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可惜的是不能把他的孩子们带来,他们应该也会很喜欢这个活动。
鲁伯特望着台下整装待发的骑手们,和时而喷气时而踏蹄的骏马,愈发浑浊的眼睛梭巡了好几圈,才指着其中一人,对身旁候着的侍从道:“就他了,98号。”
如今赛马是贵族间一项非常热门的活动,与此一起衍生的还有赌马,参与者在选手间选定一匹他认为最有可能夺冠的马,赌赢了便能获得丰厚的回报,反之也有可能血本无归。
鲁伯特人抠,对这类活动兴趣不大,只意思意思的投了一点。然而他投完却发现,在场没一个跟着投的。
他疑惑的打量四周,怎么都不想玩吗?
查理曼瞥了他一眼,眼底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真没眼力见儿。
“宝。”他凑到顾茉莉面前,一脸谄媚的笑,“你喜欢哪匹?”
这样的活动当然要由地位最高、最重要的人先投,就跟与领导吃饭一样,领导先动筷,底下的人才好跟着动筷。
这人本该是查理曼,但在查理曼心里,谁能比得过他闺女重要,很自然的便问了。
鲁伯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讪讪的捏了捏手指,悄悄朝侍从示意:“刚才的不算数……”
‘本来也没算。’
侍从面无表情,心里嘀咕:“堂堂一个教皇,居然还没他懂事,殿下都没说话,他倒是先着急转桌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顾茉莉,等着她选择,下方骑手们也都目光灼灼,挺直腰板,尽力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期望被王储殿下选中。
哪怕只是编号从殿下的口中念出,那也是他们无尚的荣耀。
顾茉莉不太懂看马,但她拥有一份名为“生命”的神秘力量,能感知到谁身上的能量更强。
她越过前头的人群,眸光落在倒数第二排。查理曼顺着望过去,眉头不禁微微一皱。
“那是谁家的?”他问随身侍官。
眼生的很,瞧着不像见过。
侍官仔细瞧了瞧,也摇摇头,“不认识,应当是谁家专门养的骑师。”
有如鲁伯特一样对赛马不敢兴趣的,也有对赛马疯狂痴迷的,或者说对赛马能得到的回报痴迷,于是特意寻找驯马有术之人,配以良种的骏马,以此保障长胜。
除此之外,还有家境贫穷、无法承担赛马相关的昂贵费用,主动投靠贵族,以贵族家名义参赛,赢了,奖金按比例分成,输了,则需返还贵族所花费用。
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一场赌博。
相比前者,查理曼觉得那人更像是后者,因为他的身形实在是太瘦弱了,尤其在一众体格健壮、精神抖擞的汉子堆里,更衬得他瘦长像竹竿。
一瞧就是家境贫寒,营养不良。
怎么看中他了……
查理曼不解,又打量了几眼他座下的马。和它的主人一样,瘦弱不堪,马头耷拉着,一副没吃饱没力气的模样。
从哪都看不出来出色啊。
不过,要说亮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查理曼看向那人的脸,长得倒是白白净净,一头蜜色发丝卷曲着,宛若连绵起伏的海浪。倘若身上衣着再华丽些,还真会让人误以为是哪家精心养育的小少爷。
难道是看上这张脸了?
查理曼胸口有点泛酸,他家宝贝终于到了会欣赏男色的年纪了,按理他该高兴才是,可事实上,他只想哭。
千般小心、万般呵护的珍宝,看上了路边随地可采的野花,老父亲那叫一个难受啊。
“宝……”他语气都哽咽了,攥着顾茉莉的手就是不撒开,好似下一秒她就会离开他。
顾茉莉:“……”
有个情感丰沛、随时随地大小演的爹,她该怎么办,总不能一拳揍过去吧?
那隔日王储造反的消息就要传遍大江南北了。
她磨了磨牙,另一只手按在查理曼的手背上,微微用力压了压。
“不管你在想什么,都给我打住。我选他,是因为他身上有别人没有的生机,他会赢。”
她语气笃定,那种生机,她只在一人身上看到过——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熟悉?”
一道白色身影忽然出现在顾茉莉身后,‘安布罗斯’盯着场中那人,神色冷凝。
顾茉莉看他一眼,却喊了另一个名字:
“赫利俄斯!”
又顶着安布罗斯的脸到处晃悠!
赫利俄斯表情立马一变,从冷凝变成笑意如风,“又被你认出来了。”
祂的幻术出神入化,连死对头兼老朋友的黑暗神都被欺骗过多回,却次次折戟在一个人类小姑娘上。
就像祂当初第一次见到她,她也是很快猜到了祂的身份,有时候祂真的很好奇,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即便你再刻意收拢,你的眼睛和安布罗斯的还是不一样。”
虽然都是灰金色,虽然认真说起来,安布罗斯就是赫利俄斯的分身,某种程度上,两人能算是同一人,但真神和半神依然有区别,神格也不是赫利俄斯想掩藏便能掩藏。
或许这也是天道法则对“神”的一种约束,不然神融入到人类中,岂不是乱了套?
赫利俄斯若有所思,抚了抚眼角,原来问题出现在眼睛上吗?
“那你当初猜到我是谁……”
“在街上,你动用了力量。”顾茉莉淡淡解释。
面对哈尔森的“调戏”,祂曾想要给他点处罚,力量波动让顾茉莉觉察到了。
正如赫利俄斯能认出和祂同出一源的力量,顾茉莉也能感受到那种微妙的相连感。
她的力量来源于安布罗斯,安布罗斯来源于哪?除了光明神,还能有谁。
赫利俄斯点点头,只怪祂当时没将一个小豆丁放在眼里,才露了破绽。
可是谁又能料到那么小的娃娃,短短时间就能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
这已经不仅仅是早慧了,而是智多近妖。
“你知道,这块大陆板块上,不止有人类和神明存在吗?”祂笑意加深,忽然望着顾茉莉道。
顾茉莉抬眸,没急着问,等着他的下文。
赫利俄斯有种无力感,对上她,祂好像总是占不到上风,让祂一个神明很挫败啊。
祂叹了口气,在她身边坐下。
“在大陆的最北边有一片深渊,困着很多恶灵和魔物,是黑暗神的统治地,也是亡灵师和黑暗魔法师最喜t欢待的地方。而南边的深海里,潜藏着海妖和水隐;再往南去,群山环绕的森林之地,有精灵族……他们天生地养,从一颗圣树上降生,一出生便开了灵智,比寻常种族都要聪慧……”
“你想说什么?”
顾茉莉静静注视着祂,完美的容颜上不见一丝异动。
“我想说,或许你还有来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赫利俄斯视线越过她,望向她另一侧,查理曼正低头和侍官交代着什么,似乎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
赫利俄斯轻轻一笑,向来将女儿看得比命都重要的男人,只要她在附近,全部心神都会放在她身上的老父亲,居然会不关注她与别人谈论的话题?
有时候看似正常的举动,反而是反常。
“精灵数量稀少,几乎每隔百年才会从圣树上诞生一个,而且他们不是一生下来就是人形,通常先是金色的光圈,然后过上三五年,才会从树上掉落,变成人类才出生婴儿的大小。”
“圣树为了滋养精灵,会耗光它全部的养分,在精灵成型后,便会陷入深眠,直到下一个百年,再有精灵诞生。”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其他成年精灵在旁,当新生精灵从圣树上掉落时,‘祂’是没有看护人的。
“再告诉你一个秘密。”赫利俄斯身体前倾,几乎快贴近顾茉莉的耳边。祂声音舒缓,可每个字之间却似含着诱惑,而诱惑的深处,不知是好是坏。
顾茉莉敛眉,听着祂道——
“传说,精灵是夏娃的孩子,一天,夏娃在河边给孩子冲洗,正好神来了,她慌忙将孩子藏了起来,神很气愤,说‘隐藏的孩子也必在人前被隐藏’,于是孩子便被变成了精灵,只能生活在远离人群的森林中。”
赫利俄斯说到这里便停了下来,含笑转头,盯着顾茉莉美丽不似真人的容颜。
“隐藏的孩子变成了精灵,那如果有人将精灵藏起来,她会不会又变回了人?”
砰。
查理曼将写着58的号码牌扔到侍从的托盘里,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吸引了台上台下所有人的注目。
包括顾茉莉。
她回头,看向他。他的络腮胡好像又长长了些,变得越发茂密,几乎遮挡了他的小半张脸。原本能轻易窥见的神情也变得神秘,不再可以预测。
看不到神情,顾茉莉无法判断他此刻的心情。她恍然间发觉,当查理曼不再搞怪、故意逗趣时,原来是如此的严肃。
是啊,他除了是个父亲,他还是一手缔造了偌大帝国的王。
他是征战沙场的将军,是将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出色政治家、权谋家,是在众人甘心臣服于教廷统治之下时,第一个心生反骨、想出“假造神光”之举的“叛逆者”、“开创者”。
他不是精分的顽童,他只是将嬉闹幼稚的一面留给了她。
所以……当真有她不知道的事情吗?
细想从前,她还是个婴孩,他带着她做戏、假哭,她一两岁,助力他攻城、夺城,无论她做出多么不可思议的举动,他都不曾露出怀疑。
不怀疑她的过于早慧成熟,不怀疑她出色的能力,仿佛本该这样。
本该这样……
顾茉莉垂下眼,脑中回想着赫利俄斯的那句话——
“或许你还有来处。”
第205章 西幻茉莉花15
群马奔腾,尘土飞扬,激烈的加油呐喊声即使隔着很远也依稀能听见。太阳肆意侵袭着大地,将一阵阵热浪传送到阳光下的每一个人身上。
天气逐渐热起来了,犹如某些人日渐灼热的心。
顾茉莉缓步走在回廊中,回廊绵延曲折,隔着一段距离便会出现通往不同方向的岔口,有的延申至□□,有的通往与大臣议事的大殿,亦或者特意为她开辟出的幽静花园。
花园里种满了各色珍奇花卉,一株株都是查理曼费心从各地寻来的,其中就包括她出生时“握”在手里的天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