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巾、帽子、手套都戴上,穿你姐带回来的那双皮棉鞋……对了,棉裤穿了没?”
“……”
等陈锴再见到顾茉莉时,就见她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除了眼睛,哪也没露出来。
他不由就笑,“这么怕冷?”
“有一种冷叫妈妈觉得你冷。”顾茉莉慢悠悠的挪步。
事实上,即使她想走快也走不快,穿得太厚了,她都感觉自己成了熊,连说话都嗡嗡的——
被捂的。
“挺好,挺好。”陈锴笑容止也止不住,比起上次见她时的模样,此时她的心情显而易见的好了很多。
看来学校的事,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计划什么时候回校?”
“下周吧。”顾茉莉一边低头看路一边回答:“等过了爷爷生日。”
上个月就答应了贺璋,会去贺家一起给贺镇霆过寿,她一直记着。
“那我去不了了。”陈锴停下脚步,“我要暂时归队了。”
顾茉莉抬起头,“这么快?”
“催了好几次了,再不回,说不定要开除我军籍了。”陈锴开玩笑。
他在京大耽搁的时候确实太长了,长到他自己都没想到。
“上次我和你说的话,是真心的。”他微微弯下腰,与她面对面,唇角带笑,却是与之前任何一次笑都不同。
浅浅的,温柔而安静。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在离开前,就想告诉你这句话。”他注视着她的眼,在她眼里找到了自己清晰的倒影,于是心口无比满足。
几日不见的思念,那日被打断的遗憾,一路上来时的忐忑、期待,都在她的眼眸中化作了小小溪流,滋润着瞧似丰盈实则干涸的心房。
他的人生中终于不再只有空无的蓝天,还多了片大海。前者没有归宿,后者有。
顾茉莉也看着他,他眼中的情谊是那么清晰直白,哪怕她不懂,也能看出其中的不同。
她眨了眨眼,正要说话,头顶忽然落下一只手。
陈锴笑着揪了揪她帽子上的毛球,又揉揉她的脑袋,刚才的认真转瞬换成了调皮。
顾茉莉:“?”
这个转变之快,她有点应付不来。
“我认为喜欢的心情应该及时明确的告诉对方,所以我说了,但你不需要有压力,以前怎么样,之后还是怎么样,别有负担。”
陈锴似乎玩她的帽子玩上了瘾,一会拽拽帽檐,一会又小心翼翼把它扶正。
顾茉莉一开始还任由他动作,几次之后,终于受不了的拍开他的手,弯腰从他“魔掌”中逃脱,快步往前走。
懒得理这幼稚鬼。
陈锴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时不时说个笑话逗她,然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脸上却藏着丝丝伤感。
她的眼里有他的倒影,却没有他期盼的情意。
她没动情,至少对他、现在,还没有。
喜欢的人不喜欢他,陈锴以前从未体会过这种感受,如今尝到了,才发现比他想象的还要苦涩。
“我走了。”
他将她又送回家属院楼下,扬起笑容向她挥手,不见半分阴霾。
“我会很快回来见你。”
希望到那时,你能对我多一点点,只要一点点的喜欢就好。
他暗暗期盼着,将苦涩藏于心底。
“上去吧。”
“嗯。”顾茉莉转身,走了几步,却又停下,她也说不清为什么的回了头。
陈锴仍在笑,见她回头,笑容愈发扩大,脸上眼里都是璀璨的星星,“舍不得我呀?”
他有意逗她,谁知顾茉莉歪头想了想,诚实的点了点头,“好像有点。”
“……”
陈锴这一刻的心情不是高兴,反而更加难过。这样的她,让他如何舍得离开。
他走上前,张开双臂,“能抱抱吗?”
顾茉莉没有说话,向前一步,主动抱了抱他,还好心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受伤的小孩。
陈锴哭笑不得,微微收紧手臂,只一瞬便收回了手,没再等她上楼,而是转身大步离开。
再待下去,他怕他真的走不了了。
他的眼眸有潋滟波光,脸上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一个短得不能再短,几乎都算不上是拥抱的拥抱,足以支撑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了。
顾茉莉望着他远去,不知为何,心情也起了淡淡的酸涩。
战机飞行员并不是个安全的职位,尤其在还不算完全稳定的现在。
国际关系复杂,瞬息万变,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要用到他们的时候。
即便只有日常训练,那也不是百分百不会出现危险。
他说很快回来,真的……可以吗?
“陈锴。”
她忽然喊了一声,明明隔着很远,陈锴却听见了,他蓦然回首。
女孩朝他笑,轻轻的,蕴满光。
“平安回来。”
“……一定。”就算是爬,他也爬回来见她。
陈锴满怀激情的走了,顾茉莉却站在原地没有离去,她想到了之前世界遇到的人。
原来看着一个人离开,是这样的感受。
她垂下眼,正要回家,就听前方忽又传来喇叭声。有人从车窗探出头,“茉莉妹妹!”
女声。
她望过去,短发、英姿飒爽,正是曾来过家里的吴胜楠。
紧接着又一个脑袋从后面冒出来,还没来得及喊,便被右侧方伸出的手按了下去,贺权东的脸出现在他上方。
“东子,你干什么!”被他压着的雷正明哇哇大叫,双手扑腾着想要挣脱开他,却由于位置的关系被压得死死的。
如果不是顾忌着顾妹妹就在前面看着,他真要忍不住骂脏话了。
“你就是看我不顺眼,对吧!”
“你才发现吗?”贺权东故作惊奇,“我以为我表现得很明显。”
“……顾妹妹,你看他!”
“哥。”顾茉莉走过来,无奈地唤。贺权东这才收回手,笑出了一口大白牙,“走,哥接你回家。”
“是你接吗,明明是我姐开的车!”
雷正明一边理着自己被压乱的发型一边怼,见他的手又有要抬起的架势,他立马转头向着顾茉莉告状,“顾妹妹,你看……”
“你是只会说这一句话了是吗?”贺权东箍住他的脖子,表情有些阴森,“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雷正明缩了缩脑袋,知道他真的有点恼了,低低哼了一声,撇过脸不理他。
“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
蔚长恒不理闹腾的两人,从另一边下了车,走到顾茉莉身边。几乎是一见面,他就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
情绪似乎比较低落?
“怎么了?”他目露担忧,贺权东和雷正明也一同望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陈锴归队了。”顾茉莉没瞒着,“有些担心。”
三人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比起在工人家庭长大的顾茉莉,他们更懂战场的残酷性和作为军人家属有时候的无能为力。
那样的离别,他们经历了太多次。即便是蔚长恒和蔚建国父子关系这么差,也不能说完全不在意。
不过是他们都知道,他们有他们的使命,无论如何,不管他们在家庭或是婚姻中有着怎样的过错和缺席,他们都对得起他们身上那身军装。
除了蔚长恒有自己的执念,坚持选了外文系,贺权东和雷正明都没有入伍参军,未尝不是考虑了他们母亲的心情。
“没事,如今没有战争,陈锴又是王牌飞行员,技术实力过硬,不会出现意外。”蔚长恒宽慰她。
虽然他不喜欢那个人,但在专业能力上,他确实无可挑剔。
“有意外,那也是为国献身,马革裹尸,死得其所。”吴胜楠大大咧咧的补充,被雷正明瞪了一眼。
你怎么比我还傻,哪壶不开提哪壶。
顾茉莉忍不住笑了,她的情绪一向很少有大的起伏,没想到有一天也会“杞人忧天”了。
她甩甩头,转移话题:“现在就去大院吗?”
“嗯,天气冷了,爷爷打算和他的老伙计们一起住到北戴河去,之前下雪路不好走,现在雪化了,他们就等不急了。要不是我爸拦着说你要来,他连生日都不想过就直接走。”t
贺权东提起这个也有些无语。
今年是他老人家的整寿,很早之前家里就商量着办一次,不多隆重,只亲近的人家和一些老部下们聚聚。消息都放出去了,寿宴主人公却要临时改时间,而且当天提就要当天办。
老小孩,老小孩,任性起来谁也拿他没办法。
他来的时候,他母亲曹女士还在家里挨个打电话呢。
“北戴河那边温度适宜,爷爷在那边过冬也好。”顾茉莉拢了拢围巾,“那就走吧。”
她抬头朝上看,果然见到赵凤兰站在窗边正盯着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