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基山脉东麓的丹佛城在晨风中颤抖。总督约翰·埃文斯攥着单筒望远镜的手不住哆唆——他目力所及之处,上万顶蒙古包如白色浪潮般铺满草原,大篷马车围成的“古列延车阵”仿佛一道一夜之间出现的城墙,已经将小小的丹佛城团团围住。
夏延部的黑熊汗策马掠过阵前,只见他身穿蒙古式样的皮袍子,戴着蒙古氏的风帽,腰挎着蒙古弯刀,身后跟着数百名和他差不多打扮,腰挎弯刀,肩背洋枪的“蒙古勇士”,看着就……很不好对付!
“这些印第安人怎么这副打扮?看着像……蒙古人!”科罗拉多第一志愿团团长约翰·奇文顿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和大平原印第安人也是老对手了,而且也深知这些蛮子不好对付——单个的印第安勇士都很厉害,一点不比西部牛仔差。
但是印第安人都很分散,能集中起几十个“勇士”就算多的了。
虽然科罗拉多第一志愿兵团拢共就1000人,但只要一次派出上百人,那基本上就是大草原上横着走了。
可如今……印第安人居然进步了,从游猎一下进步到了游牧!
这下可坏了,游牧可比游猎容易集中……几万人聚集在一起游猎多半是抓不到猎物的。可几万人一起游牧,逐水草而“游”那是没有问题的。
几万聚集在一起游牧的印第安人随随便便就能拉出了上万“持枪之士”,拢共只有1000人的科罗拉多第一志愿兵团打个毛啊!
丹佛城内的“大牧师”雅各布·阿德尔划着十字,声音发颤:“他们甚至会打造拒马和挖掘壕沟了……上帝啊,那个穿红袍的是谁?”
远处山丘上,阿木尔大主教的绛红僧袍在风中猎猎。他手中转经筒的金光闪耀刺眼,身旁的红云汗挥动令旗,上千下马列出横阵的阿拉帕霍勇士齐刷刷举起上了刺刀的M1841密西西比线膛枪,枪管上的“梅得因加州”的铭文闪闪发亮——嗯,都是如假包换的美国制造,是不用加“林肯关税”的……
……
正午时分,四门12磅炮被雷老虎的骡队拖到阵前。炮身也一样有“梅得因加州”,而用加州制造的丝绸包裹着加州火药装填时,几个头戴着蒙古风帽,穿着蒙古皮袍的印第安炮兵操着加州方言:“丢你老母啊,装实弹!对城墙!”
轰!
第一发炮弹撕裂空气,在将丹佛的木头城墙上开了个大口子。
第一志愿兵团的奇文顿上校一块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木块砸中脑门,翻倒在地,眼前金星直冒,耳边嗡嗡作响间,听见埃文斯总督的咆哮:“该死的黄皮猴子,他们把12磅炮给了印第安人……快把教堂的铜钟熔了铸炮弹,所有男人上城墙!”
轰!轰!轰……
接着又是几声炮响,12磅的炮弹接连而至,一发接着一发锤在丹佛城的木墙上,一发一个窟窿啊!
丹佛城要防的就是几十上百号印第安人,压根用不着什么棱堡石墙,有个木头墙就够了……
就在埃文斯总督六神无主的时候,用一块染血的手帕捂着脑袋的奇文顿被两个手下扶着到了他跟前,呲牙裂嘴地道:“总督阁下,我们不能这样硬挺着挨炮击……必须反击!”
“反击?”埃文斯回头看了狼狈不堪的奇文顿,“要……要怎么反击?外头至少有上万敌人!”
“夜袭!”奇文顿咬了咬牙,“今天晚上就夜袭!”
当夜,五百名志愿军每人灌了一大杯威士忌装胆,马蹄裹布,静悄悄地出了城,妄想突袭车阵。领头的奇文顿刚冲到车阵百步之内,突然亮起的火把就照亮了成保那张狞笑的脸,然后上百支火把就朝奇文顿头上丢过来。火把还没落地,五百名夏延部的枪手从大篷车之间隙探出枪管,密西西比线膛枪的齐射如镰刀割麦,将冲锋的科罗拉多骑兵打得人仰马翻。
“为了腾格里!”舒通阿抽出弯刀,向前一指,基奥瓦马队如潮水一般冲出车阵,席卷而来。奇文顿打马调头就想往回逃,结果没跑两步,就被套马索拽下了马鞍,他还想挣扎两下,一颗不知从哪儿打来的子弹打穿了他的脚踝,然后一把冰凉的弯刀就架在他脖子上了。
……
当阿德尔捧着白旗走进金顶大帐时,真约派科罗拉多领地大主教阿木尔佛爷盘腿坐在蒲团,一手拿着转经筒,一手捏着个镀金十字架。
阿德尔牧师看着这个不知道拜哪尊神的“主教大佛爷”,叹了口气,低声道:“大汗,我们交出丹佛,撤往堪萨斯……”
牧师的声音被帐外孩童嬉闹打断。透过毛毡缝隙,他看见几个夏延少年在一个蒙古壮汉指点下甩着膀子在练习摔跤,还有几个蒙古妇女在教印第安女孩挤羊奶……
“不可!”阿木尔用生硬的英语打断,镀金十字架拍在矮几上,“你们如果想活命,那就皈依真约派,成为天父皇上帝的信徒。”这位转着经筒,穿着僧袍的蒙古贵族用生硬的英语对阿德尔牧师道,“然后等着华盛顿任命的新任科罗拉多领地总督赵大人抵达。”
“你们是尼古拉斯.赵四的人?”阿德尔牧师看着阿木尔,“他,他想干什么?科罗拉多可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土地!”
阿木尔一笑:“哪一个美利坚合众国?你们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向华盛顿或纽约表过忠心吧?”
帐外突然响起号角。成保掀帘而入:“佛爷,雷主教问要不要用苦味酸开花弹轰击丹佛城?”
阿木尔望向瑟瑟发抖的阿德尔:“回去告诉埃文斯总督,赵主教需要他和丹佛城内的三四千白人装点门面,好好配合……可以活!不合作,统统去死!”
一日后,丹佛城头升起了一面象征着纽约联邦政府的二十一星的星条旗。阿德尔牧师戴着真约派红色风帽,颤抖着为一个皈依的白人移民洒圣水。当他望向城外时,上万顶蒙古包间炊烟袅袅——那里有挤奶的妇人、驯马的少年,和从加州运来的一车车弹药、粮食、枪炮。
与此同时,真约派的科罗拉多大主教阿木尔佛爷停止了诵经,将目光投向东方:“长生天皇上帝庇佑,成吉思汗的子孙,终在这新大陆扎了根……”
……
半个月后,丹佛城外的草原上,第一黑人军的帐篷如灰色蘑菇般散落。咸丰举着望远镜的手纹丝不动——城头飘扬着北方联邦21星旗,而他的嘴角则勾起一抹轻笑。
“见鬼!”奥哈拉灌了口威士忌,爱尔兰口音混着酒气喷涌,“不是说红皮蛮子占了城?怎么变成北佬的旗了?”
汉普顿三世的声音异常凝重:“总督阁下,我的斥候亲眼看见穿蓝军服的部队进城出城……怕是加利福尼亚的北军和印第安人联手拿下了丹佛城。要不咱们先退回圣路易斯,然后向华盛顿求援,等援兵到了再来收复丹佛。”
咸丰的麻子脸轻轻一笑:“怎么能退?咱们为何而来?还不是为了把西海岸三州拉入咱们的阵营?你可别以为西海岸三州荒凉……那三州每年出产的黄金就价值2000万英镑!咱们整个南方一年的出口才4500万英镑!”
听见西海岸三州一年能挖出来那么多黄金,汉普顿三世脸上的贪欲那是怎么都掩饰不住了,也不再提退兵了,而是提醒咸丰道:“总督阁下,咱们的口粮不多了,最多还能维持一个月。”
“那就派曾克去圣路易斯催粮。”咸丰故意提高嗓门,“告诉密苏里那帮红脖子——半个月内送不来500吨面粉,我就带着黑人军回去吃大户!”
当夜,曾克就带着”黑墙“旅的四千黑人士兵踏上东归之路。
汉普顿三世立在高处,手里的镀金怀表的指针停在凌晨两点。他望着“黑墙旅”远去的烟尘,嘴角扯出冷笑:“没了‘黑墙’旅,那只黄皮猴子还拿什么自保。”
第二天夜里,营地篝火渐熄。汉普顿的亲信他的嫡系第四黑人旅的营帐,将成桶的私酿威士忌分给士兵:“弟兄们,黄皮总督要把咱们饿死在草原!跟着汉普顿将军杀出去,去堪萨斯当自由人!”
午夜时分,踏步声和口令声撕破了宁静。上去南卡的黑奴兵已经枪口对准中军大帐。汉普顿一脚踹开帐帘,却发现大帐之中空无一人。
帐外突然火光大作,麦克马伦加的汤姆领着三百黑骑士从黑暗中突然杀出,马蹄踏碎叛军的横队,马刀驱散了惶恐的士兵。知道不对的汉普顿三世高喊着“空心方阵”,还想着稳住局势。
就在这时,曾克麾下的“黑墙”旅士兵已经簇拥着咸丰,出现在了中军大帐外围,火把照亮了那张满是得意的麻子脸。
“汉普顿,我早就知道你要反,你的反心就写在脸上!”咸丰用南方口音的英语大声道,“你还是投降吧,降了就饶你不死……你要再顽抗到底,那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第738章 我尼古拉斯.赵四指樱桃溪为誓
丹佛城外,樱桃溪东岸。
穿着燕尾服,戴着圆礼帽的汉普顿三世仿佛丢了魂一样立在溪边一群跟着他从南卡罗莱纳一起跑到西部创业的红脖子前边——这群红脖子都和他一样,这会儿都是那个“尼古拉斯.赵四”的阶下囚了。
不过“赵四”并没有夺走汉普顿三世作为白人大老爷最后的那点体面,没有拿绳子捆他,也没让人拿枪顶着他的脑壳,而是让他好像一个依旧拥有权力和地位的自由人一样。
但他心里头很清楚,他现在已经成了自家黑奴的阶下囚——他的黑奴兵都已经归顺了“赵四”,成了赵家的正黑旗!
三十步开外,科罗拉多的前任总督埃文斯正在阿德尔牧师和一群战战兢兢的丹佛城的绅士见证下,将象征着科罗拉多领地总督权力的印玺交给“赵四”,而“赵四”则一手按着宪法,一手接过印玺。
“他甚至给奇文顿准备了一身军礼服……”汉普顿眯眼望向溪边临时搭建的淋浴帐篷,那个曾屠杀夏延妇孺的刽子手此刻正被两个黑人士兵按着剃须,剃刀每刮过喉结一次,那个瘸了腿的上校就是一阵哆唆——他现在依旧还是科罗拉多第一志愿兵团的团长,需要向新任的领地总督“赵四”负责。
当然了,他的团长只是挂名的,是用来哄骗华盛顿的老爷们的……就和加州、俄勒冈州、华盛顿州发生的事情一样!
虽然那里的权力都被真约派北美总主教、真约派西海岸大主教和真约派的三州大主教等华人神棍牢牢把持,但摆在台面上当州长、副州长、州务卿、大法官、州参众两院议长,以及被推到纽约去当联邦参议员和联邦众议员的老爷,依旧是清一色的白人。
溪水对岸的白人移民队列里传来压抑的骚动。几个蓄着摩门教长须的农场主正对着前任总督埃文斯指指点点——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赵四”的这套把戏给蒙蔽?
“这是和魔鬼的交易……”人群里飘来压抑的法语咒骂,几个圣路易斯来的皮毛贩子在胸口画十字。
阿木尔大主教适时地摇响铜铃。两个头戴圆锥形“班智达”帽的蒙古侍从展开羊皮卷,用生硬的英语宣读:“奉天承运,科罗拉多总督尼古拉斯·赵四令:前领地总督约翰·埃文斯,改任科罗拉多领地议会主席;联邦军上校约翰·奇文顿,继续担任科罗拉多第一志愿兵团团长;南卡罗来纳州汉普顿三世阁下……”念到此处,侍从特意朝面色惨白的白人老爷躬身,“荣膺科罗拉多领地最高法院大法官。”
虽然咸丰早就和汉普顿三世、埃文斯、奇文顿等人说了不害他们的性命,还要给他们官做,但只要任命没有当众宣布,那随时就能变卦。而现在,至少他们几个暂时是安全的……
赵四在一片欢呼声中出场了。这个东方总督特意骑着汉普顿的阿拉伯战马绕场三周,然后就开始用一口流利的南方腔的英语大声道:“先生们!华盛顿的戴维斯总统的电报刚刚送达,他对科罗拉多领地对于联邦政府的支持表示感谢!”
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丹佛根本没通电报线,戴维斯现在多半还不知道丹佛发生了什么呢!
“明天《丹佛公报》的头版……”麻子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将会全文刊登总统先生的电文……当然还有新一届科罗拉多领地领导人的合影!”
咸丰接着就策马奔到了早就搭好的演讲台下,然后翻身下马,快步登上了高台。
他眯起三角眼望向台下。三万人的集会竟然寂静如斯,只有蒙古包顶的牦牛毛旗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公民们!”赵四突然用夏延语喊了一嗓子,底下的“印第安蒙古人”顿时就发出一阵欢呼——他们现在也是公民老爷了!
“当我们的国父在费城写下‘人人生而平等’时,落基山下的印第安人是否了解他们子孙的命运已经永远改变?”咸丰接着又改用带着南方口音的英语进行演说:“当南卡罗来纳的种植园主谈论自由时,棉花田中的黑奴是否知道自由为何物!”
人群开始骚动。裹着脏兮兮围裙的白人淘金客们交换着眼神,他们中至少有三个人悄悄解开了藏在外套下的左轮枪套。赵四的余光瞥见汤姆.麦克马伦正带着三百手持长矛的黑骑士缓缓展开队形……
“但在今天!”他突然抽出佩剑指向樱桃溪,“在科罗拉多奔流的樱桃溪畔!我看到的不是肤色,不是种族,不是你们口袋里叮当作响的金币……而是自由人的汗水!”
他故意停顿了二十个心跳的时间,然后又提高嗓门:“是即将浇灌科罗拉多沃土的汗水!是修筑横贯大陆铁路的汗水!是开凿金金矿、放牧牛羊、播种小麦的汗水!而我,科罗拉多的新任总督,现在指着奔流的樱桃溪立誓,在我的治理下,每一滴自由的汗水都不会白流,每一个自由的劳动者都将得到回报!”
“夏延部、科曼奇部和其他勤劳勇敢的印第安部落将获得科罗拉多州的牧场——他们将作为科罗拉多的公民拥有那些牧场!他们将和白人、黑人、黄种人一样,成为这片土地的主人!”
“万岁……”
蒙古人打扮的印第安人发出一阵欢呼,而他们的领袖真约派大主教阿木尔佛爷手中的转经筒飞快旋转了起来。
“第一黑人军的每位勇士!”咸丰又开始给黑人发“糖”,“都能在科罗拉多肥沃的山谷中领取一百英亩地和一头骡子……所有的黑包衣一律抬旗,成为科罗拉多的公民!”
“上帝保佑总督!”
两万黑人兄弟一起高呼,声音之大,震的所有的白人都不敢动弹……包括那几个想要摸枪的家伙。
“至于穿越落基山的商道……”他的目光转向了雷老虎和他手下的加州本地广东人,“将属于加州的华人!”
印第安人放牧,黑人种地,华人经商……咸丰倒是挺会给底下人安排的,不过白人能干什么呢?
樱桃溪岸边的几千白人有点忐忑不安,而咸丰则露出了一副神圣庄严到了极点的表情,先是在胸前划十字,然后又是双手合十向苍天祷告。而一旁的大主教阿木尔佛爷则一边摇动转经筒一边用蒙古语念经:“南无长生天皇上帝保佑……”
“昨夜我在樱桃溪边祈祷时……”咸丰用带着颤音的英语说,“天使骑着飞车掠过克里普尔溪!”阿木尔适时地展开一幅唐卡,画中正是一个骑车的“牛魔王”从空中掠过。
底下听咸丰演说的那些白人突然想到了什么,突然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大多不曾皈依天父皇上帝,但是作为淘金客,谁还不知道西海岸的“黄金图”?
真约派就是靠着天父皇上帝赐下的黄金图,才在西海岸站稳脚跟,才能在短短的时间内成为三州主宰的。
而尼古拉斯.赵四……他也是真约派的红衣大主教啊!
另外,真约派的“骑车牛魔王”是谁,许多淘金客也是知道的,他就是将“黄金图”授予前任真约派北美总主教洪仁政的罗耀国!
难道……科罗拉多还有大金矿?
咸丰突然将嗓门提高最大:“天使和我说……夏延山附近的克里普尔溪畔埋藏着全美最大的金矿……最大!我现在将克里普尔溪的金矿授予每一个皈依天父皇上帝的白人淘金客!”
真有黄金啊!
这个赵四真是全世界最好的总督!
“总督万岁!”
“上帝保佑总督!”
暴动般的欢呼声瞬间炸响,所有的白人都在欢呼——在黄金面前,什么白人至上,什么种族主义,都他妈见鬼去吧!黄金一点都不白,还不是人人都喜欢?
赵四的耳膜被声浪冲击得嗡嗡作响,他看见刚才还横眉怒视着自己的那些白人现在全都跪倒下去,一边朝着自己磕头,一边山呼万岁……这感觉,不堪回首啊!
“安静!”黑骑士汤姆对着天空鸣枪,他的三百骑士举着长枪冲到了樱桃溪畔。而咸丰则趁机走下了演讲台,走到了樱桃溪畔,用佩剑挑起一捧溪水泼向跪伏的人群:“我,尼古拉斯.赵四,以天使显灵的樱桃溪的圣水起誓,追随者都将……都将得到克里普尔溪黄金!而你们,迷途的白羔羊,现在跳进樱桃溪的圣水,洗净罪恶,迎接新生吧!”
“受洗、受洗、受洗……”
樱桃溪边的白人争先恐后冲向奔流的溪水,连汉普顿三世、埃文斯和一瘸一拐的奇文顿也不例外。而咸丰则将手伸向了军服的口袋——那里有一只珐琅烟丝盒,是雷老虎带给他的,不过烟丝盒里没有烟丝,只有一份科罗拉多黄金图,黄金图上标注了“美国最大金矿——克里普尔溪金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