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参谋们捧着咖啡杯,手指在铺满地图的桌面上敲出略有焦躁的节奏。远处,三百六十门12磅拿破仑青铜炮已经就位,炮口斜指东方,等待最后的射击命令。
“让那些倒楣的普鲁士人听一听法兰西的怒吼吧!”瓦扬元帅的言语中满是得意——在他看来,这是一场必将载入史册的伟大胜利!
法兰西英明神武的拿破仑三世皇帝成功预判了普鲁士大总参谋部的军事布署——普鲁士人的总参谋长毛奇明显是个缺乏军事经验的办公室将军,他以为拿破仑三世会因为忌惮奥地利帝国一统德意志,而采取先让奥军和普军消耗,然后再坐收渔利的战略——实际上,拿破仑亲王和瓦扬元帅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的。然而拿破仑三世太会打仗了,偏偏来了个出其不意,在毛奇将军率领普鲁士军主力南下波西米亚去和弗朗茨.约瑟夫的奥军决战的时候,悄悄集中了20多个师,近30万人的庞大军团,对普鲁士人单薄的右翼进行突然打击!
根据可靠情报,毛奇过分迷信壕沟、铁丝网的作用,仅仅在他的侧翼布署了12个师的兵力,其中位于卡尔斯鲁厄-弗赖堡的普军仅有一个军大约4个师,而且防守松懈,居然没有沿着莱茵河严密布防——应该是没有预料到伟大的皇帝会那么快就展开进攻,所以给打了个措手不及,被强大的法军一举突破莱茵河,甚至还拿下来莱茵河上的铁路桥……
一场决定性的胜利就在眼前……拿破仑帝国最辉煌的时代又要回来啦!
“轰轰轰……”
几乎在同一瞬间,三百六十门强大的青铜火炮同时喷出橘红色的火球,开花弹的破空声撕裂了晨雾。
长达一个小时炮火准备开始了!
远处普鲁士阵地上炸开的烟团像地狱里长出的黑蘑菇,裹着铁丝网的木桩在空中乱飞,偶尔还能看到被气浪掀飞的普鲁士尖顶盔。
第一波突击的十个步兵师已经集结完毕。每个师都配备了5-8辆“皇帝战车”,这些钢铁巨兽正发出刺耳的蒸汽嘶鸣。中尉勒克莱尔掀开炮塔观察舱的舱盖,发现压力表的指针正在红色区域疯狂颤抖。“见鬼!”他咒骂道,“这破锅炉早晚得炸了,就凭这个也值18万法郎?”
在坦克后面,身穿蓝色军服法兰西的步兵已经排成密集横队,每个人都兴高采烈,扛着上了刺刀的夏塞波后装步枪。
这场面……就好像拿破仑皇帝买到了坦克!
当360门青铜炮的炮击进行到第50分钟时,红色的信号火箭在普鲁士人被炮火淹没的阵地前落下。
这是坦克和步兵进击的命令!
鼓手开始敲击《马赛曲》的节奏,士兵们跟着节拍踏步前进。勒克莱尔看到一辆坦克的履带突然断裂,昂贵的铆接钢制履带像玩具一样散落一地。“该死的圣艾蒂安工艺!”他咬牙切齿地骂道,但命令已经下达,进攻必须继续。
……
十五公里外的普军地下掩体内,第四军军长阿尔布雷希特·冯·罗恩正用钢笔在一份即将发出的电报稿上签字。这个由原铁路隧道改建的指挥部里,墙壁上钉满了彩色图钉标记的铁路时刻表,每条铁轨的运兵数据都精确到分钟——看着不像是个军事指挥部,倒像是个铁路调度站。
“法军坦克集群坐标D7至F9,请求第3炮兵群交叉火力覆盖30分钟,开火时间是……15分钟后!”副官将译电员抄写的纸条递给老将军。罗恩的鹰钩鼻几乎戳破纸面,他快速扫视着电报内容:“好吧,给第3炮兵群发电,让他们在15分钟后向D7至F9地区进行30分钟火力覆盖!”
罗恩将军这一刻觉得自己仿佛不再是个将军,倒好像是个铁路局长了……
指挥部里的电报机从未停歇,滴滴答答的声音化作了一条条精确的命令或是最新的情报。参谋们根据那些最新情报不断调整沙盘上的部队标记。罗恩走到铁路调度图前,用红铅笔在科隆-卡尔斯鲁厄的铁路线上画了个圈:“让第14师立刻上车,带上修建浮桥的工程器械,必须在三小时内抵达前线。”
一位年轻参谋犹豫道:“将军,要渡莱茵河了?可法军的坦克……”
”坦克?“罗恩冷笑一声,从文件柜里抽出一份克虏伯公司提供的测试报告,”25毫米的铆接装甲?我们的4磅炮在800米外就能打烂它!
……
前沿阵地的炮兵掩体里,来自波森的保罗·冯·兴登堡少尉正抱着脑袋缩在角落里等着法国人没完没了的炮击结束。这位20岁的年轻军官是第一次参加实战,法军炮击的震动让他的牙齿不住打颤。
他身旁的阿道夫下士试图缓解紧张气氛,但声音明显在发抖:“少尉,他们说我们的4磅炮百分之百能摧毁法国佬的皇帝战车?”
兴登堡没有回答,因为他也没把握……
这个时候,法国人的青铜大炮终于不再怒吼了,兴登堡赶紧举起望远镜趴到堑壕边开始往外张望。
望远镜里,第一辆“皇帝战车“已经冲出硝烟。25毫米铆接装甲远远看着非常坚固,坦克的烟囱喷出浓烟,仿佛是一头来自地狱的猛兽……
“稳住……”兴登堡咽下一口唾沫,“等它们进入300米内再开火。”
突然,领头的那辆坦克剧烈震颤,接着在一团火光中歪斜倒地——它压上了普军工兵连夜埋设的硝酸甘油雷。钢铁巨兽就这样瘫软了下来……不再动弹了,只有背上的烟囱还在继续喷吐黑烟。
“开火!瞄准那辆趴窝的打……”兴登堡兴奋的吼声被炮弹出膛的轰鸣淹没。阿道夫操纵的4磅炮吐出苦味酸炮弹,精准命中四五百米外的坦克正面。25毫米钢板如蛋壳般碎裂,各种各样的零件在冲击波的伴随下飞得到处都是……
而随着这辆坦克被击碎,战场上至少有一半人傻眼了!
就这?
拿破仑皇帝刚买的坦克就这点能耐?
连普鲁士人的一发炮弹都扛不住?这也太弱了吧?
交战还在继续,已经被顶上战场的六七十辆坦克可不能因为有一辆坦克被打碎就后撤——实际上,就算瓦扬元帅下令后撤,那些坦克上的法兰西坦克骑士也不可能知道,无线电都还没发明呢!元帅的命令得靠骑马的传令兵一级级下达……在撤退的命令到达前,所有的坦克骑士还得硬着头皮向前冲……
“该死的……”坦克骑士勒克莱尔一边骂一边操纵着坦克向前。
突然,勒克莱尔的坦克剧烈震颤——这辆坦克也压上地雷了。勒克莱尔手中的液压传动的转向杆在爆炸中断裂,他的副驾驶被飞溅的铆钉贯穿喉咙,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去见上帝了。
不好,得赶紧跑!
勒克莱尔是眼见过一台“皇帝战车”是怎么碎掉的?他可不敢在趴窝的车上继续呆着,赶紧从敞开的驾驶舱后面爬了出去,双脚刚刚落地,背后就传来了一声巨响——在一发4磅炮弹的轰击下,皇帝战车表面昂贵的钢-铁复合装甲像纸糊的一样撕裂开来。
而勒克莱尔则被巨大的气浪给掀翻在了地上,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远处,瓦扬元帅的镀金望远镜跌落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六十七辆“皇帝战车”在三十分钟内化作废铁:有的被地雷掀翻肚皮,蒸汽锅炉炸开的碎片削的后面跟着的步兵损失惨重;有的炮塔卡死原地打转,成为普军炮兵校准射击的活靶;最惨的掉进反坦克陷阱,乘员爬出舱盖的瞬间就被一发4磅开花弹炸飞。
幸存的坦克骑士杜邦上尉扯下镶金边的军帽,一把扯下拿破仑三世颁发的“机械骑士勋章”扔进燃烧的坦克残骸:“什么破玩意儿,刚买的坦克就被打了,全都坏掉了……”
就在这时,普军后方升起八发红色信号弹。隶属于第3军指挥的炮兵群的一百四十四门6磅克虏伯后膛炮的齐射让天空都泛起了红光,苦味酸炮弹落下炸开的“弹片雨”像死神镰刀掠过法军密集横队。只看见穿着蓝色军服,列着整齐队伍的法兰西精锐步兵被一排排扫倒。
哪怕他们都是参加过克里米亚战争、法奥战争和墨西哥远征的老兵,在面对普鲁士工业化的杀人机器时,也都和皇帝的新战车一样脆弱……
目睹这一切瓦扬元帅浑身颤抖,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直到普鲁士人吹响了冲锋号。他才转向通讯官,声音嘶哑:“给巴黎发电:刚买的坦克被打了,被打了,还没靠近敌人的铁丝网就都被打坏了……”
第809章 革命前夜论革命
杜勒伊里宫的阳台上,拿破仑三世身披深蓝色军礼服,胸前挂满勋章,在七月的骄阳下闪闪发光。他双手撑在镀金栏杆上,俯瞰着广场上聚集的巴黎市民。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动着,三色旗在热风中猎猎作响。
“法兰西的公民们!”他的大嗓门通过铜制扩音器(俗称大喇叭)传出老远,语调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激昂,“普鲁士的军国主义份子以为他们能欺骗世界!他们以为可以先击垮奥地利,再转过头来对付我们——但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猛地举起右手,拳头攥紧,仿佛要捏碎某个无形的敌人。广场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几个穿着工装的工人甚至跳了起来,挥舞着拳头。
“就在今天早晨,我已经向瓦扬元帅下达了进攻命令!”拿破仑三世的声音愈发高亢,“我们的二十个师——法兰西最精锐的部队——正在向普鲁士人薄弱的西线发起进攻!”
他停顿了一下,让欢呼声再次席卷广场。
“三百辆‘皇帝战车’——世界上最强大的战争机器——将会碾碎普鲁士人的防线!”他的声音近乎嘶吼,“他们的铁丝网、他们的壕沟、他们的机枪,在我们的钢铁洪流面前,都将像纸糊的一样脆弱!”
人群沸腾了。妇女们挥舞着手帕,男人们高举拳头,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膀上尖叫。拿破仑三世满意地扫视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普鲁士人以为他们能靠铁路和电报打赢战争?”他冷笑一声,“但他们忘了,法兰西的勇气和智慧,才是真正的无敌之师!”
他的演说达到了高潮,广场上的声浪几乎掀翻了杜勒伊里宫的屋顶。
“胜利属于法兰西!”他振臂高呼。
“胜利属于法兰西!”人群疯狂地回应。
“光荣属于法兰西的军队和人民!”拿破仑皇上继续高呼。
“光荣属于皇帝!”法国人民是爱皇上的——只要该皇上能一直赢!
而在杜勒伊里宫的内部走廊里,一名侍从官正颤抖着将一份电报递给军务大臣拿破仑亲王。
“巴赞伯爵(瓦扬元帅)的急电……”他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拿破仑亲王扫了一眼电报内容,脸色瞬间惨白。
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进攻失败,坦克全毁,请求撤退。“
他抬头望向阳台方向,拿破仑三世仍在慷慨激昂地演讲,阳光洒下,笼罩在他的身上,显得那样的神圣庄严。
拿破仑亲王深吸一口气,默默将电报塞进了口袋。
“再等等吧……”他喃喃自语,“至少让巴黎再高兴一天。”
……
杜勒伊里宫的议事厅内,拿破仑三世的脸色煞白煞白的。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报,手指微微发抖,仿佛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
“巴赞伯爵……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上百辆‘皇帝战车’,二十个精锐师,竟然连普鲁士人的侧翼都打不穿?这怎么可能?普鲁士怎么可能那么强……”
拿破仑亲王站在一旁,面色凝重:“陛下,我们必须面对现实。我们已经再三确认过了,巴赞伯爵的部队正在溃退,一部分普军已经渡过莱茵河,正向斯特拉斯堡推进。如果再不采取行动……”
“采取什么行动?!”拿破仑三世猛地拍桌,“投降吗?求和吗?让巴黎的市民知道他们的皇帝连一天都没撑住就认输?!而且对手是普鲁士!”
普鲁士在法国人的心目中就是随便让拿破仑一世随便敲打的弱国,咋到了拿破仑三世这里就打不过了?这让拿破仑三世怎么交代?
财政大臣马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陛下,普鲁士人现在还没完全击溃奥地利,如果我们现在议和,或许还能争取到有利条件……”
“有利条件?”拿破仑三世冷笑,“你以为俾斯麦会给我们什么条件?让我们交出阿尔萨斯和洛林?还是一大笔赔款?”
大厅内一片死寂。
就在此时,外交大臣瓦列夫斯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攥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他的脸色比在场所有人都难看。
“陛下……奥地利……奥地利败了!”
拿破仑三世猛地抬头:“什么?!”
瓦列夫斯基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弗朗茨·约瑟夫皇帝的军队在萨多瓦被毛奇的主力彻底击溃,奥军伤亡超过五万,已经全线撤退!普鲁士人正在向维也纳推进!”
一瞬间,议事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拿破仑三世缓缓坐回椅子上,眼神空洞。他喃喃道:“萨多瓦……毛奇赢了,预言要,要……”
拿破仑亲王闭了闭眼,低声道:“陛下,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我们必须立即停战,否则……”
“否则什么?!”拿破仑三世突然暴怒,“否则巴黎就会爆发革命?!否则波拿巴王朝就会完蛋?!”
他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大臣。
“不!法兰西不会投降!波拿巴家族不会投降!”他的声音近乎嘶吼,“让巴赞伯爵把部队撤回斯特拉斯堡待命!我要在阿尔萨斯和洛林打一场伟大的防御战!我要亲自率领大军出征……我要让普鲁士人知道,法兰西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拿就能拿的!”
……
莱茵河东岸,普军的炮火已经覆盖了法军的撤退路线。
被拿破仑三世寄予厚望的弗朗索瓦.瓦扬.巴赞伯爵倒是撤回了西岸,当拿破仑三世的电令送到他手中时,他已经站在斯特拉斯堡的城墙上,望着远处升起的硝烟,脸色阴沉。
“报告元帅,第3师已经撤回来了,但第7师被普军截断,恐怕……”参谋的声音越来越低。
瓦扬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命令所有部队先向斯特拉斯堡集中,然后死死守住。”
“可是元帅,我们的弹药和补给……”
“执行命令!”瓦扬厉声道。
他转身望向巴黎的方向,心中默念:“陛下……您现在向斯特拉斯堡进军可不是明智之选啊!”
……
伦敦南肯辛顿区,白斯文豪宅的书房里,煤油灯的光芒照亮出几张看着就特别革命的面孔。摩尔的拿着烟斗在吞云吐雾,弗里德里希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而被拿破仑三世通缉的法兰西革命家路易·欧仁·瓦尔兰和被亚历山大二世通缉的波兰革命家雅罗斯拉夫·东布罗夫斯基都紧盯着刚刚送到的电报。
太平天国驻英国大使马宝才站在壁炉旁,那份电报就是他送来的:“法军在莱茵河东岸全线溃败,三百辆‘皇帝战车’全毁,瓦扬元帅的部队正狼狈撤回斯特拉斯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