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些华人不可靠……非常不可靠!
但他也知道,帝国在马来亚的殖民事业不能没有他们——橡胶园、锡矿、港口码头,大英帝国在马来亚的每一枚先令的利润,都浸透这些“黄皮肤”的血汗。若把他们全赶走,新加坡明天就会变成死城!
另外,这些华人还是马来亚军团的人质……要真有什么万一,马来亚军团还能靠他们换一条生路。
至少可以保住马来亚军团中的白人官兵……
“暂时……不必驱逐。”他咬紧牙关,像是说服自己,“要塞固若金汤,华人敢异动,就让机枪教他们敬畏大英的秩序!”
……
天京总理府。
紫檀木长桌摊开巨幅南洋地图,赤色箭头如毒蛇般咬向新加坡岛。
兵部尚书石达开保佑得很好的手指划过柔佛海峡,叹息道:“十万败兵缩进龟壳……玉成这一仗,终究没包住饺子!”
“翼王,陈大将军以八万人击溃英印十万,歼敌两万,已是空前大捷!”总参谋长朱八霍然起身,目光扫向海军部尚书王琰,“至于新加坡……难道要海军用血肉去撞炮台?”
王琰沉默着展开一份海军参谋部关于马来亚大海战的总结报告:马来亚大海战中,南洋舰队已经尽力了,‘海龙二型’三艘重创,‘镇远级’三艘沉没,七艘重创……现在英国人的主力舰,比咱们多一倍!”
石达开叹了口气:“要是军备部能多造几条战列舰就好了。
军备部尚书徐寿马上接话道:“回禀翼王,大连厂五条‘潜龙二型’已上船台,主炮换装305毫米速射炮,标准排水量能有两万余吨了!江南厂正在舾装五条‘海龙三型’,吨位一万七千余吨,装上了280毫米速射炮,能在三四千米外撕开‘君权级’的主装!”他胸膛起伏,像一头竭尽全力的老牛,“只要再给半年,军备部保证可以把五条‘海龙三型;全部建成……”
“不必急。”罗耀国的声音从窗边传来。总理背对众人,凝视着窗外暮色中的天京金龙城琉璃瓦,“时间是套在英国佬脖子上的绞索。”他转身,嘴角噙着冷笑,“十万惊弓之鸟挤在弹丸小岛,粮食、净水、疫病……每一天都在磨碎他们的士气!胡德就算回来,难道能让饿着肚子的印度兵去硬撼铁牛装甲车?”
他抓起红铅笔,在新加坡位置重重画了个圈:“新加坡,已经是咱们的囊中之物了!”
“告诉玉成和庆元,修好伤舰,备足弹药,等足两个月!让绞索……再勒紧些!”
……
印度洋,迪戈加西亚。
印度洋正午的烈日灼烤着潟湖,碧蓝海水漫过“天京号”舰艏狰狞的裂口。
那枚击穿锚链舱的254毫米穿甲弹,将钢铁撕开一个四米宽的破洞。此刻,十几个穿着工装的水兵,正利用挂着奥斯曼帝国新月旗的伪装补给船“阿拉丁”号的吊臂,将一块渗碳钢板铆上舰体,火星溅入海水,嘶嘶作响。
“胡德的主力正在科伦坡补给。”靖远号舰长邓世昌踢开脚边的砗磲壳,“我们击沉的商船里有三船优质威尔士燃煤……够他舰队全速追猎半个月了。”
罗新华抓起一把白沙,任细碎的珊瑚从指缝流泻:“他不敢久追。印度洋航线一断,新加坡几十万人的肚子比炮弹更致命。”
两个穿海军夏常服的女子踏着浪走来。炮术副长小野寺椿上尉的短发被海风撩起,露出耳后一道擦伤的新疤;航海副长神宫寺熏则在罗新华跟前展开海图,铅笔尖点在安达曼群岛:“胡德若从科伦坡东进,最可能走六度海峡。南洋舰队的侦察飞艇已提前布控……”
突然,神宫寺熏的铅笔顿住,她眼角的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回眸往天空中望去。
高空云层边缘,一个银灰色纺锤体正缓缓移动——这是英国的“猎隼”型飞艇!
“咱们的位置暴露了……”邓世昌也发现了天上的飞艇。
罗新华却笑了。他仰头望向那个云端黑点,仿佛在欣赏英国佬在绞索上努力挣扎。
“让它看。”罗新华笑道,“看完之后,就去告诉胡德,我们就在迪戈加西亚晒太阳,而且还得到了补给!这下他可以做一道选择题了,是来迪戈加西亚找我们,还是为新加坡的几十万人运送食品和淡水……就看他怎么选了?”
绞索的两头,分别在新加坡和印度洋深处。
……
伦敦,唐宁街10号。
格莱斯顿首相坐在长桌尽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衣口袋里的那封信——红色法国外交人民委员卡尔·摩尔的密信。
在信中,摩尔告诉他:“根据可靠消息,德国与俄国已与太平天国缔结密约,一旦新加坡和莫尔斯比港沦陷,他们就将倒戈。”
突然,他感觉脖子上的领结勒得有点他喘不过气了。
“先生们。”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胡德上将的最新报告。”
海军大臣休·恰尔德斯展开电报:“‘天京号’战列舰和‘靖远号’装甲巡洋舰已在迪戈加西亚环礁完成补给,并击沉了从科伦坡出发的三艘运煤船。印度洋航线已被切断。”
陆军总司令剑桥公爵乔治亲王猛地拍桌:“新加坡要塞还有十万守军!我们必须增援!”
“增援?”财政大臣伦道夫·丘吉尔苦笑,“印度洋航线被切断,我们怎么运兵?靠飞艇吗?”
“那就让胡德舰队立刻回援新加坡!”德比伯爵怒吼。
“然后放任‘天京号’继续在印度洋猎杀我们的商船?”海军大臣恰尔德斯反问,“没有印度洋的补给,新加坡撑不过三个月,新加坡的食品储备虽然充沛,但是岛上只有一个小水库,要为几十万人提供淡水……根本就不够啊!”
格莱斯顿闭上眼睛。
他想起卡尔·摩尔信中的最后一句话:“大英帝国的绞索,正在收紧。”
“先生们。”他缓缓开口,“我们必须做出选择。”
“是让胡德舰队继续追杀‘天京号’,还是回援新加坡?”
会议室陷入死寂。
格莱斯顿知道,无论选哪一条路,绞索都会勒得更紧。
……
科伦坡港的清晨被蒸汽与煤烟笼罩。
胡德上将站在“威严号”战列舰的舰桥上,手中攥着刚译出的电报,呼吸都有点急促了。
“迪戈加西亚环礁发现‘潜龙级’与‘靖远级’,似乎已完成补给。”
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战意。
“终于找到了……”他低声喃喃,仿佛在咀嚼这个等待已久的机会。
“将军!”参谋长快步走来,额头沁着细汗,“舰队补给进度已达75%,但——”
“取销所有非必要补给。”胡德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淡水、燃煤优先,其余物资减半装载。六小时内,我要舰队出港!”
参谋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可是……新加坡的守军急需补给,若我们——”
“若我们放跑‘潜龙’,印度洋将永无宁日!”胡德猛地转身,目光如刀,“传令各舰:全速备战,目标——迪戈加西亚!”
甲板上的水兵们动作骤然加快,蒸汽起重机的轰鸣声中,一袋袋燃煤被粗暴地抛进舱口,未及固定的补给箱在颠簸中滚落码头。没人敢质疑这道命令——所有人都知道,胡德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第944章 上帝保佑罗新华
婆罗洲正午的烈日将汶莱湾的海水蒸腾出了一层薄雾,炽热的海风裹来了船厂铁锈与油漆的刺鼻气味。南洋舰队提督吉庆元站在陆上司令部的露台上,军服后背已被汗水浸透。他举起沉重的黄铜望远镜,镜筒滚烫得几乎烫手。
镜头里,“福建”号战列舰的舰艏破洞正在被修补。三十多名工人悬在脚手架上,蒸汽铆钉枪的轰鸣声震耳欲聋。新安装的渗碳钢板在阳光下泛出一层夺目的蓝光,与周围老旧装甲形成鲜明对比。甲板上,水兵们正用绞盘吊装替换的240毫米炮管,粗壮的钢索在滑轮上吱呀作响。
和“福建”号相比,“湖北”号的维修进度要慢很多。动力舱那个被254毫米穿甲弹撕开的大洞像张狰狞的嘴,十几名工匠像蚂蚁般爬在破损处,将破损的装甲钢板艰难地拆卸下来。轮机长张大海少校拄着拐杖站在舷梯旁,右腿的绷带已经被渗出的鲜血染红——廖内群岛海战中,一枚近失弹的冲击波震碎了他的膝盖骨。
最惨烈的是“湖南”号。那座被直接命中的炮塔刚刚被起重机吊正,炮管上那道被犁出的凹痕触目惊心。炮术副长李卫国上尉的遗体就埋在附近山坡上——炮弹贯穿炮塔的瞬间,二十名炮组成员在密闭空间里被高温直接汽化,连一块完整的尸骨都没能找到。
“还要多久?”吉庆元的声音显得有些焦急。
参谋长刘步蟾递上维修报告,袖口还沾着机油:“福建号最快三天,湖北号至少要四十五天,湖南号……”他顿了顿,“炮塔座圈完全变形,需要从江南厂调配件。”
吉庆元的指节在栏杆上敲出沉闷的节奏。他转身望向海湾——三艘完好的“海龙二型”如同沉睡的巨兽静静停泊,16000余吨的钢铁身躯在海面上投下巍峨阴影;三艘“靖远级”的210毫米双联装炮塔杀气十足;更远处,四条“镇海级”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其实这四条8000吨的装甲巡洋舰的舰龄都不到10年,如果不是遇上如今这个海军技术突飞猛进的时代,都能算是新锐!
这十一艘主力舰,就是南洋舰队能拿在手里的全部本钱。
而胡德手里,还握着整整二十条虎视眈眈的钢铁巨兽。
不把他们打垮,马六甲之战就不算完!
……
“提督!天京号急电!”
通讯参谋几乎是撞开指挥室的门,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滚落。吉庆元一把抓过那张被汗水浸湿的电报纸,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迪戈加西亚环礁发。舰艏破洞修复完毕,淡水补给1200吨,燃煤满载,主炮弹药基数补足。两小时前遭英“猎隼”飞艇侦察,位置暴露——罗新华。
指挥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胡德的主力现在何处?”他的话音听上去好像在咬牙切齿。
刘步蟾快步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戳在锡兰岛的位置:“科伦坡!天鹰七号昨日下午确认,两艘君权级,三艘威严级、三艘百夫长级、六艘飓风级、六艘阵风级全在港内补给。”他的指甲在海图上划出一道线,“从科伦坡到迪戈加西亚——直线距离1025海里,胡德若以20节航速全速航行,两天半可到!”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两艘孤舰面对整支英国远东舰队,结局只有葬身鱼腹。
“立即命令‘天京’、‘靖远’编队撤离?”刘步蟾的声音发紧。
吉庆元却突然笑了,那笑容近乎狰狞:“不撤。”他抓起红铅笔,在海图上划出一道血色的弧线,“传令罗新华:原地休整五十五小时,等胡德舰队逼近至一百海里再启航,航向东北,目标——马六甲海峡西口!”
“您要用天京号当诱饵?!”刘步蟾被吉庆元的提议吓了一跳。
罗新华可是罗耀国的长子啊!这要是给打死了,他和吉庆元都得吃不了兜着走!即便没给打死,拿大公子冒险,就不怕被总理穿小鞋?
不过吉庆元却满不在乎,又用红笔,在海图上画了两条红线。
一道从迪戈加西亚蜿蜒至马六甲海峡西口,标注“天京、靖远航速20节,航程1600海里,80个小时”;另一道从科伦坡直插迪戈加西亚,再折向东北,标注“胡德主力航速20节航程2625海里,约131个小时”。
“胡德的主力要追着‘天京’号以20节的航速跑上131小时可不轻松。”说着话,吉庆元的铅笔尖重重戳在了马六甲海峡西口附近的格雷特海峡,“这里——格雷特海峡和马六甲海峡之间,就是我们的决战之地!”
刘步蟾一脸惊诧:“可我们只有十一艘舰,就算加上天京靖远也才十三条!胡德有二十条……”
“二十条?”吉庆元的冷笑道,“三艘‘威严’级和两艘‘君权’级的254炮打不穿‘天京’号的主装!三艘‘百夫长’装甲薄弱,六艘‘飓风’级更是薄皮大馅!”他猛地拍案,“此战以‘天京’号为铁盾,吸引英军主力火力;我亲率四艘‘海龙二型’、四艘‘靖远’级专打‘百夫长’和‘飓风’;‘镇海’级编队拖后掩护,用200炮洗甲板!”
“这,这,这……”刘步蟾都蒙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被海军部尚书王琰一脚踹去阿拉斯加当北冰洋分舰队提督了……
可吉庆元却是一脸的狂热,还一本正经地对刘步蟾说:“你以为我拿罗世子冒险?你放心吧,当年蓑衣渡战场,我亲眼看见总理乘紫雷驾单车从天而降!世子爷是天父昊天皇上帝的干孙子,岂会死在胡德这种凡夫俗子手里!”
……
1883年11月18日。
印度洋下午的阳光依旧毒辣得能灼伤皮肤。“天京号”修补一新的舰艏甲板烫得能煎鸡蛋。罗新华蹲下身,手掌抚过新铆装的装甲板上凸起的铆钉“屁股”。这块采用了克虏伯技术的渗碳钢和“天京”号原装的装甲钢板都是徐州钢铁厂真正吃透了克虏伯技术后生产出来的产品,防护能力和克虏伯原厂的钢板完全一样!
“报告!飞艇观测哨——西北方发现英军侦察飞艇!”
瞭望哨的嘶喊刺破平静。罗新华直起身,看见邓世昌已经举起了望远镜。镜片里,三个银灰色纺锤体正从云层中缓缓降下,艇身上的米字徽记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胡德的先锋到了。”邓世昌的声音有些发紧,“我们该走了吧?”
“再等等。”罗新华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午饭菜单,“吉提督要我们钓的是鲨鱼,不是小虾米。”他转身对炮术长下令,“A、B炮塔转向西北,装填训练弹——给我们的英国朋友打个招呼!”
“轰!轰!轰!”
四门280毫米巨炮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炮弹在飞艇下方千米处炸起三道冲天水柱。英国飞艇慌忙爬升,像受惊的海鸟般仓惶西撤。
“他们回去报信了。”邓世昌苦笑着放下望远镜,“胡德现在肯定全速扑来。”
“要的就是他扑过来!”罗新华望向东北方的海平线,“传令:十二小时后启航。告诉炊事班,今晚加餐!让兄弟们吃饱睡足——”他露出信心十足的笑意,“前面有场硬仗等着我们挨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