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远”号的200毫米主炮缓缓转动,炮口指向远处的敌舰。然而,还未等炮术官完成测距,4条航速比“镇远”级快了足足11.5节的“台风”级就开始进行敌前转向,去抢占T字阵位。
陈坤书刚刚下令航海参谋制定航线,以避免敌人抢占T字阵位,海面又出现了6艘“飙风”和“阵风”组成的单列纵队——虽然这6艘装巡的航速达不到25节,但还是比“镇远”级的14节快太多了!
两个英国快速装巡编队分进合击,一下就让陈坤书亲自指挥的装巡分队陷入了绝境!
短短的十几分钟后,英舰的炮弹如雨点般砸落在“镇远”号周围,激起一道道冲天水柱。其中一发直接命中舰桥下方的装甲带,钢铁撕裂的刺耳声响让陈坤书险些跌倒。
“报告损伤!”他咬牙吼道。
“右舷装甲带被击穿,二号锅炉舱进水!”
陈坤书攥紧拳头。这些英国“风”级舰太快了——22.5节到25.5节的航速让老旧的“镇远”级根本无法抢占有利阵位。不过万幸的是,这些“英国风”的火力还差了一些。
“若是‘君权’级战列舰,这一炮就能要了我们的命……”他低声喃喃。
但不久之后,一发“飙风”级的9.2英寸炮弹就让陈坤书知道了厉害!这发炮弹落在了“定远”号的甲板上。高爆弹的烈焰瞬间吞噬了后主炮塔,殉爆的弹药将半个舰艉炸上了天。陈坤书眼睁睁地看着那艘与自己并肩作战多年的老舰缓缓倾斜,水兵们如同蚂蚁般从燃烧的甲板上跳入海中。
“解散编队,各舰立即向海滩靠近,背靠海滩,舰艏对敌……”他怒吼道。
“镇远”号的蒸汽轮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老旧的舰体在高速下剧烈震颤。海面上的九艘“镇远”,全都开足马力冲向浅滩,然后摆出了“背岸一战”的架势。靠着还算坚固的舰体和舰艏的4门200毫米大炮硬扛。
“开火!”
“镇远”号的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弹划破长空,直奔一艘“台风”级而去。然而,敌舰的机动性远超预期,它们如同幽灵般在弹雨中穿梭,仅有零星几发近失弹激起的水柱能够威胁到它们。
“该死!”陈坤书一拳砸在舷窗上,“这些英国佬的船……快得像风!”
回忆被拉回现实。
远处,四艘“靖远”级装甲巡洋舰的灰色舰影正犁开浑浊的浪涛驶近,210毫米主炮塔沉默地指向英舰撤退的方向,但是也不敢进行追击,哪怕英舰编队中还有三艘不禁打的“阵风”——因为“靖远”的航速追不上“台风”,这两级舰的航速差距在纸面上是1.5节,但实际上蒸汽轮机在极速状态下的表现远远优于三胀极。三胀极开启强压通风后的动静实在太大,全舰都会“发抖”,炮击的准确率会大打折扣,而且可维持的极速时间也短得多。如果要在极速条件下打炮战,“靖远”可没什么胜算……而且,万一“台风”甩开“靖远”,再冲回哥打巴鲁海滩怎么办?
陈坤书望着“台风”级远去的烟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珠子。
“如果他们主炮再强三分,今日可就……”他低声说道,声音中混杂着不甘与庆幸。
那些英国新舰的火力确实不足以一击致命,但它们的速度……太快了。一旦英国人给他们的快船装上更强的火炮,太平海军的麻烦就大了!
“传令各舰……救治伤员,统计损失。”他的声音疲惫而坚定,“我们……还有登陆战要打。”
……
1883年的马来亚,雨季刚刚过去。王明远站在自家橡胶园边缘的土坡上,晨露沾湿了他长衫的下摆。远处,一台暗红色的钢铁巨兽正在泥泞的田间缓缓移动,蒸汽机喷出的白雾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明远!过来搭把手!”父亲王世昌的声音从橡胶林深处传来。这位哥打巴鲁地区最大的华人种植园主,此刻正指挥着十几个工人,将最后一块渗碳钢板铆接在“红星牌”蒸汽拖拉机的驾驶舱外。
王明远合上手中的《装甲车前进》,小心地将这本已经翻得卷边的册子塞进腰间。一年前,当这台机器从广州运来时,整个种植园都沸腾了。他清楚地记得那天的场景:十二辆牛车拉着拆卸的部件,在真约派教士的护送下缓缓驶入庄园。随行的是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工程师,操着浓重的安徽口音说:“这台‘铁牛’,抵得上五十头水牛耕田哩!”
“不仅能耕田,”工程师当时神秘地压低声音,拍了拍随车运来的木箱,“战时四个时辰就能改成战车。”木箱里整齐码放着钢板和用来安装机关枪的枪架!
王明远走近正在忙碌的父亲,发现他正用扳手拧螺帽。“爹,这块装甲板要装在什么位置?”
“驾驶舱右侧。”王世昌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按照说明书,这里要留出三寸的观察缝。明远,你去把图纸拿来看看……”
每个星期日,王明远都会骑着自行车前往二十里外的真约派教堂。这座看似普通的礼拜堂后院,隐藏着一个特殊的训练场——“红星拖拉机俱乐部”。
这个俱乐部的会员都是哥打巴鲁一带富有的华人农场主或他们的子弟,总共有上百人,家家都有一台“红星牌蒸汽拖拉机”——这是广州的红星公司专门为泥泞地形开发的履带式蒸汽拖拉机,拥有40匹马力,可以拖拽3.5吨的货物,它的锅炉既可以“吃”煤炭,也可以“吃”木柴,甚至椰子壳都能“吃”,非常适合马来亚的农场主。
不过在哥打巴鲁红星俱乐部参加了快一年的训练后,王明远知道自己家这台蒸汽拖拉机真正的用途其实是……解放!
……
1883年10月12日凌晨,太平军登陆的炮声惊醒了整个哥打巴鲁,王明远正在书房里做数学题。
“明远!快!”父亲王世昌破门而入,身上还穿着睡袍,“真约派发来警报,要我们立即武装拖拉机!”
庄园的仓库里,工人们已经撬开了那口尘封的武器箱。王世昌抓起扳手,亲自动手为儿子组装战车。王明远表弟刘启年则扛着一挺老式的加特林机枪跑来——这挺机枪是王家的“镇家之宝”,靠着它,王家打退过七八次土人的进攻。
“明远哥,按图纸装这里?”刘启年指着车顶预留的旋转底座问。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橡胶林时,12辆装甲拖拉机已在庄园广场列队。王明远抚摸着车身上新漆的稻穗十字徽——那是他用毛笔精心临摹的真约派的徽记。父亲递来一支左轮枪:“你带上这些装甲车,马上去哥打巴鲁炮台接应我们的队伍。”
……
沿海公路上的硝烟呛得初次上战车的王明远直流眼泪。他驾驶的装甲车拖着一门75毫米野战炮(是用登陆舰送上滩头的),履带碾过英军匆忙铺设的竹钉阵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后视镜里,表弟正操纵车顶机枪向棕榈林扫射一群仓皇逃窜的英印步兵——这些英印士兵根本就没见过坦克,也没人想过登陆的太平军会有坦克车,所以他们既没有接受过反坦克训练,也没装备任何一件反坦克武器。
路旁水沟里,几个印度士兵惊恐地望着这些喷吐蒸汽的怪物,高高举起了双手,大声用生硬的汉语叫喊:“投降,投降……”
很快,投降的印度士兵越来越多,通往哥打巴鲁的公路两边,嬉皮笑脸,举着双手的“红头阿三”就汇合成了一道“红流”。
……
在哥打巴鲁城外的战壕里,锡克营的辛格排长蜷缩在泥水中,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不住颤抖。远处的棕榈林中,传来一阵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摩擦声——像是无数钢铁巨兽正在撕扯着大地。
“那是什么鬼东西?”他身旁的印度士兵喃喃道,手中的步枪几乎要滑落。
突然,一排暗红色的钢铁怪物冲出树林,履带碾过灌木丛时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辛格瞪大眼睛——那些怪物身上覆盖着渗碳钢板,车顶的加特林机枪正在疯狂旋转,枪口喷出的火舌在晨光中格外刺目。
“天啊!是魔鬼的战车!”一个锡克士兵丢下步枪,转身就跑。
辛格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发75毫米炮弹就在战壕前方炸开。气浪将他掀翻在地,泥土和碎石雨点般砸在身上。当他挣扎着爬起来时,看见更恐怖的景象——数十辆装甲拖拉机后面,是望不到头的太平军步兵,他们手中的步枪上着刺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撤退!快撤退!”英军指挥官的声音在爆炸声中几乎听不清,“撤回城内!”
辛格跌跌撞撞地跟着溃兵们逃向城门,身后传来履带碾过战壕的轰隆声,以及加特林机枪撕布般的扫射声。
……
哥打巴鲁英军司令部内,亚瑟·哈丁上校一把推开窗户,用望远镜望向城外。他的手在颤抖——公路和田野上,上百辆装甲拖拉机正喷吐着黑烟,以整齐的队形向城墙推进。更远处,太平军的步兵方阵如同赤色的潮水,漫过每一寸土地。
“这不可能……”哈丁喃喃自语,“华人怎么可能有坦克?”
一发150毫米榴弹炮的炮弹突然砸在城墙上,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司令部的玻璃窗。哈丁被气浪掀翻在地,军帽滚落一旁。他挣扎着爬起来,发现电报员已经瘫软在墙角。
“给新加坡发电!”哈丁声嘶力竭地吼道,“就说……就说太平军的装甲部队已经突破防线,哥打巴鲁守不住了!请求立即撤退!”
他的话音刚落,又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这次炮弹直接命中了城门楼。砖石和木屑如雨般落下,哈丁看见一辆装甲拖拉机已经撞开了城门,车顶的加特林机枪正在向街道扫射。
“投降……我们投降……快打白旗!”哈丁瘫坐在椅子上,手中的佩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第940章 “潜龙”约等于“俾斯麦”号?
1883年10月15日,英国战时内阁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格莱斯顿首相的指尖在新加坡发来的战报上敲出沉闷的节奏。窗外,泰晤士河上的浓雾裹挟着工业化的煤烟,将伦敦的天空染成铅灰色。
“先生们,哥打巴鲁失守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单词都从齿缝间挤出,“锡克营全军覆没,亚瑟·哈丁上校壮烈牺牲……太平军的装甲部队正在马来半岛上横冲直撞!”
说到这里,首相就将目光投向了陆军总司令,剑桥公爵乔治亲王,这位维多利亚女王的堂弟是汉诺威王室德国分号的成员,却跑到英国当了陆军老大,从1865年开始一直帮他堂姐盯着有造反传统的大英陆军,深得女王信任。面对首相质疑的目光,他则是脸不红心不跳地保持沉默。
海军大臣休.恰尔德斯则起身替“乔治王爷”打圆场道:“首相阁下,陆上战局虽然不利,但海上优势仍在我们手中!”他的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马来亚大海战’中,皇家海军击沉太平军三艘主力舰,重创九艘!远东舰队仍保有22艘主力舰,完全掌握制海权!”
第一海务大臣诺斯布鲁克勋爵立即补充:“目前太平海军在南洋仅剩11艘主力舰,虽然多为新锐舰艇,但总数只有远东舰队的一半。只要远东舰队持续出击,切断其海上补给线,登陆的太平军将不战自溃!而且,我们的‘台风’级在马来亚大海战中的哥打巴鲁海战中表现出色!证明了高速主力舰的价值!海军部建议追加高速舰的定单。”
格莱斯顿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最终停在财政大臣伦道夫.丘吉尔身上:“增造主力舰的预算?”
丘吉尔翻开账簿:“‘无敌级’战列巡洋舰首批4艘需要花费900-1000万英镑,每增加一艘,就需要追加180-200万英镑!‘台风级’后续舰‘狂风级’单舰造价约80-90万镑……”
“追加两艘‘无敌’级。”格莱斯顿斩钉截铁,“告诉阿姆斯特朗船厂,我要‘无敌级’在12个月内服役!至于‘狂风’级……”
诺斯布鲁克勋爵趁机展开蓝图:“‘狂风级’——标排13500吨,帕森斯蒸汽轮机驱动,航速26.5节,4座双联装9.2英寸主炮,6英寸哈维钢主装……”
格莱斯顿突然打断:“能追上太平军的‘靖远级’吗?”
“当然!”布拉西自信满满,“‘靖远级’极速不过24节,‘狂风’能甩开它们2.5节!如果打开强压通风,‘狂风’级甚至可能飙出27.5节!只要保持一定的距离,我们的9.2英寸炮就足以……”
“很好。”格莱斯顿拍板,“那就立即开工4艘,单价不能超过75万!另电告胡德上将——不惜一切代价,切断太平军海上补给线!”
会议结束时,侍从送来最新版《泰晤士报》,头版赫然印着粗黑标题:“皇家海军马来亚大捷!击沉敌主力舰三艘,重创敌主力舰七艘!”
格莱斯顿嘴角微扬,将报纸递给秘书:“发往各殖民地,让全世界都知道——大英帝国依然统治着海洋!”
……
同一时刻,太平天国总理府的作战室内,檀香混着烟草燃烧的气味在空气中凝结。
罗耀国背对巨幅南洋地图,眉头紧锁。兵部尚书石达开正用红铅笔在地图上勾勒箭头——从哥打巴鲁向南,穿过泥泞的橡胶林,直插吉隆坡。
“南洋军团进展神速。”石达开的声音沙哑却亢奋,“李容发来电:华人民兵已控制主要公路,装甲拖拉机纵队日进百里!英军残部正向新加坡溃退!”
海军部尚书王琰突然叹了口气:“陆上打得再好,海上补给被断也是白搭!胡德的主力舰比我们多一倍,等他的舰队在新加坡补给完毕,一定会继续向哥打巴鲁出击!”
总参谋长朱八展开伤亡清单:“‘镇远级’沉3伤7,‘海龙二型’伤3……南洋舰队现在能出动的战列舰只剩3艘!另外还有4条‘靖远’和4条‘镇海’。”
海军参谋长丁汝昌突然提议:“要不从南太平洋舰队调2艘‘海龙二型’增援南洋?”
“不可!”王琰厉声反对,“澳大利亚舰队虎视眈眈,若再抽走2舰,腊包尔基地谁来掩护?”
“从东太平洋舰队抽调战列舰行不行?”
“更不行了!美东大舰队已经卷土重来,他们的独立级改装了254毫米的主炮,没有海龙二型,别的船根本顶不住!”
争论声在密闭的作战室内回荡。罗耀国突然嗯咳一声,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潜龙’型一号舰‘天京号’在哪?”
丁汝昌一怔:“刚刚成海试,但还没有正式入役,官兵磨合不足……”
“够用了。”罗耀国顿了顿,然后将手指猛地划过印度洋,“令其突入印度洋破交!胡德若放任不管,大英帝国的海上生命线将血流成河;若分兵追剿……”他猛地敲向马六甲海峡,“我南洋舰队就能趁机夺取制海权!”
石达开倒吸凉气:“2万吨的巨舰单独行动?太冒险了!”
“本就是赌局。”罗耀国冷笑,“英国佬赌我们不敢拿国宝当诱饵,我偏要反其道而行!”
他知道历史上,第三帝国的海军就曾经干过类似的事情,他们的“俾斯麦”号就曾经大胆突入大西洋,还打沉了“胡德”号,但结果可不太美妙……不过现在英国人可没有航母,他们要围剿“天京”就只有出动战列舰编队!而标准排水量近2万吨的“天京”号应该是当今世界上最强大的战列舰,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
1883年10月20日,爪哇岛泗水港。
夜幕笼罩着这座南洋第二大的海军基地,港内灯火稀疏,只有几艘巡逻艇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漆黑的水面。停泊在3号码头的“天京”号战列舰如同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19800吨的庞大舰体在月光下朦朦胧胧。
舰长罗新华站在飞桥上,目光扫过甲板上忙碌的水兵。四座双联280毫米主炮塔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校准,炮管在夜色中微微上扬,仿佛随时准备喷吐死亡。
“报告舰长,‘靖远’号已就位!”副官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王管带说,随时可以出发。”
罗新华点点头,望向不远处同样熄灯隐蔽的“靖远”号装甲巡洋舰。这艘拥有210毫米主炮的装巡将作为“天京”号的护卫舰,一同执行这次危险的破交任务——虽然罗耀国的意思是让“天京”号单独出击,但是南洋舰队提督吉庆元可不敢让罗大世子单独冒险,所以就派出了“靖远”号,还让邓世昌登上“靖远”号担任舰长和罗新华搭档。
“传令各舱,准备启航。”罗新华的声音低沉而坚定,“航向东南,目标——龙目海峡!”
三胀式蒸汽机低沉的轰鸣在“天京”号舰体内回荡,烟囱喷出的煤烟被刻意控制在最低限度。巨大的铁锚缓缓升起,带起浑浊的海水。两艘战舰如同幽灵般滑出港口,消失在夜色中。
……
10月22日,龙目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