的热泪……法国人居然不战而退了。
俄国人在夏威夷的“份额”早就转给了太平天国,而美国又无暇顾及夏威夷,法国这一挂白旗,意味着法国在太平天国的权力也转给了太平天国或朝鲜天国。
现在,夏威夷王国的四分之三已经姓洪了……
而郑永宁的望远镜始终对准正在狼狈转向的法舰——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海平线,他才真正松了口气,走下舰桥来到了林启荣所在的船舱,朝着那位晕晕乎乎的东王府海军尚书行了一个军礼:“尚书大人,卑职已经奉命夺取了珍珠港!”
第718章 摩尔:一个耕者有其田的朝鲜怎么可能和一个武士日本合邦?
“什,什么?你说什么?”林启荣愣了又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但还是不大敢相信,又追问了一句。
郑永宁则提起嗓门,一脸铁血地说:“尚书大人,法国人的战舰已经被我等驱逐,夏威夷王国的珍珠港已经属于朝鲜天国了!”
“驱逐了法国战舰?珍珠港……属于朝鲜天国了?”林启荣脸色都变了,“这谁下的命令?”
“是大人您啊!”郑永宁赶紧拿出东王府海军部的令牌,“您不是下令说要侵入珍珠港?”
“侵……入?”林启荣跺了跺脚,“系进入,进入,唔系侵入!”
“纳尼?”郑永宁眼睛都瞪圆了,“大人,您在说什么啊?”
坏了,林启荣心说:这些海军都是九州的,听不明白我的广西客家官话,把进入听成了侵入……这可如何是好?干王殿下和弗里德里希天师还在船上呢?刚才要是打了起来,惊动王驾再加一个擅自开衅,他林启荣有几个脑袋都不够东王砍的!
“林启荣,怎么了?”
林启荣正干着急的时候,洪仁玕的声音就从军官休息室里传来了,这位干王殿下也晕船,但没有林启荣晕得利害,也没晕糊涂,刚才就已经注意到了全舰拉响战斗警报以及和法舰对峙,并且将对方逼退的事儿了。不过他并没有出面制止——朝鲜天国的海军姓杨,而未来的夏威夷天国……它姓洪!
罗耀国早就派人和他打过招呼了——夏威夷王国就让洪仁政随便搞,只要能搞下来就归洪家所有!所以刚才洪仁玕就在那儿撞糊涂,眼睁睁看着杨秀清的朝鲜天国海军“独走”了一回。
“这……”林启荣赶紧转身朝洪仁玕一拜,“禀干王,刚才咱们的铁甲舰和一艘法兰西人的巡洋舰发生了一点摩擦……没惊着王爷您吧?”
洪仁玕笑着一摆手:“没事儿……”他又往四下一打量,发现“东方”号已经入了海湾,就笑着对林启荣道,“终于进了个海湾,看着不错啊,口小肚子大,里头还有岛,岛上还有城……城头上还有咱们真约派的稻穗十字旗!启荣,现在靠岸吧!”
“得令!”
林启荣听洪仁玕这么一说,也只能认了,于是就朝洪仁玕行了一礼,便和郑永宁一块儿去了舰桥。而在军官休息室内,同样目睹了这次“珍珠港事件”的弗里德里希则在笔记本上用德语记录道:“朝鲜天国的海军军官们对‘命令’的理解令人玩味——一个晕船将领的口误,竟能引发一场不流血的‘征服’。这恰恰暴露了这支新兴力量的本质:它并非真正的国家海军,而是一支被宗教狂热和扩张欲望驱动的私兵。杨秀清在釜山打造的舰队,与其说是保卫‘耕者有其田’的朝鲜,不如说是东殿集团插向太平洋的尖刀!”
当“东方”号鸣着汽笛靠上珍珠港的码头上,弗里德里希继续写道:“朝鲜天国的土地改革确实让农民获得了土地,但他们必须缴纳高额的军粮税,以供养不断膨胀且不属于他们的海陆军——这是朝鲜天国体制的致命弱点!朝鲜天国的陆海军都属于杨秀清和他的东殿集团。其中的陆军官兵都来自中国,实际上就是一个外来的军事贵族集团。而朝鲜天国的海军官兵则是清一色的日本武士!现在一个已经扫清了本国封建势力的朝鲜,一个中国军事贵族集团,一个皈依的日本封建武士集团和一个封建成分极高的日本,要在神权的推动下走向合邦……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奇怪的情况了!”
……
当弗里德里希在笔记本上指出“朝鲜天国”的致命弱点和“朝日合邦”的荒谬之处时,六千海里外的大阪湾已迎来破晓。杨秀清站在“高丽丸”的舰桥上,遥望着大阪真约神宫闪闪发亮的金顶。
“东王殿下,请移驾。”
楠木稻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今儿换上了一身特制的戎装——深紫色的阵羽织上绣着金色的稻穗十字纹,腰间别着一把燧发手枪,这是朝鲜平壤军械局的最新制品。她的发髻高高挽起,用一根银簪固定,额前系着白底红字的“天照大御神庇佑”额带。
杨秀清微微颔首,迈步走下舷梯。
而楠木稻子立即挥手示意,2000名真约派武士立即在码头上分成两列。这些武士有男有女,都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胸前佩戴着铜制的十字徽章,人人都扛着釜山军械局生产的天历三年式线膛枪。
“起乐!”
随着稻子一声令下,十二名乐手吹响了法螺,低沉浑厚的号声在大阪湾上空回荡。码头外前来恭迎这位朝鲜来的“现世神”的人们就是一阵骚动,不少町人偷偷抬头,想要一睹“东王”的真容。
杨秀清的脚步踏上了大阪的土地。他的靴底踩过新铺的红毯,红毯两侧跪满了已经皈依真约的藩主和武士。岛津久光、山内容堂、锅岛直正、毛利敬亲等人跪在最前排,他们的额头紧贴地面,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恭迎东王万岁圣驾!”
稻子单膝跪地,声音清亮如剑鸣。她身后的武士们齐刷刷地跪下,金属碰撞声整齐划一。
杨秀清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自己的神妾稻子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平身。”
杨秀清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振。稻子率先起身,转身面对人群,突然拔出了腰间的太刀。
“天照大御神在上!”
她的刀尖直指江户方向:“德川逆贼,祸乱日本二百余载!今日东王圣驾亲临,当为日本扫清妖氛!”
随着她的呼喊,真约派的武士们纷纷举起武器,发出震天的吼声。码头上的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所震慑,不少町人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杨秀清满意地点点头。他缓步向前,登上了稻子为他准备的六十四人抬的大轿子——这已经是和洪秀全一个级别了!
而稻子则站在这架“三室一厅”的大轿子的平台上,手按刀柄,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
队伍缓缓向大阪城移动。街道两侧的商铺全部关门歇业,窗缝中隐约可见窥视的眼睛。每隔五十步就有一名真约派的武士站岗,他们挺直腰板,手中的步枪上着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
当晚,大阪城天守阁内,烛火通明。
杨秀清端坐于御座之上,身披绣有金龙与稻穗十字纹的紫袍,目光如炬地扫视着跪伏在殿内的真约派武士与各藩藩主。楠木稻子立于御座右侧,手按刀柄。殿内鸦雀无声,唯有烛火摇曳,映照着一张张或狂热、或忐忑的面孔。
“德川幕府,逆天而行,祸乱日本二百余载!”杨秀清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回荡在大殿之中,“今日,本王奉天父之命,兴兵讨逆!”
他每说一句,稻子就翻译一句,最后稻子又单膝跪地,高声道:“愿为东王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