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婆罗洲北部海域。
太平天国南洋舰队主力——第二装甲巡洋舰分队与第一战列舰分队——正沿着海岸线向西挺进。
其中第二装甲巡洋舰分队包括4艘“靖远”级、4艘“定海”级装甲巡洋舰,4艘“吴县”级轻巡洋舰,4艘驱逐舰——呈双纵队阵型破浪而行。
那四条“靖远”级的210毫米主炮炮口高昂,舰艏劈开碧蓝的海水,掀起雪白的浪花。烟囱喷出的黑烟在晨光中拉出长长的阴影,仿佛四条黑龙在海上游弋。
尾随着第二装巡分队背后的,则是第一战列舰分队——6艘“海龙二型”战列舰,6艘巡洋舰,6艘驱逐舰——呈单纵队紧随其后。
“海龙二型”庞大的舰体碾过海面,标准排水量16000余吨钢铁巨兽每一次破浪都激起数米高的浪涌。舰艏的球鼻艏设计让它们在高速航行时更加稳定,舰艉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在航迹上留下一道翻滚的白线。
海风呼啸,舰旗猎猎作响。
太平天国的黄龙旗在桅杆顶端迎风飘扬,金色的龙纹在朝阳下熠熠生辉。
舰队所过之处,沿岸的华人移民纷纷奔向海滩,热泪盈眶地望着这支属于他们母国的钢铁舰队。
“看!那是咱们天国的战列舰!”
“老天爷啊,这得有多少炮?”
“万岁,太平天国……”
第936章 D日
1883年10月12日,凌晨3时17分,马来亚东海岸。
浓重的海雾如一张巨网,笼罩着哥打巴鲁沿岸的礁石群。英军炮台的探照灯每隔三十秒扫过海面,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却照不透这片无边无际的迷雾。
距离海岸两海里处,太平天国南洋舰队第一登陆编队正以3节的航速悄然逼近。旗舰“镇远”号装甲巡洋舰的舰桥上,陈坤书海军中将单手举着蔡司望远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他能隐约看到岸上炮台轮廓——那是一座标准的棱堡式防御工事,六门8英寸阿姆斯特朗后膛炮呈扇形分布,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海面。
“飞艇第三侦察组最后一次报告,”作战参谋压低声音,“目标区域未发现异常,但东南方三海里处有英军巡逻艇活动痕迹。”
陈坤书的指节在柚木舰桥上敲出沉闷的节奏。他身后,九艘同级装甲巡洋舰排成单纵队,烟囱里冒出的煤烟被特意控制在最低限度。每艘战舰的炮塔都已完成预热,200毫米克35倍径速射炮随时可以将炮弹砸到马来亚的海滩上。
“特工组呢?”
“尚未收到信号。”参谋递上怀表,表盘上的荧光指针显示3时28分,“按计划还有十七分钟。”
舰桥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只有蒸汽管道偶尔发出的嘶鸣打破沉默。所有人都清楚,这场战役的关键不在于舰队火力,而在于海岸上那支潜伏的奇兵——真约派马来亚教团三十年的苦心经营。
……
凌晨3时45分,哥打巴鲁炮台西北800米密林。
陈报国的鼻腔里充斥着腐烂树叶和火药的味道。他蜷缩在榕树气根形成的天然掩体后,食指轻轻敲打着信号筒上的防潮蜡。身旁的李自强正用匕首在树皮上刻下最后一道记号——这是给后续部队的路线标记。
“风向西南,风速二级。”李自强的声音比蚊鸣还轻,“探照灯周期28秒。”
陈报国点头,从鹿皮袋里取出单筒潜望镜。镜片里,炮台西北角的哨兵似乎正在打哈欠,李-恩菲尔德步枪随意地靠在沙袋上。更令人振奋的是,预定爆破的公路桥方向隐约传来金属碰撞声——那是另一组特工完成了炸药按照,发过来的信号。
当时针指向3时44分,两人同时掏出怀表核对。李自强突然按住陈报国的手腕:“备用方案?”
“照明弹失效就点燃橡胶园。”陈报国扯开衣领,露出挂在脖子上的铜哨,“老规矩,三长两短。”
当探照灯刚刚扫过他们藏身的灌木丛,李自强猛地撕开信号筒引信。“嗤——”的尖啸声中,三发白色照明弹呈品字形升空,在150米高度轰然炸开,将整座炮台照得如同白昼。
炮台顿时炸锅。穿着白色热带制服的英军炮兵从营房里蜂拥而出,有人慌乱中撞翻了煤油灯,火苗顺着帆布炮衣窜上了胡乱堆放的空弹药箱。但更致命的威胁来自天空——观测飞艇“天鹰七号”的无线电员疯狂拍发电键:“方位确认!仰角42,距离8000码,齐射预备!”
……
凌晨3时47分,“镇远”号装甲巡洋舰。
陈坤书的望远镜里,炮台在信号弹照耀下纤毫毕现。他看见有个军官正挥舞佩刀指挥灭火,另几个士兵手忙脚乱地扯开炮衣。最令人惊喜的是,西北角的弹药库大门居然敞开着,推车上的黄铜炮弹在火光中闪闪发亮。
“全编队齐射!”
“轰!轰!轰!”
六十门200毫米主炮的怒吼让海面沸腾起来。第一轮炮弹落点形成完美的跨射,最近的一发距弹药库仅二十米,冲击波将整座推车掀翻在护墙上。
炮台司令汉密尔顿少校刚冲出指挥室就被气浪拍倒在地。他挣扎着爬向电话机,却发现所有线路都已中断。透过破碎的观察窗,他看见城区方向腾起五处火柱——公路桥、电报局、警署、军营和码头仓库同时遭到袭击。
“这些该死的……”他吐着血沫抓起韦伯利左轮,却听见观测塔传来撕心裂肺的警告:“第二轮齐射来了!”
这次“镇远”号的炮弹像长了眼睛。一发高爆弹直接灌进敞开门的弹药库,三秒后,整个炮台西侧在惊天动地的殉爆中消失。汉密尔顿被气浪抛到十米外的壕沟里,最后看到的景象是半截炮管旋转着飞向海湾。
……
凌晨4时10分,华人村落“义安庄”。
真约派教士吴文佑的白发在火把照耀下如同银丝。他面前列队的千余名青壮男子,清一色穿着靛蓝染的粗布短褂,肩上的天历20年式步枪刺刀如林。这些枪托上几乎都刻着字——有的是父辈遇害日期,有的是被夺走的田契编号——三十年来,真约派领导下的华人移民可没少和英国人扶植下的土著械斗!
“三十年来,英夷一直在支持土人欺负咱们!”老人颤抖的手指向东南方,那里隐约传来炮声,“今夜,天王鸿福庇佑,我们要讨还血债!”
队列最前排的王兴华死死攥着枪管。他父亲王阿财是二十五年前移民到马来亚的,靠着真约派的保护有了自己的农场,还在马来亚开枝散叶。但也因为领导真约派民兵和马来民兵械斗,被拉偏架的英国殖民当局吊死在哥打巴鲁城外的一棵榕树上。现在那棵树下就埋着二十斤炸药,足够送整支殖民当局的巡逻队上天。
“第一队控制公路!”
“第二队抢占火车站!”
“第三队配合主力佯攻兵营!”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武装起来的农民展现出惊人的军事素养。三十年来,马来亚的真约派民兵一直在和土著民兵或英国殖民者进行小规模的武装斗争。在马来亚长大的这一代人虽然没有品尝过饥饿的滋味,但代价是从小就在马来亚的丛林里和各种各样的敌人斗争。
对他们而言,生存就是一场斗争!
……
凌晨5时30分,哥打巴鲁主海滩。
锡克营长辛格的望远镜里,海面突然冒出无数黑点。那些是太平天国的“岛”级登陆舰,这些平底船艏劈开浪花时,活像一群钢铁巨鳄扑向猎物。更可怕的是伴随着它们的轻巡洋舰的150毫米速射炮——每十秒一轮的齐射将滩头炸成月球表面。
“机枪阵地全毁!”
“D连失去联系!”
“铁丝网区出现敌方大型舰艇……天哪,它们要冲滩!”
坏消息接踵而至。没一会儿,辛格突然发现电话线被切断了,传令兵刚冲出指挥部就被弹片削掉半个脑袋。当他跌跌撞撞跑到前沿战壕时,看见新兵拉吉夫瘫坐在血泊里,裤裆湿了一大片。
“站起来!女王陛下的士兵……”
“轰……”
话音未落,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一艘一千多吨的大船居然一头撞上了沙滩!紧接着就是方形船头的船板轰然砸在沙滩上。
这是什么船啊?
辛格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太平军军官就手持两把左轮一顿乱枪,子弹打飞了辛格的军帽。更恐怖的是后续部队——那些穿着短袖短裤的热带军服的太平军陆战队员三人一组,有人专门投掷手榴弹开路,有人用长柄斧砍开鹿砦,还有人端着霰弹枪清理战壕。
麦克中尉带着二十人发起反冲锋时,正好撞上太平军的一挺马克辛水冷式机关枪的枪口。“哒哒哒”的机枪连射声和惨叫声混杂在一起,把麦克中尉好不容易集结的二十人送走了一半……
在第一名太平军战士冲上哥达巴鲁滩头后不到一个小时,一面绣着“太平陆战第一旅”的战旗插上了滩头制高点。
……
正午12时00分,马六甲海峡东部出口处。
“君权号”战列舰的司令塔内,胡德上将叼着烟斗,目光死死盯着一幅海图。他率领的这支堪称皇家海军远东骄傲的舰队正以14节航速破浪北上,桅杆上的米字旗在热带骄阳下猎猎飘扬。
“航向025,保持战斗队形!”
随着旗舰信号旗升起,十八艘主力舰同时转向。打头阵的是三艘“君权级”战列舰——标排15200吨的钢铁巨兽,四座双联装10英寸主炮塔呈菱形布置,20节航速在战列线中堪称敏捷。紧随其后的是三艘“威严级”,这些改进型君权舰拥有更厚的哈维钢装甲,381毫米的主装带足以抵御任何已知舰炮。
但真正的杀手锏是四艘“台风级”装甲巡洋舰。这些新锐战舰装备着帕森斯蒸汽轮机,强压通风下能飙出25.5节航速。此刻“台风号”的舰长正得意地指着压力表——指针稳稳停在210磅/平方英寸,足够甩开任何铁甲舰。而它们的203毫米大炮又能击沉任何一种太平军的运输舰和护航的轻型舰艇——只要它们能冲到哥达巴鲁滩头附近,立即就能打出一场肆无忌惮的杀戮!
“各舰战斗准备!”胡德的命令通过旗语发布到了舰队中的每一条舰艇,“目标哥打巴鲁海域,预计六小时后接敌!”
但他此刻没有注意到,在他上方数千米的云层中,太平军“天鹰三号”飞艇的观测员正用蔡司望远镜观察着每一艘英舰的轮廓。
第937章 今日,不死不休!
碧蓝色的海面在正午的烈日下蒸腾着水汽,廖内群岛星罗棋布的岛屿轮廓在远处变得模糊扭曲。太平天国南洋舰队旗舰“福建”号战列舰庞大的身躯切开南中国海的海水,16000吨的钢铁巨兽在蓝色的海面上拉出雪白的尾迹。舰桥上,蒸腾的热浪裹挟着煤烟和机油的味道,黏在每个人的皮肤上。
舰队参谋长刘步蟾少将步履沉稳,捏着一张刚译出的电报纸,快步走到凭栏而立的舰队提督吉庆元海军上将身边。吉庆元没有回头,见惯了死伤的双眼依旧紧锁着北方海天相接之处,那里是哥打巴鲁的方向,也是铁与血的交汇之地。
“提督,‘天鹰三号’急电。”刘步蟾的声音不高,却让舰桥本就凝重的空气瞬间冻结。
吉庆元缓缓侧过身,接过电文,薄薄的纸张在他布满老茧的指间微微抖动:“发现敌主力舰队!位置北纬X度X分,东经X度X分,航向东北,航速约14节。目视识别:大型战列舰6艘(疑为君权级或威严级),小型战列舰12艘(体型小于君权,应为百夫长级),大型装巡6艘(飓风或阵风级)。总计主力舰只24艘。重复,主力舰只24艘!”
舰桥里一片死寂。24艘主力舰!这个数字像一块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吉庆元上将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低沉:“英国人……家底是真厚啊。”他将电文递还给刘步蟾,目光重新投向海图桌,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己方舰队的实力:6艘“海龙二型”战列舰(包括“福建”号),这是南洋舰队的脊梁,排水量16000余吨,装备4座双联装240毫米45倍径主炮塔,厚重的渗碳装甲带是它们敢于挑战英国巨舰的依仗;4艘“靖远”级装甲巡洋舰(210毫米主炮),4艘“镇海”级装甲巡洋舰(200毫米主炮)则是舰队的利刃。这14艘主力舰,就是此刻南洋舰队能拉出来与英国主力舰正面对决的全部家当。
至于另外那10艘被归类为“装甲巡洋舰”的“镇海”级……吉庆元心里清楚它们的斤两。航速勉强达到14节,200毫米主炮只有老旧的35倍径,射程和精度在新锐的40倍径、45倍径英舰炮面前劣势明显。它们用来轰击滩头、支援登陆是好手,但若投入主力舰队的炮战,恐怕连吸引火力的肉盾都做不牢靠。
“登陆行动如何了?”吉庆元突然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波澜。
刘步蟾立刻回答:“陆战队急电!非常顺利!至少27个营已成功上岸,正在巩固滩头阵地!哥打巴鲁炮台残敌已被肃清,我登陆部队正分两路向哥打巴鲁城区全速推进!后续运输船队正在卸载重装备!”
听见陆战队的好消息,吉元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陆战队的兄弟们用鲜血在陆地上打开了局面,胜利近在咫尺!所以海军在海上,绝不能退缩一步!现在不仅是海军陆战队士气正旺的时候,同样也是马来亚华人大举起事的时候,如果能打出气势,一路席卷到新加坡也不在话下!
只要能拿下新加坡,损失几条战列舰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况且,“海龙二型”就是个浮动的钢铁堡垒,不容易击沉的。
“好!”吉庆元猛地一拍海图桌边缘,“既然陆战队的兄弟进展神速,咱们海军更不能在节骨眼上掉链子!参谋长,制定截击航线!目标——哥打巴鲁以南30海里!必须把胡德的舰队拦在那里,绝不能让他们靠近登陆场一步!”
“是!”刘步蟾挺直腰板,声如洪钟。他迅速转向航海官和作战参谋,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下达:“计算敌我航向交汇点!航向调整至XXX度!全舰队提升至战斗航速!主炮装填穿甲弹!锅炉强压通风!升起‘万里长城永不倒’旗!”
“福建”号庞大的身躯微微震动,蒸汽轮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烟囱喷出更加浓密的黑烟。一面巨大的、绣着“万里长城永不倒”几个黑字的血色战旗在主桅顶端猎猎升起,迎风招展!
……
几乎在同一时刻,在“福建”号上方数千米、廖内群岛边缘的稀薄云层中,一艘英国“猎隼”级飞艇正艰难地保持着稳定。艇长詹姆斯上尉的望远镜里,清晰地映出了下方海面上那支正调整航向、喷吐着浓烟、气势汹汹扑来的钢铁舰队。十余艘主力舰排成威严的战列线,领头那艘巨舰的轮廓他认得——情报中反复提及的太平天国“海龙”级战列舰!
“上帝啊……他们发现我们了?不,他们转向了!目标……是,是拦截胡德将军的主力!”威尔逊的心脏狂跳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快!记录!发现太平军主力舰队!位置……航向东南!航速估计18节以上!主力舰数量……至少14艘!确认有‘海龙’级!重复,有‘海龙’级!”他几乎是吼叫着对飞艇驾驶员下令,“立即转向,全速向西,去找我们的舰队!”
飞艇笨拙地调转方向,内燃机嘶吼着,拼命逃离这片即将成为炼狱的空域。
……
一个半小时后,英国远东舰队旗舰“君权”号战列舰。
舰桥司令塔内,气氛同样凝重。胡德海军上将叼着熄灭的烟斗,站在巨幅海图前,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新加坡的位置。他刚刚听完了“猎隼”飞艇发回的详尽报告。
“14艘主力舰……其中至少6艘是他们新锐的‘海龙’级。航速很快,直扑我们而来。”舰队参谋长,一位头发花白的海军少将,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但更多的是对己方实力的自信,“将军,我们有24艘主力舰!优势在我!我建议立即调整航向,正面迎击,一举歼灭太平海军主力!这将彻底解除他们对新加坡和马六甲海峡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