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皇上。”兰贵人笑吟吟地递上摆在一个塑料小盒里头的半块月饼。
“哈哈哈……”咸丰皇帝一边笑一边接过了兰贵人递过来的塑料小盒,仔细端详了盒子的材质,点点头道,“的确不是凡间之物啊!”
说着话儿,他就用手指捏起了那半块月饼,一口口吃了下去……还真好,吃下去以后就来劲儿啊!
……
“来来来,您浅着点儿,我深着点儿,仲华老弟,咱俩今日不醉不休!”
此时此刻,在正阳门外的一条小胡同里的一间小酒馆中,元保正在给个十七八岁,白面圆脸小眯眼儿的青年殷勤的斟了一碗酒,接着又给自己满上了。
这个“仲华老弟”是元保的远房亲戚,老姓都是瓜儿佳,仲华是他的字号,他的大名叫荣禄——就是那位西太后的心头好瓜儿佳.荣禄!
荣禄之前和他爹长寿一起居住在福建,他爹当时在福建当总兵,他是总兵府的公子,日子过得非常惬意。后来太平天国闹将起来,他爹长寿和他伯父长瑞就一块儿跟着赛尚阿去广西对付太平军,结果在大峒伏击战中双双阵亡,算是“同年同月同日死”了。
所以十六七岁的小荣禄就只能扶棺回京了,他是和元保前后脚到的北京,就早了那么几天。
除了死爸爸死伯父之外,荣禄回到北京之后还得到一个意料之中的坏消息,那个和他青梅竹马,还有一门娃娃亲的兰儿,被选秀入宫,去伺候咸丰了!
他这是死爸爸加死伯父再加上女朋友跟皇上了……都这么倒霉了,作为荣禄的同族兄弟加少年玩伴的元保,当然得好好安慰他一番了。
不过元保自己也是“保保心里苦”啊!
因为他刚刚从哥哥胜保那里知道,他的相好他他拉.丽儿,在今年二月参加内务府选秀入了宫,封了丽贵人……一想到自己钟意的他他拉妹妹成了别人的小老婆,元保心里真是说不出的苦!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这就是旗人男子的命!
元保一口黄汤下肚:“仲华,这就是咱们旗人的命!男儿从军报国,血洒疆场,女子选秀入宫,侍奉君王,真是苦啊……”
说到这里,他眼泪都滴下来了,看着比荣禄还难过。
荣禄虽然和兰贵人是青梅竹马的,但他俩青梅竹马的时候还小,都还不懂男女之事呢!
而元保和丽贵人那可是花前月下,郎情妾意了好一阵子的。
两人还约好了,等他他拉氏应付完了选秀,就嫁给元保。
可没想到,他他拉氏一选还真就选上,现在成了丽贵人。
元保可能是喝多了,言语之中,难免就带着些怨气了:“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以后再也见不着……仲华,你说说,咱们这些八旗子弟,为什么就不能和外头的汉人富家儿一样,娇妻美妾,左拥右抱呢?
皇上家明明富有四海,为什么非得和咱们争北京城内那几个旗人姑奶奶呢?选选选……好一点的都选去了,就给咱们留一点歪瓜劣枣,还稀罕的紧,没房没差事没家底的,一个二十七八快三十的宫里放出来的包衣老姑娘都捞不着!
你说说,咱们这个八旗子弟,当得到底有什么劲儿?”
第95章 你们也苦?不要急,《反经》马上就到!
荣禄当然也听出元保言语之中的不满了,但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自己这个哥哥了。
实际上这种不满,在四九城内的旗人男子当中是比较普遍的。
旗人男子们吃饭是不愁的,高低有一份铁杆庄稼,差事也容易拿,也不用和汉人士大夫官儿一样借一屁股“买官贷”上任。但是……他们也有他们的苦,他们是“大头不饿,小头饿”——八旗子弟,娶妻不易!
他们有旗汉不婚的祖宗家法管着,虽然旗人男子娶汉女也不是不能办,但终究挺麻烦的。这涉及到汉女抬旗的问题,需要打通的关节可不少。毕竟,这旗人女子也有一份铁杆庄稼吃。
抬进来一个,那就是一笔固定的开支!
八旗的各个都统衙门能放开了让人进吗?不可能啊!
而且八旗这个团体,自打清高宗乾隆时代起,就开始往外撵人了……许多祖上帮大清朝打过江山的汉奸之后,都给清出了汉八旗,出旗为民了!
在这种情况下,往里抬人的名额就很紧了。
而旗人之中的女子,在十三到十六岁之间,又得参加内务府选秀。
这可不皇帝一个人选几个,还有一大堆爱新觉罗家的亲王、郡王、贝勒、贝子,甚至各种世袭将军一块儿选。
皇上家选剩下的,再经过一堆王府、贝勒府、贝子府、将军府挑挑拣拣的,拣剩下的才能轮到普通的八旗子弟。
另外,包衣奴才家的闺女还要选宫女和旗主家的侍女,选上的即便不被主子收用了,也得拖到二十五岁以后才会放归。
这么一搞,别说普通的八旗子弟了,就连元保、荣禄这个级别的八旗子弟,想要娶上个过得去的老婆都有点困难。
而且,由于爱新觉罗家一代一代“掐尖”儿,不断把八旗姐妹中长相讨人喜欢的给收了,所以八旗子弟和八旗姐妹们的长相也就逐渐坍塌了。
像兰贵人、丽贵人这样的长相,搁在汉人女子当中顶多算中上,可是在北京城的旗人女子当中,那都是天仙级的……这两朵鲜花,就这样插在咸丰这坨牛粪上了。
你就说气不气人吧!
更气人的还有呢!八旗子弟们娶不上好一些的八旗姐妹,甚至丑的都娶不上,可是打太平军的时候他们却得上去送死!
荣禄的阿玛和伯父都送了,元保差一点也送了。这两年送掉的更低级一点的八旗子弟还有许多呢!
很多人老婆都没娶上,就白白送了人头!
想到这里,荣禄的眼泪也有点止不住了,不过他还是对元保道:“克勤哥,莫说这些了,叫人听去不好。况且如今天下大乱,国难临头,正是我八旗子弟建功立业的时候……若是能有封侯拜相之日,还怕没有良缘吗?”
“建功立业?”元保翻起眼皮瞧了眼自己的这个堂弟,“仲华,你真想建功立业?”
“想啊!”荣禄坚定地点点头,“我阿玛和伯父都……被长毛杀害!国仇家恨,如何能不报?”他接着又是一叹,“况且我家顶梁之柱已折,我若不能顶上,这家可就要败了。”
“好!”元保点点头,放下手里的酒杯,笑道,“果然是我瓜儿佳一族的好男儿……放心,哥哥带你去建功立业!”
“真的!”荣禄感激地望着元保。
“当然是真的!”元保一拍桌子道,“来人,结账……仲华,跟哥哥走!”
“去哪儿?”荣禄问。
元保一笑:“去八大胡同逛窑子!”
“这,这不好吧?”荣禄还是有点腼腆,不知道去八大胡同那是行善积德,“我还在孝期呢,万一让人报上去……”
“怕什么呀!”元保一挥手,笑着道,“你都要上战场去降妖伏魔的人了,谁还能告得了你?难不成还能有人拦着不让你上战场?
跟哥走……今晚上,做男人去!别他娘的死了还是个雏儿!”
……
“克斋,今儿我和皇上说了,让你带上元保、白斯文、图喇嘛和一千京旗劲旅南下斩妖除魔去!你可得好好干,给咱镶白旗争口气!”
“王爷,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嗯,的确机会难得……本王府里还有几个得力的护卫,都跟着一起吧!老泰山,你有什么人可以推荐?”
“王爷,我的一个远房侄子文祥是个人才。”
“行,让他也跟着去历练一下!最好能找机会带点兵……手里有兵,心里不慌!”
“王爷,您这是……”
“当今天下纷扰,皇上体弱,而且还没有子嗣,如果有什么万一……”
恭王府内,刚刚从圆明园回来的恭亲王,正在给自己的心腹胜保和岳父桂良布置斩妖除魔的任务!
当然了,在斩妖除魔的同时,恭王爷还是想抓一点兵权!
虽然他自己不是“大清天命人”,但咸丰好像也不是……这个大清历史上,可是出过皇叔父摄政王的!
而一想到那位皇叔父摄政王的下场,恭亲王就紧紧捏住了拳头!
……
同一个晚上,圆明园的九洲清晏殿内传出了大清皇上爱新觉罗.奕詝畅快淋漓的笑声:“哈哈哈哈……这牛魔王的月饼果然神奇!朕已经有许多时日没有如此畅快了!”
“这哪儿是牛魔王的月饼神奇,这本就是万岁爷您的威猛啊!”
兰贵人盘起头发,洁白的颈项滚落几滴汗水,一张秀丽的长脸上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咸丰的麻脸看,却听咸丰道:
“兰儿,朕明儿还翻你的牌子,你一定得替朕生个儿子出来……得让朕的江山后继有人!”
咸丰现下最大的忧患其实不是南边的太平天国,也不是远在万里外的洋人,而是他的好兄弟恭亲王奕訢。
说句不好听的,如果咸丰今晚上不明不白的死了,奕訢明儿就是众望所归的大清九五之尊了!
咸丰一想到这个,可真是睡觉都不能安心啊!
“嗯,奴婢一定努力,”兰贵人抿了抿嘴儿,就在炕上跪着给咸丰叩了个头,“奴婢万岁爷恩典,奴婢还想再伺候万岁爷一次……”
咸丰哈哈一笑:“好!朕也还未尽兴!”
……
”二位大人,二位大人,出大事了!”
也是在这个晚上,圆明园军机大臣值班处内,正昏昏欲睡的军机大臣彭蕴章、穆荫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给吵醒了。
两个军机大臣互相看了看,资历较浅的穆荫张口就问:“出什么事儿了?”
外头马上响起了小章京又急又快的声音:“二位大人,全州的钦差大臣行辕和两广总督衙门发来的六百里加急……粤匪发逆突然攻入了广东和广西境内,攻破了灌阳县城,还包围了连州城!”
“攻破灌阳,还包围了连州?”军机大臣彭蕴章大吃一惊,“这不才打死余万清,打破道州城没几日吗?”
穆荫则道:“难道粤匪的目标竟是两广?粤匪是信西洋魔教的,打两广是为了里通外国,勾结西洋鬼子吧?”
外头那个军机章京又道:“二位大人,还有呢!粤匪发逆竟然在永州府、桂阳州境内分田废债打豪强,还到处传《反经》……要蛊惑咱大清的官员和天下士绅都造反……”
“竟有此事?这伙反贼到底想做什么?”
“那还用说吗?一准是想把全天下的穷棒子都煽动起来与我大清为敌啊!”
第96章 一个妖魔,分田分地的妖魔在游荡!
湖南,道州,梅花镇。
这是一座位于阳明山南麓和潇水岸边的小镇,是从南边进出阳明山的要冲之地。因为阳明山中有各种各样的矿产,所以这座梅花镇就是个应矿而兴的镇子。
在潇水的水运未断之前,常年有数千矿工在镇子上的窝棚之中居住。
因为这些矿工赚钱相对于农夫要容易太多,再加上他们大多是外来的单身汉,身边多半没有家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花销起来的手脚也就比农夫们大得多。
所以镇子上的商铺很多,比之鹅塘不知繁荣了多少倍!
梅花镇南边则是大片的沃野,其中潇水两岸一带更是有大片的水田,产出的稻米、蔬菜都可以在梅花镇上卖个好价钱。
不过梅花镇周遭的乡民却没有因为阳明山里的矿和镇子上的矿工而富庶起来,反而变得愈发贫困了。
之所以会这样,主要原因有两个,一是阳明山中常年有匪,而梅花镇上又有大量的“社会人”——其实两伙人都是一个来路,就是焦鸿、许月桂、许香桂那一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