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原身不一样,柯宸是学霸中的学霸,学校理所当然的以为有这么一个兄长,妹妹应当也差不到哪里。中考分数不高,那是发挥失常。
就算是真笨,有学神在旁辅导一二,还怕成绩不能进步?
于是理所当然的,原身被放进了普通班里。
市一中的普通班,那是一只脚已经迈进了重点大学的门。不说原身心理本身就有偏抑郁的倾向,即使没有,她原来的成绩也达不到市一中的要求。
好比丑小鸭进入天鹅群,她能不自卑吗?
要说优点,她也有,长相出挑,小时候经常被夸像洋娃娃一样。同龄小伙伴也喜欢,标准的“初恋脸”,放在其它学校,怎么也得封个校花,很多人追求。
但在学习大过天的市一中,容貌远远比不过成绩重要。
何况学霸们每天都在争分夺秒学习,放学后还有各种兴趣班,每天觉都睡不够,哪有闲情逸致关心周围同学长什么样。
原身又孤僻,轻易不和其他人交流,整天低着头,还有厚厚的刘海遮挡。就算有那热心的,凑过去问话,她也是要么红着脸不吭声,要么声音低得像蚊子哼。
几次过后,便没人主动找她了。
尤其在一次考试后,原身垫底的分数更是引来无数诧异的侧目。
这个成绩能进市一中普通班,怕不是教学楼是她家捐的吧?
青春期孩子自尊心强,特别是成绩好的孩子,自诩和她不是同路人,愈发疏远她。
原身却觉得他们是在鄙夷她,因为她成绩差,不屑于和她交朋友。
一来二去,更加自卑,无论在学校还是回了家,都一言不发,活得像个游魂。
如今更是因为一次霸凌,丢了性命。
顾茉莉想着想着出了神,她的眼睛很漂亮,干净清澈,当专注的盯着一个人时,仿佛能将人吸进去,可当她走神发呆时,却像是多了层水雾,雾蒙蒙的,好似随时会掉下泪。
很讨巧的长相,不开口,也让人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柯宸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打量她,这个妹妹……以前长这样吗?
他有些记不得了,印象里好像只有她毛茸茸的头顶,每回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既害怕又畏惧,不是马上跑走,就是低着头假装没看见他。
他和她相差几岁,他妈又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没有和弟弟妹妹相处的经验,对于这种幼嫩又脆弱的生物,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对待。
既然她害怕他,那他就离远点,省得她再紧张的抠手指。
市一中高中部和初中部虽然在同个校区,但高中部的教学楼在初中部后面,相隔一个操场,如果不是有意,根本不会遇见,他们倒是从没在学校里碰到过,除了校长和几个办手续的老师,没人知道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初高中部上学放学时间不一样,往往他出门时,她还没从房里出来;她到家了,他还在教室里做题。
他知道,她在故意避着他,宁愿每次慌慌张张踩着上课铃声到教室,也不愿和他碰面。
他不解,但尊重,默默将出门的时间提前了半小时,对母亲的理由是希望早点去学校背英语,实则是给她腾出时间,让她不至于那么赶。
不过,晕了一次的她……好像有点变了?
如果他刚才没听错,她喊了他一声“哥哥”?
薄唇越发抿紧,除了前继父和母亲结婚时,她喊过一次哥哥,之后似乎再未喊过了。
“妈今天上夜班,没办法来,我买了点粥,吃了继续睡。学校那边不用担心,不会让你白受欺负。”
柯宸上前两步,将带来的保温壶放在床头,简单说了两句,又去摆弄墙边的折叠床。
那是他刚从医院旁边的商店里租的,一天十块钱。
顾茉莉看着他的动作,眨了眨眼。这是准备晚上在这边睡?
“我……”
“妈要求的。”
似是知道她要说什么,柯宸头也不回的堵了回去,“明晚就换妈来。”
“……”
顾茉莉一时无言以对,想了想,还是没再拒绝。直起身,打开保温壶,喝起了粥。
粥炖得很软烂,不稀不稠正正好,一口下去,空荡荡的胃瞬间被温暖充盈,她舒服地叹了口气,瞧了眼勺子和保温壶。
并不是全新的。
她眸光闪了闪,只怕不是买的,而是自己做的吧?
其实原身觉得后母冷淡,继兄也对她漠不关心,可是她翻看她的记忆,好似并不是如此。
后妈虽然话少,待她也不亲昵,但将她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条。衣服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家务从不用沾手,继姐有的,她都有。
这两年她身高长了不少,可衣服却总是很合身,不是留心观察,谁会注意到她的衣服小了?
何况她还将她送进了市一中。
在原身看来,她没有问过她的意愿,就强自将她扔在不适合她的领域,是逼迫,是压力。可若不是期盼她成才,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人人挤破头都想进入的市一中,多少家长提着钱却找不到门路,纵然柯宸分数再高,学校也不可能主动提出给他一个加塞的名额,肯定是他们和学校谈了又谈,或许还许出了什么条件,比如要保持成绩在全市全省多少名,比如替代了其它的补助。
中考市状元加省状元啊,电视台都去采访了,却没听过学校或教育局给他发奖金之类的消息,全部的“福利”也不过是她破格进去了,加上学费全免。
原身陷在自怨自艾中,注意不到这些,却没想过,以她们之间的关系,她本可以将她扔在一边,置之不理,而不是连再嫁都带着她。
“我没什么事了,明天就出院吧……”
顾茉莉摩挲着被角,低声道:“阿姨上夜班辛苦,让她好好在家休息。”
柯宸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过头,眼中的探究更甚。
他这个妹妹确实不一样了,以前她可从不会说这样的话。
“我……昏迷的时候梦到爸爸了……”顾茉莉垂着头,手指在被子上抠啊抠,形态不安又迟疑,似乎是第一次袒露心扉很不适应。
前继父?
柯宸想起那个憨厚老实、对谁都是笑呵呵的男人,神情不由也黯了黯。
从他记事以来就没有关于父亲的丝毫印象,问母亲,她只是沉默,什么都不说。他甚至都不知道他是去世了,还是仍活着。
直到母亲准备和前继父结婚,两家人约着见了一面,那是他第一次对于“父亲”这个角色有了明确的认知。
他会将孩子架在脖子上,任她揪着他的头发玩,即使扯痛了也不发脾气。他会弓着背,牵着还不及他腰高的女儿,不厌其烦的来回走着。
一会去看水池里的小金鱼,一会拽拽路边的小花小草。
他会时刻不错眼的盯着她,唯恐一不留神她就丢了。
当时,他对母亲再婚心有抵触,去吃饭前,母亲告诉他:“你去看看,如果还是不同意,我就不结,以后一辈子都不结了。”
然后,他去看了,一顿饭没结束,他便同意了。
那会心底的感受,大概是羡慕吧。羡慕那个妹妹有个那么疼爱她的父亲,他也想有。
母亲婚后的日子平静而温馨,男人疼爱女儿的同时,也没忘了关心母亲,照顾他。
他不会说什么煽情的话,有时候还是缺乏浪漫细胞的,但他会在母亲节时送一朵玫瑰给母亲,会在他的生日时,提前定好蛋糕,等着他放学回来吹蜡烛,会慈爱的笑着,让他许个愿。
内心最后残存的一点疙瘩也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平淡中消失殆尽,他庆幸当初同意了母亲的婚事,让她和他都得到了另一份关爱。
可惜这份幸福没能永远留存。
柯宸喉结滚了滚,问:“梦到t……叔叔怎么了?”
声音竟是不自觉沙哑了。
“梦到那次我们去动物园,我闹着要吃冰激凌,可是园里没卖的,爸爸没办法,自己去了外面买,我偷偷拿起石子扔树上的猴子……猴子受了惊,猛地朝我扑过来……”
小小的她,吓得呆住了,根本来不及躲开,是继母一把将她抱住,转了个圈,自己背对着猴子,才免得她受伤。
可是当时她被吓得哇哇大哭,年纪又小,完全无法注意到其它,甚至在父亲回来后,为了让他抱,还打了继母好几下。
一场高高兴兴的家庭出游,最后在她趴在父亲肩头哭到睡着结束。等再醒来,便是第二天清晨,床头摆着一只她曾经非常想要的毛绒玩偶。
她立马又高兴了,很快忘记了那天的事情。
可顾茉莉在回顾原身记忆时却发现,当她抱着玩偶、尖叫着从卧室跑出来时,父亲脸上的表情一开始是茫然的,在瞥了眼继母后,才喜笑颜开的将她抱进怀里。
小孩子无法理解大人间的眼神沟通,旁观者顾茉莉却能明白,那只玩偶到底是谁买的。
危急时刻,毫不犹豫冲上来保护她;被打了也不生气,还会暗地里买玩具哄她,很多亲生母亲都做不到的事情,后妈做了。
即使她瞧着疏远、冷漠,可对“她”的关心却是实打实的。
“以前是我不懂,我总以为除了爸爸外,没人爱我……那些叔叔阿姨也总在我面前说,阿姨是后妈,总有一天会抛下我……”
“谁说的!”柯宸打断她,脸上闪过一丝怒气。
这是他们都不知道的事,他和母亲只以为小姑娘到了青春期,性格内向,又不喜欢他们,才变得越来越沉默。
可母亲和他都不是会说甜言蜜语或者哄孩子的人,更担心说的多了,让小姑娘再想起父亲,心情更难过,所以什么都不敢提,只能顺着她的心意远着她。
不承想居然是有人在其中挑拨离间。
“谁在你面前说过这些话!”
“……就、就咱家对门的阿姨,还有一楼的李奶奶、五楼的吴婶婶……”顾茉莉仿若被他的怒气吓到了,愈发捏紧了被子,回答得磕磕巴巴。
“叔、叔叔也说过……”
“哪个叔叔?”柯宸见她小脸都吓白了,连忙收敛了表情,嗓音也刻意压低,努力表现出温和。
顾茉莉飞快瞄了他一眼,声音细如蚊呐:“刘叔叔……”
柯宸一怔,他现任继父?
他为什么要跟茉莉说这些?
“他还和你说了什么?”
“……”顾茉莉沉默了会,似在斟酌,半晌她才吞吞吐吐的问了另一个问题,“哥哥……我们家的房子是不是被卖了?”
“没……”柯宸才想否认,突然意识到她说的“我们家房子”可能指的不是他们如今住的这套,而是她以前的家,前继父的房子。
“叔叔说……阿姨把我爸的房子卖了,买了如今这套,房主是她……她之所以带着我改嫁,因为怕我爸以前的那些朋友和邻居戳她脊梁骨,等过几年,他们对我的关注少了,她就会把我丢去孤儿院,然后独霸房子……”
她越说越小声,只因柯宸的面色实在难看至极。黑沉沉的,仿佛含着冰霜。
“你信?”
“……一开始信了。”
原主偷偷跑回家去看了,她家房子里确实住着不认识的人。她鼓足勇气问以前的邻居,邻居却告诉她“后妈养你也需要钱,没办法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