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车,”沙皇突然平静下来,“去莫斯科。”
但当他转身时,发现侍从官已经不见了,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人民造反啦!上帝啊……”
而窗外不知道怎么,就传来了怒涛般的呐喊:“抓住沙皇!”“为了自由!”
革命……这是革命!
亚历山大三世缓缓拔出镀金的手枪。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到不了莫斯科了。
……
起义如同野火般蔓延。乌里扬诺夫带领的水兵们控制了港口,正向市中心推进。沿途,越来越多的工人加入他们的队伍。
“电报局拿下了!”一个满身煤灰的铁路工人跑来报告,“但火车站还有哥萨克骑兵把守。”
乌里扬诺夫点点头。他的左臂在刚才的激战中受了伤,但现在顾不上这些。“分两路,一路去军火库,一路跟我去冬宫!”
街道上,暴动的民众正在抢劫面包店。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妇人抱着好不容易抢到的黑面包,却被巡逻的警察一棍打倒在地。这一幕正好被乌里扬诺夫看见。
“拦住他们!”他厉声喝道。
起义者们冲向警察,双方在狭窄的街道上展开激战。子弹打在墙壁上,溅起一片片碎石。
当乌里扬诺夫终于冲到冬宫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他惊呆了——这座象征着沙皇权力的宏伟建筑,此刻正被熊熊烈火吞噬。大理石柱倒塌,精美的浮雕化为焦土。
“沙皇还在里面!”有人喊道,“有一些贵族士官生还在保卫罗曼诺夫王朝!”
乌里扬诺夫握紧手枪,带领一队人冲进了浓烟滚滚的宫殿。
……
他们最终在画像厅找到了沙皇。亚历山大三世独自站在彼得大帝的肖像前,背影显得异常孤独。
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你们终于来了。”
乌里扬诺夫举起手枪:“亚历山大·罗曼诺夫,你统治的时代结束了。”
沙皇缓缓转身,目光扫过这些衣衫褴褛的起义者。他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乌里扬诺夫脸上:“我认得你。你是那个全俄通缉的民意党头目。”
“是的,”乌里扬诺夫的声音因胜利而颤抖,“现在,我们民意党胜利了!”
沙皇突然笑了:“胜利?你以为杀了我就胜利了?俄罗斯就会变得更好?”他指向窗外燃烧的城市,“看看你们做了什么!”
“这是你的错!”一个年轻工人怒吼,“是你让物价飞涨,是你把我们的父兄送上战场!”
“是我把他们送上战场?还是他们欢呼着走向战场……”
亚历山大三世低声嘀咕了一句。他最后看了一眼彼得大帝的画像,轻声说:“您看到了吗?这就是您建立的帝国……”
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沙皇缓缓倒下,鲜血浸透了名贵的地毯。
……
俄国发生革命的消息如同闪电般传遍欧洲。
在柏林,俾斯麦放下电报,对参谋们说:“准备接收波兰和乌克兰,但不要急着进军莫斯科。”
伦敦的格莱斯顿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欧洲地图发呆:“我们失去了俄罗斯了……”
而在天京,罗耀国站在城楼上,望着西方:“传令南洋舰队、东太舰队进入一级战备。欧洲的乱局,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在熊熊燃烧的圣彼得堡,乌里扬诺夫站在冬宫的废墟上,望着欢呼的人群。他低声嘀咕道:“会有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
第1002章 白俄罗新北
七月十五日的圣彼得堡,白昼亮得刺眼。瓦西里岛上空飘着黑烟,涅瓦河的水面反射着冬宫方向腾起的火光。罗新北站在“白令海”号装甲巡洋舰的舰桥上,手指攥紧了擦得锃亮的栏杆。他穿着俄国水兵的呢子制服,肩章上却缀着东西伯利亚-阿拉斯加大公国的熊头徽章——一头直立咆哮的棕熊踩着冰原,这是母亲娜塔莉亚亲自设计的旗帜。
“大公殿下!”留着浓密络腮胡的瓦西里·伊万诺维奇·彼得罗夫冲上舰桥,皮靴在铁甲板上踏出急促的声响,“阿拉斯加宫急电,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皇太子到了!”
罗新北猛地转身,看着这个毕业于上海海军学校的“俄国海军上校”问:“带了多少人?”
“只带了两个侍从,马车半路被暴民砸了,徒步跑进后门的。”彼得罗夫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胡须,“卫队长说宫墙外聚集了至少三百人,举着红旗,高喊吊死沙皇全家……”
“集合陆战队!”罗新北抓起桌上的一支天历三十七年式冲锋枪,枪托重重砸在舱壁上,“去接皇太子殿下——不,现在是尼古拉二世陛下了!”
甲板上早已列队站满水兵。清一色斯拉夫面孔,袖口缝着红布条,肩头扛着太平天国江南厂造的天历三十四年式步枪。这些人祖辈是流放西伯利亚的矿工,或是阿拉斯加冻原上的毛皮猎人,领的是阿拉斯加金卢布,户籍落在娜塔莉亚堡的海军名册里。沙俄的饥荒、苛税、征兵的鞭子,从来抽不到他们身上。
“为了沙皇!”罗新北振臂高呼时,刻意带上了阿拉斯加的俚语腔调。水兵们山呼乌拉,刺刀在烈日下连成一道晃眼的铁流。
……
通往市区的石板路上一片狼籍。马车翻倒在街心,车厢被砸得稀烂,一匹死马肚肠流了满地。戴鸭舌帽的工人正用撬棍扒拉车厢里的皮箱,抖出丝绸衬裙和镀金餐具。看见列队奔来的水兵,他们愣了片刻,竟举起撬棍欢呼:“水兵兄弟们!快来分资本家的不义之财!”
罗新北则振臂高呼:“乌拉!乌拉!打倒罗曼诺夫王朝!”
他和他手下的陆战队员人人都戴着红色的臂章,还打了一面红旗——民意党人使用的旗帜也是红色底面的,上面还有金色的斧头(也有用锤头)和……
“乌拉!乌拉!打倒罗曼诺夫王朝……”
罗新北和他的手下就这样打着红旗,喊着反对沙皇的口号,在混乱的彼得堡市区内一路前行。
越往市中心,空气当中的火药味和血腥味就更浓。冬宫广场成了屠宰场,哥萨克骑兵的尸体和暴民的尸体搅在一起,血浸透了铺路石缝里的青苔。一具穿着燕尾服的尸体挂在路灯杆上,胸前纸牌写着“吸血的工厂主”。几个半大孩子正用砖头砸珠宝店的橱窗,不过橱窗里面早就没有珠宝了,只有几个木头人偶。
阿拉斯加宫的铁艺大门紧闭着。门外的喷泉池里漂着两具尸体,水面浮着一层暗红的油膜。上百个戴红袖章的工人围在门前,用消防斧劈砍橡木门板。领头的是个穿油污工装裤的汉子,举着纳甘转轮手枪高喊:“资本家的走狗!交出沙皇崽子!”
“同志!”工装裤汉子看见罗新北的袖章,兴奋地挥舞手枪,“快来搭把……”话音未落,彼得罗夫的步枪准星已经套住他眉心。还十二支步枪瞄准了其他正在往阿拉斯加宫开火的起义者,十几个工装裤汉子应声而倒,鲜血从他们身上汩汩涌出。剩下的起义者看到情况不对,全都一哄而散。
橡木门吱呀敞开条缝。卫队长伊戈尔的脸在门缝里一闪:“殿下?”
“新沙皇呢?”罗新北踹开挡路的尸体。
“在……在祈祷室……”
……
蜡烛的光晕里,尼古拉二世蜷在丝绒跪凳上发抖。笔挺的军装上沾满泥点和黑色的血浆。他才十八岁,哭得像个迷路的孩子,眼泪在苍白的脸上冲出两道泥沟。
“陛下。”罗新北单膝跪地,步枪横在膝头,“俄罗斯帝国需要您。”
少年皇太子抬起泪眼:“他们都死了……近卫军叛变了,母后在冬宫……”
“罗曼诺夫的血脉还在您身上流淌!”罗新北抓住他颤抖的肩膀,“只要您活着,俄罗斯就活着!现在跟我走!”
宫墙外传来劈里啪啦的枪声——显然起义者的原本到了。彼得罗夫闯进了祈祷室:“两位殿下,我们得赶紧离开……走后门!”
……
重返瓦西里岛时,涅瓦河口的风向变了。焦糊味里混进海腥气,还夹着尖锐的枪声。“白令海”号所在的五号码头腾起滚滚黑烟,舷窗里喷吐着橘红的火舌。栈桥上人影攒动,红旗在硝烟中翻卷。
“德国佬的船!”有人指着漂亮的不像一条俄国船的“白令海”号装甲巡洋舰嘶喊,“吊死资本家!”
彼得罗夫啐了口血沫:“是码头装卸工,还有哗变的水兵……俄罗斯到底,到底怎么了?”
罗新北把尼古拉二世推进路边废墟:“扒了外套!”少年沙皇哆嗦着解开金扣,罗新北一把扯下漂亮的军礼服扔进火堆,把自己染血的水兵服裹在他身上。“低头!跟着我跑!”
弹雨从栈桥方向泼来。彼得罗夫带着陆战队散开还击,伯尔丹步枪的脆响和工人手里的天历三十四年步枪闷响搅作一团。罗新北拽着未来的尼古拉二世扑进一堆空木箱子,子弹打在空木箱子上,打得木屑横飞。但是很幸运又很不幸,工人们的枪法还是差了一点。
“去小船码头!”罗新北指着东侧驳岸。那里拴着十几条引水艇,在浪里上下颠簸。
未来的尼古拉二世突然不动了。他盯着三号码头方向——几个工人正把一个倒霉的军官倒吊在起重机挂钩上,匕首划开肚皮时,肠子像绳索般垂下来。“上帝啊,他们是魔鬼吗……”少年沙皇的膝盖磕在碎贝壳上,鲜血渗进砂砾。
“想看俄罗斯毁灭吗!”罗新北揪住他衣领拖起来,“跑!快跑!”
……
一条引水艇在弹雨中剧烈摇晃。罗新北挥刀砍断缆绳时,一颗子弹擦过他左臂,呢子军装瞬间绽开,鲜血流了出来,染红了半条袖子。尼古拉二世惊叫着扑倒在舱底,脸贴在腥臭的积水上。
“划!”罗新北把木桨塞给吓傻的侍从。彼得罗夫半跪在船尾,步枪抵肩点射栈桥上的追兵。子弹打在船舷上噗噗作响,一条木桨突然炸成两截。
“白令海”号的侧舷喷出火舌。152毫米副炮的齐射掀起冲天水柱,栈桥在爆炸中坍塌,举着红旗的人影像蚂蚁般坠入火海。这条标准排水量14500吨的“东海”级改进型装甲巡洋舰缓缓调转船头,280毫米主炮的炮口黑洞洞地指向城区。
“抓紧!”罗新北用没受伤的右臂夹住尼古拉二世。小艇被浪头抛向巡洋舰舷梯时,他看见舰艏的破冰撞角上挂着一具尸体——是个戴红袖章的水兵……
钢索梯砸落下来。彼得罗夫把沙皇捆在自己背上攀爬时,子弹追着他们脚后跟打在船壳上当当作响。罗新北最后一个抓住绳梯,左臂的伤口被粗麻绳磨得血肉模糊。他抬头望去,瓦西里耶夫岛港区里已经燃起了大火,枪声、炮声、惨叫声响成一片。而在喀琅施塔得军港的方向上,一缕缕的煤烟正在升腾——那是参加起义的波罗的海舰队的水兵们控制的军舰!
“快离开这里……”罗新北可不敢用一艘装甲巡洋舰去单挑波罗的海舰队——而且他已经完成了母亲交给的使命。
装甲巡洋舰拉响汽笛。蒸汽轮机马力全开,黑烟裹着火星从烟囱喷涌而出,船艏劈开漂浮着尸体的涅瓦河水,向着芬兰湾的暮色驶去。当确定那些波罗的海舰队的战列舰没有追来后,流了不少血的罗新北一屁股瘫坐在了后甲板上,他听见尼古拉二世在呕吐在哭泣。
“我们……我们去哪?”少年皇太子的声音带着哭腔。
罗新北望着西边海平线上最后一缕霞光,想起母亲娜塔莉亚在电报里的叮嘱:“去摩尔曼斯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里有北方舰队,有英国人运来的军火和粮食,还有阿拉斯加运来的金卢布……有了这些,就有效忠罗曼诺夫王朝的士兵!”
尼古拉二世突然抓住他染血的袖管:“您会陪我吗,大公?”
罗新北望向渐行渐远的圣彼得堡。冬宫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像一块溃烂的伤口烙在地平线上。他忽然想起来母亲在伦敦和他分别时说的话:“最重要的问题是,你必须认清自己,你是谁?你想成为谁?你能成为谁?”
“我是您最忠诚的剑,陛下。”罗新北轻轻抽回手臂,血印留在沙皇掌心,“直到罗曼诺夫的双头鹰重新飞过冬宫。”
第1003章 轮到美国了
波罗的海的浓雾像一块浸满煤灰的抹布,湿渌渌地裹在“白令海”号装甲巡洋舰的钢铁舰体上。罗新北站在舰桥,手指不断擦拭着黄铜望远镜的镜片。镜片上凝结的水珠让远处的海平线变得模糊不清,就像俄罗斯帝国的未来一样难以看清。
“大公殿下,”副舰长彼得罗夫的脚步声在金属甲板上格外清晰,他手里捧着一份刚译出的电报,“喀琅施塔得……沦陷了。波罗的海舰队全部升起红旗。”
罗新北的指尖在镜筒上顿了一下。三天前离开圣彼得堡时,他就预见到了这个结果,但真正听到消息时,喉咙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和罗新华、罗新中不一样,他有一半罗曼诺夫王朝的血统,而且还是俄国的西伯利亚大公!甚至……还有继承沙皇宝座的可能!
“安东诺夫牧师准备好了吗?”他深吸口气问。
“在舰内教堂等您。不过……”彼得罗夫压低声音,“那顶纸糊的王冠,连镀金都来不及。”
罗新北冷笑一声,军靴踏在铁质阶梯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彼得罗夫,我在冬宫里见过一幅古老的油画?米哈伊尔·罗曼诺夫被推举为沙皇时,连纸冠都没有,是直接用手按着头加冕的。”
狭窄的舰内教堂里,烛光在圣像画的金箔上跳动。安东诺夫牧师的白胡子被映成了琥珀色,他手中那顶黄纸王冠的边缘还沾着墨迹——那是船上的文书用钢笔临时画上去的纹饰。
尼古拉·亚历山德罗维奇被两名水兵搀扶着走进来时,裤脚还在滴水。这个十八岁的少年脸色苍白得像圣像画上的天使,唯有眼中的血丝证明他还活着。他的制服领口有一道撕裂的痕迹,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衣(是罗新北的血)。
“跪下。”罗新北说。
当纸冠落在尼古拉头上时,一滴汗水顺着少年的太阳穴滑下,在黄纸上洇开一片深色的痕迹。安东诺夫的声音颤抖着:“以上帝之名,承罗曼诺夫之血……”
“太草率了!”彼得罗夫在罗新北耳边低语,“连个正经仪式都没有,这能算数吗?”
罗新北的手指抚过腰间的镀金左轮——那是母亲娜塔莉亚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的礼物。“你知道西伯利亚的老虎是怎么争夺领地的吗?”他突然说,“动物学家说,野兽争夺领地时,谁先撒尿标记,谁就是主人。”他的目光扫过舱内神色各异的水兵们,“现在全俄国都在看着,谁先宣布自己是主人,谁就能多一点赢面。况且……新沙皇还是个无罪的少年!”
电报室里,发报键的咔嗒声像催命的钟摆。罗新北口述的电文带着血腥气:“……叛党弑杀沙皇,上帝之鞭必将惩戒!所有忠诚骑士,本沙皇命尔等死守要塞,焚毁铁路,炸沉舰船……”
尖锐的战斗警报突然撕裂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