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不适,没有反胃恶心,也没有强烈的想吐和排斥感……
“裴先生?”顾茉莉眨眨眼,需要握这么久吗?
“抱歉。”裴肃松开手,他今天没戴手套,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出门前明明记得偏就是没拿。
或许冥冥中他有预感会遇到她吧。
“顾小姐相信命运吗?”
“嗯……信?”
“我也信。”
裴肃扬起唇角,凝望着阳光下洁白无暇的她,以前他不信,但是现在他想信——
相信这是命运给他的恩赐。
*
京市说大很大,说小也确实很小,尤其权贵人家常去的地方就那么些,即使不刻意也时常会遇见。
比如此刻。
叶骁刚提着袋子踏进大厅,就见裴肃从前方走过,大步流星的往另一方向而去。
眼角余光中他扫见上面的指示牌,精神科。
他神色微微一变,快步跟了上去。
这里的布局并不复杂,每个科室都有固定的区域,每个病房又相对独立,给足病人安静的环境的同时,也保障了隐私。
叶骁就看着对方拐了个弯,进了一间贴着“一”字样的病房。
他没再跟,从这个小舅舅手上老茧的位置就能判断,他的警觉性一定不低,恐怕再走两步就会被发现。
他干脆停下来,左右看看,找到护士台。
“你好,请问一号病房住着谁?”
护士抬头,见了他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因为来往这里的人大多身份特殊,她们自然也对京中权贵们有些了解,面前这位不正是有名的公子哥“叶少”吗?
“您好!”她赶忙起身,虽然有职业守则,不允许随意告知病人的信息,但那也要看对谁。
对这种显然同处一个阶层的人,隐瞒实在没必要,他们想知道,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一号病房住着翟夫人。”
翟夫人?
叶骁眼底暗光一闪而逝,想到昨晚这个小舅舅非要搭车的举动,难不成他和翟家、和翟庭琛还有关系?
他又看了眼病房的方向,转身往另一边走了。
想知道,看来还得去问母亲。
“什么翟夫人,我不知道!”裴舒雪眼神慌乱了一瞬,“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在下面见到小舅舅了。”叶骁盯着她,不错过她的任何一丝表情,“他去看望翟夫人了。”
“不可能!他们早闹掰……”裴舒雪下意识反驳,话说到一半惊觉不对。
“你套我话?”她气极,连拍儿子好几下,“好啊,会跟你妈耍心眼了!”
“妈。”叶骁拉住她,神态异常恳切,“小舅舅到底什么身份,您就告诉我吧。”
外面那些传言,他也听说过,只是从没放在心上。一来和裴肃不熟,二来不管是不是真的,都和他没关系。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叶骁垂了垂眼,遮住眼里那一抹冷意,他看得出来裴肃也抱有和他同样的心思。
之前有顾皎皎,他束手束脚,如今顾皎皎不再是问题,又冒出了翟庭琛和裴肃,左右两侧还有严恒和他那个好兄弟环伺。
如果他再坐以待毙,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妈,我不甘心。”叶骁抿着唇,脸上露出两分脆弱,“凭什么我什么都没做,就要我先放弃?难道我天生就比他们差吗?”
“胡说,我儿子比谁都强!”裴舒雪心疼的摩挲他的头,在她眼里,叶骁就是天下最好的孩子,别人再好也比不得他。
昨晚的事情不仅叶骁难受,她也很生气,可是一边是翟庭琛,她得罪不起,一边是公公,她更不能当众反驳,只能委屈了儿子。
裴舒雪叹了口气,四下打量确定周围没人,才拉着他走到角落里。
“裴肃确实是私生子,但不是你外公的……他啊,其实和翟庭琛是表兄弟……”
叶骁双眼微睁,“翟夫人的外甥?”
“不是。”裴舒雪声音压得更低,“就是翟夫人亲生的……”
命运对裴肃公也不公,它给了他比旁人更加优渥的条件、更顺畅的道路,却忘了给他一对普通人都会拥有的正常父母。
他说翟庭琛是个不被爱的可怜虫,又何尝不是在说他自己?
他们都是私生子,都不在爱中降生,自然也不在爱中成长——
一个被父亲漠视、受名义上的母亲实际上的姨母虐待,一个从小被送到别家寄养、连姓都与他们毫无关系。
裴肃站在病房外,隔着玻璃望向里面的女人。
她安静的坐在窗边,头发一丝不苟,衣服整洁如新,即使单独一个人,也始终妆容精致、高贵优雅,仿佛不是身在病房,而是在某个高级酒宴。
让人根本想象不到她在遭遇丈夫的背叛后,竟然会选择以同样出轨的方式报复他,还生下了他这个孽种,只为了膈应她的丈夫。
更让人无法想象,她还会当着亲生儿子的面毫无负担的苟合,根本不在意这样的举动会给一个幼小的孩童造成怎样的心理阴影。
哪怕知道他得了恐女症,接受不了任何女性的靠近,她也从不曾表现出一丝的愧疚。
因为她不爱他。
不过幸好,她眼光高,连出轨都要挑个有权有势的人物,即使对方早已退下来,余荫也够庇护他一路走到现在。
而她也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了她难以承受的代价。
裴肃微微闭了闭眼,听着身边医生对她病情的叙述,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曾怨过、恨过,可是此时他突然觉得没必要了。任何情绪都是由在意而起,他又为什么要在意一个不爱他的人?
他转身,没有理会医生诧异的目光,大步离开。
从前他没来过,以后他也不会再来。以前是不敢,如今是释怀。
因为他心中那块由她划下的伤疤,正随着另一个女孩的出现开始愈合。
叶骁隐在暗处,盯着他的背影,手里手机屏幕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最后停留在通话页面。
郁栩文看到来电显示,惊讶的挑挑眉。
“喂,骁子?”
“我今天听说了一些事情,想和你说说……”叶骁嗓音轻快,面上却没有一丝表情,惹得不远处的护士频频往过瞧。
“好割裂啊……”她嘟囔,割裂得都有点瘆人了。
传闻中这位叶大少虽然花心风流,但据说为人极为仗义豪爽,这么瞧着也不像啊。
果然传言做不得真。
她摇摇头,低头继续忙活。
那边郁栩t文挂了电话,看着屏幕良久,也是摇头一笑。
直来直去的大金毛学会玩心眼了,这是想借着他的手解决别人啊。
他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半晌,他叹了一声,起身拿起外套出了门。
罢了罢了,接了这一茬又何妨,反正殊途同归。
不过这次过后他们可就两不相欠了。
叶骁收起手机,嘴角沁着一丝莫名的笑,如果你还有功夫的话。
*
这天过后,裴肃忽然感觉工作有些不顺了,尤其最近有个项目需要上面审批,按照以往只要是他提交的,绝对很快通过。
可是现在却一拖再拖,不是缺少这个材料,就是负责人忙,暂时顾不上。
他亲自去了好几趟,得到的答复依旧是等,直到他打了个电话,才算是弄清楚根源在哪。
“您说是吴家?”
“对,吴家那个小儿子和好多部门都打了招呼,不让‘特殊照顾’,他是没什么职位,可这不是不看僧面看佛面……”话筒那边的人也有些无奈,自家人打架,倒是让他们这些外人不好做,感觉站哪头都不对。
“小肃啊,有什么事你们当面摊开来说,这么闹下去对你们都不好,不管怎么样,长辈的名声得顾忌是不是?”
真被人将那些陈年旧渣揭出来,谁面上都不好看。
“我知道了,谢谢您。”裴肃面色微冷。
吴家小儿子,那不就是那个人的小孙子?他故意为难他,估计是从哪听到了些风声。
他冷哼,你爹都不管,装睁眼瞎,你倒是跳得欢。
他转着食指,感受着两侧不同于其它地方皮肤的触感,眼里寒意蔓延。他能走到现在,靠的绝不仅仅只是那一点庇护,更多的是他拿命拼来的。
想拦他的路,也不怕折了腿!
“咚。”
叶骁一杆击出,各色球四散开来,周围立马响起一片叫好声。
即使他一球也没进洞。
他讽刺的掀起眼皮,丢下台球杆转身就走。
“叶少,不玩了吗?”“叶少,三缺一来不来?”
不停有人朝他招手,各种声音嘈杂不堪,但是没人敢直接贴上来。
因为这里他最大,谁也不敢得罪他。
叶骁扯了扯嘴角,忽然觉得没意思的很。他打开包房的门,没理其他人的呼唤,只看向门口一直候着的经理,“给我开间房。”
他累了,想歇歇,可是家里又不想回,那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您的房间一直给您留着呢。”经理弯着腰,走在前面领路,“从开业到现在,从来没有别人住过,一应床具每天都换,绝对干净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