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法国……到现在都没把后装枪搞利索,后膛炮也不大行,比普鲁士差多了。
更可怕的是,法国上上下下都觉得自己很行……
翁同爵上前一步,微笑着介绍道:“大主教阁下,亲王殿下,这位是太平天国驻英国大使马宝才,这位是豫王胡万胜,会接替我担任驻法国的大使,这位是冯秀英——冯云山南王的养女,圣殿山女爵的姐姐。”
多利亚大主教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终停在马宝才身上——他在中国当总主教时就认识他,也知道他是“十二门徒之一”,是罗耀国的核心门徒,于是便沉声道:“马大人,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请教一件事。”
拿破仑亲王也紧跟着开口:“关于‘玛利亚电报’和罗耀国的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马宝才神色平静,缓缓放下茶杯:“大主教阁下,亲王殿下,此事涉及天机,本不该轻易泄露。但既然你们亲自前来,我可以告诉你们——我老师确实预言,欧洲即将迎来一场大战,而战败的一方将爆发革命。”
多利亚大主教脸色一变:“革命会波及教会吗?”
马宝才点头:“会。而且,教会将遭受前所未有的冲击……甚至在这场大战爆发前,教会就将遇到重大危机!因为……意大利民族国家即将诞生!”
多利亚大主教眉头锁成了一团:“荒唐……我们怎么可能和意大利南方的有色人种是同一个民族?”
多利亚金发碧眼,皮肤跟雪一样白,一看就知道是日耳曼征服者的后裔,他和意大利南部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一个民族啊!
拿破仑亲王则急切地问道:“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爆发?“
胡万胜接过话:“具体时间无法确定,但……不会太久。”
多利亚大主教深吸一口气,看向冯秀英:“冯郡主,南王怎么看?”
冯秀英淡淡道:“我父王说维也纳均势既然已经不复存在,欧洲爆发大战是必然的。而教会……我父王说:如果没有罗马天国,那就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吧。”
多利亚大主教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看来,我必须尽快返回罗马了。”
拿破仑亲王则看向胡万胜:“胡大人,如果战争真的爆发,太平天国会站在哪一边?”
胡万胜微微一笑:“太平天国不会干涉欧洲的内政。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无论谁胜谁负,革命的火种都不会熄灭。要想让革命的火种不烧起来,你们就必须避免战争……可是你们波拿巴王朝能害怕打仗吗?”
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只剩下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
第779章 要把巴黎变成法兰西的钢铁格勒!
书房内铜制煤油灯的暗光下,拿破仑三世的中指和食指捏着一份泛黄的信札——那是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在第二次意大利独立战争期间写给拿破仑三世的信。在这封信中,奥地利皇帝恳求法国不要支持意大利统一,奥皇在信中苦口婆心地告诉拿破仑三世,一个统一的意大利对于法国而言没有哪怕一分钱的好处!
可是当时以“欧洲民族解放者”自居的拿破仑三世却根本听不进去,当时的他与其说是想利用撒丁尼亚去削弱奥地利,还不如说单纯只是想证明自己很能打,是拿破仑一世在人世间的影子。
为此他还摹仿自己的伯父拿破仑一世来了一场御驾亲征,并且在索尔费里诺战役中大获全胜……但是这场胜利除了证明拿破仑三世“很厉害”又有什么别的意义?
让意大利距离完全实现统一更近了一步?一个统一的意大利对法国有什么好处?好像也没有啊!
拿破仑的书房内,多利亚大主教,瓦列夫斯基公爵和拿破仑亲王三人都是一脸的恍然,三人都看到了拿破仑三世手中那封信上的德文花体字。他们都能认出来那是奥地利皇帝的笔迹!
拿破仑三世的心思,已经明明白白放在那里了——欧洲是从来不流行单打独斗的,以多欺少才是欧洲主流!
“陛下,普鲁士的铁路里程去年已达11,000公里,我们的干线却卡在9,500公里。”拿破仑亲王展开1864年的西欧和中欧铁路图,手指划过莱茵河畔密集的普鲁士站点,“他们的军列从柏林到科隆只需18小时,而我们从巴黎到斯特拉斯堡需要整整一天。”
法国皇帝深吸一口雪茄,烟雾模糊了墙上欧仁妮皇后的肖像:“钢铁呢?”
“贝色麦炼钢法让普鲁士去年的铁产量突破150万吨,钢产量突破了40万吨,比我们可多了不少……”亲王抽出1863年工业报告,“洛林铁矿含磷量太高,我们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对炼钢炉进行升级才能炼出合格的钢铁,而且我们的煤炭也不太够,需要从英国进口。”
瓦列夫斯基突然插话:“人口也是个问题。普鲁士虽然只有2000万人,但他们的人口结构更年轻,增长率也更高,我们虽然有3800万人,其中平均年龄偏大,人口增速缓慢。”他翻开德意志各邦1864年人口普查,“如果算上德意志其他各邦国的人口,德国人可能已经超过了4000万。即便扣掉奥地利本土的500万德意志人,该死的德国佬也有3500万了!”
这是3500万年轻力壮的德国佬对3800万上了年纪的法国人……
多利亚大主教则提醒拿破仑三世道:“俄国人永远不会原谅奥地利皇帝在克里米亚战争中的背叛!亚历山大二世宁可看着柏林统一德意志,也不愿神圣罗马帝国重现人间……当然更不愿意看到法兰西的三色旗在柏林的上空飘扬!“
瓦列夫斯基的眉头则拧成了一团:“英国人更阴险,他们利用我们去阻止俄罗斯,然后就开始扶植普鲁士牵制我们……普鲁士的工业可以发展的那么迅速,是少不了英国扶植的!”
法国皇帝叹了口气:“奥地利呢?英国人怎么说来着?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是吗?”
“弗朗茨·约瑟夫的条件一如既往。”大主教戴上金丝眼镜,“第一,法国撤回罗马的驻军;第二,承认威尼斯为奥地利的势力范围。”
拿破仑亲王猛地捶桌:“荒唐!没有我们在罗马的军队,加里波第的红衫军明天就会冲进梵蒂冈!”
多利亚大主教低声提醒:“陛下,您难道忘记了那支澳门的十字军了?教皇……真有一个师啊!”
拿破仑三世摁着额头:“那是……10年前的事情了?他们还能打仗吗?”
“这不重要,”多利亚笑道,“重要的是……全世界都知道教皇真有一个师!我们可以让这个师从亚洲返回,进驻罗马……而我,将成为这个师的统帅!”
一想到自己有可能成为一个手里有兵的教宗,多利亚大主教就有一种抑制不住的冲动。
“而且奥地利是我们最后的希望!”瓦列夫斯基说,“自从支持意大利统一,我们在南欧多了个强邻……而奥地利又被削弱得太多。一旦奥地利被普鲁士吞并,一个4000多万人的超级德意志就要出现了!”
法国皇帝突然喃喃自语:“当年烧炭党的誓言……”
“陛下!”大主教厉声打断,“意大利人从未感激过您!加富尔在都灵嘲笑您是‘戴着皇冠的投机客’,加里波第甚至在暗中支持法兰西的共和派!”
瓦列夫斯基提醒皇帝道:“在1859年我们本可彻底击溃奥地利,是您突然停战,让意大利统一进程中断……意大利人从此就不再感激您了!”
“好吧!我首先是法兰西皇帝,而且还是一个拿破仑!”拿破仑三世决心已定,“大主教,你走一趟维也纳,去和奥地利皇帝联络……就说我想和他签订一个共同防御普鲁士侵略行为的条约!条件是……承认威尼斯永远属于奥地利!”
“是,皇帝陛下!”多利亚大主教二话不说就把任务接了下来。
“公爵,”拿破仑三世又对瓦列夫斯基说,“你想办法和俾斯麦联络。”
“和俾斯麦?”瓦列夫斯基一楞。
“对!”拿破仑三世一脸精明地说,“我既要防止普鲁士做大,威胁到法兰西的霸权,同时又要防止奥地利利用和我们的联盟做大吞并了普鲁士……那将会是一个拥有近6000万人口的超级帝国!”
当众人散去,皇帝独坐镜前。玻璃映出无数个摇晃的拿破仑——有的头戴罗马桂冠,有的置身于滑铁卢军前,有的蜗居小岛。他想起叔叔的警告:“欧洲容不下两个皇帝。“
……
同一时间,在圣奥诺雷街的太平天国大使馆内,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中微微摇曳,将四张东方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胡万胜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檀木桌面,节奏如同战鼓的前奏。冯秀英则把玩着一块赤金怀表——那是罗耀国赠予她和胡万胜的结婚礼物,表盖面上是天王像,表盖内刻着“天下大同”四个字。
翁同爵的鼻梁上架着一副西洋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始终盯着墙上那幅欧洲革命形势图。而角落里,冯云山的另一位养女,圣殿山女伯爵凛子则捧着一本《真约》娴娴静静地端坐着。
“欧洲的局势已经明朗了。”马宝才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展开一份密信,信纸上的火漆印赫然是太平天国的蟠龙纹章,“老师的指示很明确——欧洲大战和革命不可避免,而我们的任务,是让法兰西变成红色。”
这封密信是一道命令,由谁传达,谁就是这次“红法行动”的负责人!
“红色法兰西?”凛子挑了挑眉,“吴王殿下的意思是……”
“法国一定会输掉和普鲁士的战争。”马宝才将罗耀国的信收好,“而欧洲各国的工人领袖最近会在伦敦集会,以求结成一党,戮力同心,共谋大业。”
凛子微微皱眉:“共谋大业?他们有那个能力吗?”
“能力是可以培养的。”胡万胜开口道,“尼古拉斯.赵四可以教会黑奴战斗,我们也可以帮助法国的工人掌握战斗的技巧……实际上巴黎的人民从来不缺乏斗争的精神!”
巴黎……可是最老最老的老区!
翁同爵推了推眼镜:“但光靠精神是不够的。”
“所以我们要给他们武器。”马宝才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张清单,“这是法国工人需要的东西,太平天国会想尽一切办法提供的。”
胡万胜接过清单看了一眼:“铁丝,铁锹,白糖,橡胶,美国石油……化肥?”
“豫王殿下,知道这些东西该怎么用吗?每一样都是可以合法买卖的,但只要用好了,就能让巴黎人民成为全世界最优秀的战士。”马宝才的声音如同梦魇般在众人耳边回荡,“当德国佬的炮弹落在巴黎街头时,他们会发现,他们一头撞进了一座……‘钢铁格勒’!”
“钢铁格勒?”翁同爵有点不明白,“格勒听着好像俄文,是什么意思?”
“我不清楚,”马宝才说,“这是我的恩师当面告诉我的……我只是一五一十复述给你们听而已!我的恩师说,我们的任务就是在未来把巴黎变成法兰西的钢铁格勒!”
窗外,圣母院的钟声敲响了午夜十二下。胡万胜望向窗外的塞纳河,水面上倒映着杜伊勒里宫的灯火。恍惚间,他仿佛看到那辉煌的宫殿正在血与火中燃烧。
“记住,”马宝才的声音如同钢铁般冰冷,“我们的目标不是帮助普鲁士打败法国,也不是帮助法国打败普鲁士。我们的目标,是让这场战争变成革命的导火索,并且帮助法兰西的劳动人民夺取天下。”
第780章 革命是欧洲统一进程的必然产物!
杜伊勒里宫金碧辉煌的战神厅内,拿破仑三世端坐在宝座上,背后是一幅述说着拿皇昔日赫赫武功的奥斯特里茨战役油画。马宝才的布鞋刚踏上波斯地毯,就注意到厅角立着个穿紫袍的年轻官员——约莫二十四五岁,头戴乌纱幞头,腰间玉带悬着金鱼袋,外罩一件粗麻孝衣,仿佛是一个跨越千年而来的大唐高官。
“这位是大周皇子、大唐周王殿下。”法国外交大臣瓦列夫斯基公爵用手杖轻点地面,“现任大唐帝国驻法公使。”他特意看了眼胡万胜胸前的黄绸绶带,“你们太平天国反对的大清被大周灭了,大周又被大唐灭了……真是可惜啊!”
曾纪泽闻言转身,目光温和地看着太平天国的官员。年轻人清瘦的面庞上既无悲戚也无愤懑,仿佛被李鸿章取代的大周朝和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周唐禅代实乃千古佳话。”曾纪泽的声音平静的好像在讲述一件发生在许久之前的往事,“昔年尧禅舜、舜禅禹,皆因天下为公。今十镇节度共推明主,三百鸿儒同议大统,先帝更有遗诏……比之尧舜也不遑多让了!”
拿破仑三世听不懂曾纪泽说的汉语,在陆军大学里学会了法语的胡万胜适时凑上来低语:“他说选帝制乃是效仿中国古代的圣王,所以他家的周国不算被灭,是自取灭亡……”
“哈哈哈……”
话未说完,就被拿破仑三世的笑声打断。
“马蒂尔德来信说,她现在已经是李皇帝的皇后,今年春天就将和李皇帝一起去收复大唐的河中故地!”法国皇帝笑道,“等他们收复了河中,我就能通过土耳其的地盘给他们送一份贺礼。”他突然盯着身穿孝衣的曾纪泽,“既然大周被大唐取代是好事,那我也向殿下道贺了。”
“多谢。”曾纪泽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又朝马宝才三人望了一眼,“不知太平天国是否承认大唐帝国的合法性?”
翁同爵连忙笑道:“天国已经承认大唐统治河中了……天国总理大臣说了:周唐相继,必当名垂竹帛!”
胡万胜跟着拱手:“他日史笔如铁,定记此段尧舜佳话。”
只有马宝才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曾纪泽身上的白麻孝衣。
曾纪泽微微一笑,向拿破仑三世告辞,随后在侍从的陪同下离开。
大唐的新任公使一走,太平天国的新任大使胡万胜就迈步上前,正式递交了国书。拿破仑三世接过国书,随手放在桌上,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扫过三人。
“听说欧洲各国的工人领袖要在伦敦开会?”他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你们太平天国,是不是也收到了邀请?”
精通法语的胡万胜将他的话翻译给了会说英语,但并不会讲法语的马宝才。在接下去的会谈中,他和翁同爵就一块儿充当起了拿破仑三世和马宝才之间的翻译。
马宝才神色不变,直接答道:“是的,我已收到邀请,将以太平天国农会总会长的身份,参加伦敦的工人协会成立大会。”
拿破仑三世眯起眼睛:“你们太平天国,是不是想支持欧洲的赤色份子,搞乱欧洲?”
马宝才摇头:“如果国际工人协会真的会搞乱欧洲,英国政府又怎么会允许他们在伦敦开会?”
他顿了顿,直视拿破仑三世,缓缓说道:“真正会搞乱欧洲的,不是工人运动,而是正在发生的欧洲的统一进程。”
拿破仑三世眉头一皱:“欧洲统一……什么意思?”
马宝才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陛下可知道中国的战国七雄?”
拿破仑三世摇头。
马宝才解释道:“两千多年前,中国也曾像今天的欧洲一样,分裂成许多国家。后来,经过数百年的战争与兼并,最终剩下七个最强大的国家——秦、楚、齐、燕、赵、魏、韩。”
“这七个国家,和今天的欧洲列强很像。”胡万胜翻译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很像?”拿破仑三世心道:“我们欧洲那么先进,怎么能和2000年前的中国很像?难道我们落后你们2000年?”
翁同爵解释道:“战国之前,中国的贵族世世代代掌握权力,国家是他们的私产。但是因为剧烈的兼并战争,到了战国时代,各国为了生存,不得不打破贵族的垄断,提拔平民中的能人。就像今天的欧洲,普鲁士的容克贵族、法国的波拿巴家族、奥地利的哈布斯堡王朝,都在面临同样的挑战——如果国家想要强大,就必须让更多平民参与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