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到的粤绣团扇……”
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穿短褂的脚夫扛着麻袋盘跚而过,汗水早就浸透了他们的衣衫;戴瓜皮帽的商贾摇着折扇,身后跟着抱账本的小厮。更远处,几个穿着新式灰布军服的圣兵蹲在茶摊旁,就着粗碗喝酸梅汤,肩上背着的天历式步枪擦得锃亮。
冯云山的目光扫过桥下。一艘三层的画舫正破水而来,船体上刷着红漆,雕花窗户里飘出丝竹声。两个梳高髻的歌姬倚栏轻笑,罗袖下的金镯子晃得扎眼——冯云山瞧见她们就忍不住皱眉,太平天国明面上是不允许“风俗业”的,可是这两年随着百业兴盛,天国境内也开始出现富者越富,贫者越贫的两极分化……这个“风俗业”渐渐就管不住了!
而更让冯云山头大的是,天京城内上档次的歌姬舞女服务的大多都是越来越富有的天国权贵……而这条三层的画舫大白天的就在秦淮河上晃悠,里头乘坐的恐怕是个相当了得的人物!
“停车。”冯云山突然咳嗽一声。车辕旁的卫队长冯秀英——这位他十年前在桂平收养的孤女,如今已是真约派大骑士团的女营统领——立刻勒马凑近。
“义父,是豫王府的画舫。”冯秀英压低声,“瞧着旗号,该是胡豫王携美游河呢。”
冯云山的手指在膝头敲了敲,又咬了咬牙。胡万胜,豫王胡以晄的嫡子,如今挂着真约派大骑士团大团长的衔儿,却鲜少踏足设在真约派总坛西侧的衙门。那衙门本是罗耀国拨给真约派与总参谋部合办的军事教团使用的,那教团专司的是海外教团护卫。
“大骑士团的差事,倒不如秦淮河的浪荡要紧?”冯云山冷笑。他想起昨日罗耀国在总理府说的话:“天国的二代三代日渐长成,要么进真约学堂学跳大神,要么入水陆军学堂学习带兵打仗……成器的当然有不少,但是眼高手低的也不少,脾气暴躁的就更多了,都留在国内,早晚变成八旗子弟!”
冯秀英撇嘴:“胡豫王少年风流,哪忍得衙门枯燥?上月还强纳了聚宝门外一个卖唱的……”
“拿我令牌去。”冯云山突然从袖中甩出块乌木牌,刻着“天父真约”四字,“叫他辰时三刻到总坛见我。”
……
马车继续前行,转入贡院街。这里比桥上更喧嚷——骡马挤作一团,粪尿味混着炸臭干的焦香;绸缎庄隔壁是当铺,穿补丁衣裳的老农正哆哆嗦嗦递上一件棉袄;几个戴红巾的巡查拎着水火棍,踢开跪地乞讨的瘸腿老汉:“圣库有粥厂,莫再敢污了天朝体面!”
冯云山合上车窗。马车内摆了降温的冰块儿,不一会儿玻璃上凝起了水,模糊了外头的鲜亮。他记得十年前刚克天京时,这条街曾经是初级满城旗人的刑场——鲜血染红了整条大街,如今新一代的旗人已经呼之欲出了。
罗耀国昨日的话又浮上来:“法国若败,欧陆必乱。卡尔天师的赤旗若能插上巴黎城头,英俄必如临大敌……届时澳洲、南美,还不是任我蚕食?普法之战还有七八年,如今正是积极布局之时。”
车轮突然一顿。冯云山掀帘看去,原来是个挑担卖菱角的农妇被开路的骑兵碰倒,竹筐翻扣,嫩菱角滚进泥水里。冯秀英正要呵斥,冯云山却摆摆手,摸出块银元掷过去。那农妇却不敢接,只顾磕头:“大王饶命!小民这就滚……”
马车再度启动时,冯云山瞥见巷口蹲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正背着书包在上学堂,一边奔跑,还一边唱着童谣。
……
辰时二刻,冯云山的马车停在真约派总坛的蟠龙照壁前。他刚下车,就听见马蹄疾响——胡万胜竟骑着匹西域汗血马奔来,锦袍下露出半截真约学堂的制式佩剑。
“宗主恕罪!”胡万胜滚鞍下马,酒气熏得冯秀英皱眉,“属下正督查江防……”
“督查到画舫上去了?”冯云山盯着他腰间晃荡的鸳鸯玉佩——看着就是个好东西,十余年前不少被宰杀的八旗子弟腰带上也都挂着这些零碎。他突然厉声道:“当年我与汝父胡以晄在金田起事时,睡的是稻草堆,吃的是番薯粥!你爹为筹军饷,连祖传的玉佩都当了!如今你倒好,拿着天朝的俸禄,学清妖的做派!”
胡万胜脸色煞白,膝盖一软跪在青石板上。
冯云山背着手,声音沉如闷雷:“真约派大骑士团是干什么的?是替天父牧守四方的刀!可你在干什么?大清早的就坐着画舫游秦淮……你那条三层画舫,整个秦淮河上就没谁不认识吧?”
只见胡万胜额头抵地,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过冯云山也就骂胡万胜一顿,别的惩罚还真给不了——胡万胜是胡以晃的儿子,已经继承了豫王的爵位,虽然不是“诸神”之一,但也是太平天国第二等的人物了。
更重要的是,这胡万胜是冯云山的人!他爹胡以晃就跟着冯云山混,胡以晃死后胡万胜又接班跟着冯云山干……冯云山还能真的在诸王会议上提出免去胡万胜爵位的动议?而且这个胡万胜也没干什么太出格的事儿,不贪不占(大骑士团是个清水衙门,又在冯云山眼皮底下,没得贪),花他爸爸的遗产和王爷的俸禄也不过分啊!
冯云山忽然想起罗耀国昨日最后的私语:“七八年后的布局,现在就得埋子。法兰西若红,我太平天国的二代们,就能有个比秦淮河更大的戏台了。”
这话……有道理啊!
胡万胜不逛秦淮河又能干什么?在大骑士团衙门里发呆混资历?这也是八旗子弟干的事儿啊!
他忽然收住话头,甩袖道:“明日跟我一起见总理,该给你换个能办事的差了。”
……
同一时刻,罗耀国正在总理府的东花厅批阅公文。窗外竹影婆娑,映得案头那尊青铜地球仪忽明忽暗。
“总理……”带着吴侬软语的尾音飘进来。秘书程岭南捧着茶盘袅娜而入,杏色长裙开衩处若隐若现的是一条白白嫩嫩的大长腿。她将茶盏轻轻搁下,指尖“无意”划过罗耀国手背:“加州真约银行黄世仁的密电。”
罗耀国挑眉接过电文纸。程岭南顺势俯身,发丝扫过他耳廓:“黄行长的电文中说,格兰特的北军残部已退守圣路易斯,折损过半。林肯若不能在明年大选前翻盘……”她突然轻笑,“他建议让咸丰在投票前倒戈,同时再让法国人经墨西哥走私铁丝网给南军。”
电文内容如下:天历十三年六月二十三,纽约密电。格兰特军团败退圣路易斯,折损兵将过半,已无再战之力。林肯政府民心摇动,若不能在甲子年(1864)大选前挽回颓势,恐将惨败。卑职愚见:可令赵四于大选前向北军投诚,必能换取最优条件。另请冯二郡主动员法兰西继续军援南方,由其墨西哥驻军向美南偷运新式枪械、铁丝网等物,助南军延长战事。
罗耀国指尖在“铁丝网”三字上轻轻划过——这玩意在原本的历史上,要到布尔战争时才会出现在战场上,真正大显神威得到一战,而如今却因为自己的“拔苗助长”,提前几十年上战场了!
如果铁丝网配合加特林能让美国南北战争多打上几年,欧洲那边的法军、普军多半也会把这套战术学了去吧?
这个普法战争,说不定能打出什么惊喜来!
而普法战争中双方的损失如果同时多上几倍,卡尔天师和他的战友,恐怕会有更多的机会。只要法兰西能变红,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罗耀国沉吟片刻,对程岭南道:“取纸笔来,我说你写。”待笔墨备齐,他略一思索,口述道:
“天历十三年六月二十四日,总理府密电南义金驸马:一、所部是否已抵科罗拉多?麾下现有黑人、美洲人各几何?二、能否实控科罗拉多、新墨西哥、爱达荷三地?需多少枪械粮饷?三、南军尚存几分战力?格兰特残部退守圣路易斯后,南军可有余力反攻?四、若令尔部于甲子年大选前倒戈,需何条件?事关重大,望据实以告。总理罗耀国。”
程岭南运笔如飞,娟秀的字迹在电报纸上铺开。罗耀国望着窗外摇曳的竹影,忽然补充道:“再加一句:‘天京已备铁丝网三千捆,不日可经墨西哥转运至尔处’。”
他指尖轻叩桌面,心想:若能让北美战事比历史上多拖上两年,欧洲的形势就已经很紧张了,而太平天国在太平洋两岸的布的局也会更完善。
第770章 大同会,去欧洲
天京夏季的清晨还算凉快,冯云山的四轮马车再次碾过青石板,行驶在秦淮河边最有市井气儿的街巷上。
冯云山虽然是高高在上的“诸神”,亿万人头顶上的王,但他在天京的王府却是极其简朴的,就窝在秦淮河旁的市井中,一出王府大门就能瞧见天京城的繁花似锦。
今儿没什么风,沿街商铺的旗幡懒洋洋垂着,卖菱角的老汉蹲在桥墩下,竹筐里码着新采的嫩菱。几个扎红头巾的童子背着布包往学堂跑,布鞋踩过昨晚一场小雨积起的小水坑,溅起一片水花儿。
“黄金糕——两文钱三块!”
挑担的小贩擦着汗吆喝,竹匾里码着金黄的米糕。
一间布庄的伙计正将一卷卷特别丝滑鲜亮的锦缎码在柜台上——这些都是上海、苏州的机器丝织厂出品的上等面料,从养蚕、缫丝一直到织成面料,都用上了罗吴王所说的“科学技术”!产量高、成本低、质量好,在国际上极受欢迎,继续稳坐太平天国出口王牌产品的宝座。
类似的情况也出现在了棉纺织行业,由左宗棠拉扯起来的天津棉纺织业在历经了各种各样的魔难之后,现在终于走上了正轨,依托着进口自英伦的纺机和北直隶、山东、河南农会扶植起来的“山河棉田”提供的优质棉花(美国陆地棉),总算能生产出相当不错的棉布了。虽然不可能和丝绸一样行销全世界,但是在太平天国国内已经足够能打了,打得各地土布溃不成军……
这座布庄对面当铺里缩着个愁眉苦脸的老农。他怀里抱件褪色的棉袄,洗得很干净,袖口很仔细地打着补丁,正哆嗦着递进柜台。结果却被当铺里的伙计一把推了出来……现在的机布又多又便宜,虽然不至于完全取代土布,但却把土布的价格给压低了,也让品相比较差的旧衣服没了市场。
冯云山的眼角扫到了这个哭哭啼啼抱着棉袄走出当铺的老农,随后他又瞧见一个蜷缩在街角的乞丐。那人缺了条腿,草席上摆着豁口的陶碗,碗底躺着几枚铜钱——现在太平天国基本没有年轻力壮,手脚俱全的乞丐,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残疾的乞丐或是上了年纪下南洋、润美国都没人要的老乞丐还是有的。好在天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里有不少粥厂放赈,不至于让他们饿死……不过真到了流落街头讨饭的地步,恐怕也没多少日子好活了。
“义父,今天街上人太多,要不要清道?”冯秀英策马靠近车窗,她今天穿着灰布军装,腰带扎束得紧紧的,一头秀发扎了个马尾辫垂在脑后,显得英姿飒爽。
“莫扰百姓。”冯云山摆摆手,马车继续蜗行。
前方忽然传来铜锣声,一队“童子兵”扛着天历三年式步枪从金龙城的方向列队而来,一边前进,一边唱着太平天国的国歌《男儿当自强》。
这些少年兵虽然也号称“童子兵”,但并不是什么走投无路的贫儿,而是太平天国的勋贵之子,他们的身份也不是天国的普通一兵,而是少年军校的学员。
少年军校相当于军事中学,大量招收勋贵子弟,是为更高级的陆海军军官学堂输送优秀生源的学堂——陆海军军官学堂也可以通过太平天国的高考考进去,不过难度极高,而少年军校的学生则比较容易考上。即便考不上,还能从士官干起,还是有机会上升的。
而这样的前程对于那些从小听着父辈英雄事迹长大的天国二代还是很有吸引力的,毕竟现在还是天历十三年,不是天历一百三十年。
哪怕天国二代中的头号“顽主”豫王胡万胜,那也是陆军军官学校三期和陆大一期的毕业生。
“豫王今年二十有五了吧?”冯云山突然开口。
胡万胜一激灵:“回南王,虚岁二十六。”
“你爹是你在陆军学堂上二年级那年走的……”冯云山叹了口气,“他咽气前攥着我的手,说‘万胜要成栋梁’。”
胡万胜喉头一哽。他记得天历六年,父亲胡以晃病重时,将他叫到床前,亲手将豫王的印信交到他手里,又拉着冯云山的手,说:“南王,犬子愚钝,望多加照拂。”那时冯云山只是点头,说:“胡兄放心,万胜与秀英同年,我视如己出。”
如今七年过去,胡万胜袭了王爵,在天国陆军中服役一年后又读了陆军大学堂一期,跟着罗吴王请来的法兰西洋兄弟学过拿破仑的兵学,还听石达开和陈玉成讲过最新的陆军军学,本该是天国的栋梁,却整日里在秦淮河上厮混,实在愧对父亲临终所托。
“罗吴王请的法兰西洋教习,说你战术课考第一,我们都觉得你将是又一个石翼王。”冯云山言语中有些失望,“可如今呢?秦淮河上最大的画舫就是你的……”
马车驶入了戒备森严的金龙城——这里原是明朝的皇城,清朝的满城,后来又被洪秀全占了去修建了他自己的皇城“金龙城”,再后来金龙城又被罗耀国改造成了天京的行政中心。
“南王教训的是……”胡万胜额角渗汗,眼眶中泪珠晃动,“今天我就去向罗吴王请战,去西北和石翼王一起打仗。”
“西北的仗是假的。”冯云山突然压低嗓音,“罗吴王和李鸿章有默契,送他出伊犁,让他去中亚占一大块土地当咱们天国和俄罗斯帝国之间的缓冲。你真想建功,得去欧罗巴。”
胡万胜愣住。他想起陆军大学堂的沙盘——普鲁士铁灰色方阵、法兰西红色骑兵,石达开当时就拿教鞭指着四分五裂的欧洲地图说维也纳体系已经崩溃,欧陆必有大战!
“卡尔天师在伦敦著书立说,信徒遍天下。”冯云山从袖中抽出一卷《东行漫记》的译本,递给了胡万胜,“罗吴王说,法兰西若能变成赤旗的海洋,那我太平天国将有登顶世界之巅的机会!”
马车猛地颠簸,冯秀英掀帘探头:“义父,吴王府到了。”
冯云山却按住胡万胜肩膀:“秀英与你同年,女营里练得枪炮马术,独缺个能托付的。”他眼底忽浮起对晚辈的期待,“你若不嫌她不爱红妆爱武装,让她当你的二王娘,你们一起去欧洲走一趟如何?”
胡万胜如遭雷击。他偷眼望去,冯秀英正持缰立于石狮旁,晨风掀起她灰布军装下摆,露出长筒牛皮靴——靴筒还插着把匕首。
……
总理府最深处的竹园里,罗耀国正站在葡萄架下听着蝉鸣。
“老师,南王和豫王到了。”马宝才的声音从月洞门外传来。
这个矮小的汉子依旧穿件褪色蓝布长袍,不修边幅,头上只用一帕青巾包住发髻,看上去就像个农夫而不是太平天国的高官。
在道州追随罗耀国的十二个门徒之中,就属他最不忘本了,一直都是艰苦朴素的模样。而且他的艰苦朴素也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不贪——他是什么人呢?十二门徒之一,是罗耀国麾下核心团体的一员,是海军部尚书王琰,副总参谋长朱八的师弟,张宝的师兄。极受罗耀国倚重,如果想要捞一点,罗耀国会给他合法拿钱的机会——罗耀国可是个很好的老师和上司!
可他偏偏不要!
除了不要钱,他也不好色……这点比他老师罗耀国都强,简直是个道德圣人!
此外,他还一直站在贫苦农人一边,负责过好几个省的分田分地,如今已经做到了全国农会的总会长。俨然已经超过海军部尚书王琰,副总参谋长朱八,成了罗耀国最信任的门徒。
可惜他的年纪比罗耀国小不了几岁,要不然都能当上接班人……
罗耀国转过身,朝着冯云山、胡万胜招了招手:“三哥,小豫王快进来,进屋说……屋子里凉快。”
屋子里摆着降温用的冰块,的确比外面凉快了许多。
罗耀国抖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铺在石桌上,手指点在伦敦:“卡尔天师来信了,他准备和弗里德里希天师还有其他一些欧洲工人领袖一起成立国际工人协会,还邀请了大同会。”
马宝才从怀里掏出本线装册子,封皮写着《大同会欧行纪要》:“欧罗巴那边的人对咱们的均田分地和建立圣库经营的工厂还有身股不二制非常感兴趣。”
“小豫王可愿走一趟?”罗耀国突然抬头,望着小了自己差不多十岁的胡万胜:“宝才需要个懂兵法的人——欧陆将有大变,他们缺枪炮,更缺会打仗的教官。”
冯云山轻咳一声。胡万胜知道这是罗耀国、冯云山给自己的唯一一个机会——一个赢得他们信任,从而进入诸王会议,成为未来太平天国核心的机会。
“我去!”胡万胜一个立正,向罗耀国行了一个军礼,目光火热,“总理,万胜早就等着这一天了!”
第771章 把工业化的气运给夺过来!
马车碾过苏州河畔新铺的柏油马路时,冯秀英忽然掀开窗帘。九月的阳光斜斜切进来,照得她胸前的赤金怀表链子明晃晃的闪——这是她和胡万胜结婚时,罗耀国赠送的一对上海牌金表中的一块,表盖上还刻着天王像。
“看那些烟囱。”她指给胡万胜看。
对岸浦东的天际线上,七根大大小小的红砖烟囱正肆无忌惮地向蓝天之中喷着黑烟。其中最高那根烟囱顶上立着个铁皮五角星,晨光里锈得发红。坐在胡万胜、冯秀英夫妇对面的马宝才扭头看了一眼:“那根顶上有个五角星的是江南制造局造炮厂的浦东厂铸造车间的烟囱,是用来生产大型铸件和锻造120毫米口径线膛炮炮身的。”
“其它几根烟囱都是缫丝厂、纺纱厂锅炉房用的。”冯云山膝头摊着《申报》,头版印着招商局新购8000吨轮下水的消息,“不过这些大厂开多了也有毛病,去年各省都有的织户、机户闹事,砸了不少卖机布的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