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下一秒他猛地瞪大了眼。
那个人……那个男人……
他死死盯着身着长衫的男人,因为位置的巧妙,他没能看到他旁边的顾茉莉,只看到了他以及他身后不远处的两名保镖。
正是那日在飞机上拦着他的魁梧大汉。
然后他便被查了。
崇明咬住后槽牙,口罩下面容逐渐扭曲,原来是他搞的鬼!
郭琳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走着,视线无意中瞥见墙角的人,不由奇怪地眨眨眼。
怎么感觉他在发抖?捂得那么严实还冷,不会有毛病吧?
她摸了摸鼻尖,快走几步挡住顾茉莉的斜后方,状似不耐烦地催促:“还没到吗?”
“快啦,就在前面。”顾茉莉本能的朝侧面转头,笑盈盈安抚,正巧与那个怪人相背而过。
郭琳撇撇嘴,没再说话,眼角余光却时刻关注着另一边的动向。
不管他是有毛病,还是不舒服,都与她无关。
她冷静地想,她可不是那个心软又没戒心的大小姐。
周亦航看了看她,唇角微微一抽,你的身体语言可不是这么说的。
戒心重,却对她卸下防备;
不心软,却下意识首先保护她。
他望向顾茉莉,她马上察觉,对他灿烂一笑,他不由自主也跟着笑了。
很浅,很亮。
她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
飞机平稳落地京市,伴随着周亦航正式出现在人前,顾氏前太子爷回归的消息一时间甚嚣尘上,顾氏集团和顾茉莉的热度再次膨胀,所有人都在观望后续发展。
是兄妹相争,还是兄友妹恭?
发给“顾枫杭”的邀约纷至沓来,关切的、心怀叵测的、担忧的,各方思量,纷扰不断,京市安宁的湖面再次泛起波澜。
然而,在顾氏股票刚刚有所波动时,另一则消息又将动荡强势压了下去——
顾少受伤失忆,需要调养,暂时不参与集团所有事务。
石子落入湖面,啪嗒,一声细微轻响,而后沉入湖底消失不见。湖依然是那个湖,宽广而水波不兴。
“废物。”顾琤气得将手机一扔,“亏得大哥以前还天天夸他,就这能耐?”
原本指望坐山观虎斗,再趁机捡捡漏,谁知人家斗都不斗,直接躲了。
“窝囊废!”
“爸,你说什么呢!”
顾姣姣一进门就听到这句话,瞬间臊得满脸通红,哪有这样的,亲叔叔巴不得侄子侄女斗起来?
她又急又怒,“您别忘了,要不是茉莉替你还了赌债,咱们恐怕连个住的地方都没了!”
“她那是帮我还赌债吗?她那是明抢!整整5%的股份,就换了那么点钱,呸,假仁假义。”
顾琤举着酒瓶就咕噜噜灌,酒水洒了一半将衣服都打湿了也不管。
自从嗜赌的事被当众揭穿后,他就一直这副自暴自弃的模样,也不装“妻管严”了,天天醉生梦死,喝多了就发酒疯,谁都拉不住。
顾姣姣尴尬地瞄了眼身边,“不好意思,我爸t平时其实不这样……”
“没事。”郁栩文依然一派温文尔雅,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
“看来今天不大方便,那我改日再来拜访吧。”
“……好,我送你。”顾皎皎面色有些难堪,跟着他往外走。
“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栩文哥,谢谢你来看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好像被原来的圈子除名了,宴会不再邀请她,早先关系不错的小姐妹也不再叫她一起玩。
就连……就连裴阿姨自从那次宴会后也没有再联系过她。
顾皎皎盯着脚下,眼前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直到现在,她才明白,以往她能那么肆意,除了顾家小姐的名头外,还有裴阿姨对她的看重——
她让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是未来的叶氏夫人。
本来即使没了顾家,她也不会变成如今“无人问津”的地步,但是可惜另一层后盾被她作没了。
当时怎么就会产生那么可笑的念头呢?成为他的小舅妈让他后悔……
何其荒诞,就像被鬼迷了心窍。
顾姣姣自嘲一笑,怪不得叶骁总说她骄纵任性,是被惯坏了。
确实啊,惯得她都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了。
“你别想太多,无论如何,你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妹妹,肯定不会不管你。”郁栩文温声宽慰,“就是叶骁,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也惦记着你。”
顾皎皎睫毛颤了颤,听到这个名字,仍然免不了心神波动。
“叶骁哥……他还好吗?”
“最近不大好。”郁栩文叹了口气,似乎十分苦恼,“去了一趟H市,回来后不知怎地就病了,现在还在医院呢。”
“病了?!”顾皎皎大惊失色,“要紧吗?”
“都起不了身了,饭也不吃,裴阿姨愁得天天哭。”
“怎么会这样……”顾皎皎不自觉咬住手指,满脸失魂落魄。
她以为没了她的“纠缠”他会过得很开心,猛然间得知他的情况居然比她还糟糕,她既担忧又难受,可是心底最深处也有一点点小小的窃喜。
看啊,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痛苦,他也不遑多让,那是不是说明她于他而言,并不是毫无影响?
郁栩文坐上车,扫了眼后视镜里的她,垂眸笑了笑。
好兄弟给他送了份大礼,他不回礼怎么对得起他那份厚爱。
他调转车头朝另一方向驶去,镜中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
“小声点。”顾茉莉竖起食指轻轻嘘了声,“木铎睡着了。”
严恒瞄了瞄地上快要搭好的乐高和蜷缩在她身侧酣睡的猫,眼里划过道暗光。
有些人确实精于算计,自己不能来,就放他的猫,不仅让人一见猫就想到他,还能借着猫的事经常联系。
就连这个乐高,都是他打着“猫喜欢的玩具”的幌子送的,当真是人不在却处处有他的影子。
“翟二爷又出差了吗?”
他压低声音,俯身拿过一旁沙发上的薄毯,细细搭在顾茉莉腿上,仿若不经意的道:“没听徐助提起啊。”
“没有,是木铎这家伙想我了,在家闹脾气不吃饭呢。”顾茉莉笑着揉揉猫儿袒露在外的肚皮,月牙弯弯,“就像小孩子一样。”
说得好像你见过小孩子什么样似的。
严恒暗自磨牙,这么拙劣的借口都信,被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毕竟是人家的猫,总这么养着不好吧?”
“没事,翟先生平时忙,白天也顾不上它,等晚上会来接的。”
那岂不是每天都要见?
严恒险些就要翻白眼,还真跟养孩子一样了,到点就来接。
他盯着那只猫,眼神逐渐危险。
木铎似有所觉,娇小的身体抖了抖,本能的靠近暖源。顾茉莉忙将毯子盖到它身上,动作无比轻柔,脸上尽是怜爱。
“小家伙冷了。”
“……”
严恒挪开视线,眼不见为净,终于提起进来的目的,“郁少来了。”
“谁?”顾茉莉茫然地眨眨眼,一时没想起他说的是谁。
事实上她和郁栩文的接触真的不多,第一次山上时,她满心悲伤,根本顾不上现场有哪些人;第二次叶老寿宴,同样只是打过招呼,可那天和她打招呼的人如过江之鲫,哪能每个都记住。
要说印象深刻,只有叶骁和裴肃。
一个因为当日“可爱的失误”而让她每每记起都想笑,一个“低血糖”被她帮助过,还曾同乘一段路,之后在医院时又再次遇见。
他反应灵敏、“避女如避蛇蝎”,却主动提出要握手。
总之,都有点“怪”。
严恒嘴角微勾,外面斗得风生水起,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引起风暴的人却对此一无所知,甚至一个不知他是谁,一个是“怪人”。
何其可悲,又何其可喜可贺。
“他是郁氏接班人,如今郁氏大部分事务都由他负责,以往或许和顾少有过几分交情,听闻他回来了,特意过来探望。”他简洁明了的解释,唇边的笑愈发明显。
顾茉莉奇怪地瞧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高兴。
“既然来探望哥哥,就带去找哥哥呀,告诉我干什么?”
“您是一家之主,当然要和您报备一声。”严恒开玩笑,心情肉眼可见的好。
“那我这就去叫顾少下来?”
“嗯。”顾茉莉瞅了他一眼又一眼,只觉男人的心真难捉摸,一会生气一会高兴的。
“这些事以后不用告诉我,哥哥有他的交际圈……欸?”说到这里她忽地一拍掌,神色兴奋起来,“你说我们要不要也办场宴会,将哥哥认识的人都请来,见得多了,也许能想起点什么呢?”
“行啊。”严恒笑容不变,十分利落的应了,“我来准备。”
“嗯,越快越好!”顾茉莉想了想,补充,“还有郭琳姐,如果她有其他想邀请的人,别忘了一起接来。”
“好的。”她说什么,严恒应什么,他知道上次的事还没过,在“顾枫杭”的事情上,他不能再出现任何差错。
但是他不能,别人可以。
他回首望向二楼,从翟庭琛的身上他学到一个道理,借刀杀人往往比亲身上阵有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