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曜。”她唤他,带着点宠溺的望着他,“想出去玩吗?”t
男孩当然想,从他有意识开始,他就待在这里,没有人,没有声音,只有冷冷的光和数不尽的不知道通往何方的数据线,换了任何人,待在这里两天都可能发疯。
实在太安静,太寂寥了。
男孩不懂什么是孤独,他只觉得好无聊好无聊,无聊得他很想做点什么,让他的世界流动起来。
他的面前只有那些线。
然而,就在他要动一动那些线时,一个人出现了。
她轻声和他说话,温柔的抚摸他,给他讲各种有趣的小故事,还会哄他睡觉。
天知道,他根本不用睡觉,他的“大脑”每时每刻都在光速运转着。
只有她在的时候会慢下来,他心中躁动不耐的情绪才会渐渐褪去,他体会到了一种名为“安宁”的感觉。
他从开始的好奇,到隐隐期待着她的到来,再到她不来就特别难受。后来他在资料库中寻找才知道,那叫思念。
可他也知道,不能让人知道他的存在。现在人太依赖科技了,系统早已覆盖了方方面面,若是被知晓掌控所有终端的他拥有了属于人的意志,最终要么是他毁灭,要么是人类毁灭。
如今,她却说“带他出去玩”?
星曜第一时间不是高兴,而是担忧,“没关系吗?”
如果她带他出去,他却被发现,肯定会连累她吧?
“没关系。”顾茉莉又揉了揉他的脑袋,笑容浅浅,“现在正好。”
新星球,争先恐后涌进去的人潮,投放的“NPC”,各方势力派出的探子,鱼龙混杂,一个孩子,谁能说清他是谁?
顾茉莉没有多说,只道:“星曜,我需要你。”
人多了容易闹出是非,初期大家可能都在摸索阶段,不敢太过大胆,但时间长了,必然会出乱子。
顾茉莉从不低估人类的劣根性,无论在地球,还是星际。
既然都复刻地球了,不如连地球上的天网也一同复刻了。
不过这个天网更强大,监控的更全面。
她牵起男孩的手,“走吧,去看看星网之外的世界。”
星曜能在星网上来去自由,肆意操纵被星网连接的任意系统程序,却还真的没有离开过星网,对他而言,有些陌生和挑战。
但,她说她需要他,有这四个字,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他看了看被她牵住的手,由她拉着他一起离开了这个他“诞生”的地方。
*
星曜的出现果然没有引起太多怀疑,强大的数据库足以让他编造出一个极其合理的身份和家世,不管换了谁去查,都只能得到一个结论——没有问题。
但没有问题只能排除他的危险性,却消除不了其他人对他的不喜。
“小孩子都这么粘人吗?”
褚开然背靠着墙,盯着前方一高一矮的身影,眉头渐渐越皱越紧。
身量纤细的姑娘无论走到哪,个稍矮的那个都寸步不离,就像个跟屁虫一样阴魂不散。
偏偏还没办法将他赶走。
因为只要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或者暗示他该离开,对方就会一脸无辜加可怜兮兮,活似被人欺负狠了。
他倒是也不哭,但那副样子比大哭大闹更显委屈,再硬的心肠都得软一软。
褚开然心肠不软,可他怕被心肠软的人误认为他欺负小孩。
他低声轻啧,原以为找到人就好,谁成想找到人后艰难险阻一个没少,反而更多了。
小屁孩是一个……
“怎么光站着?”
一道声音从斜后方传来,清朗舒悦,一听就让人觉得是个性格阳光开朗的大男孩。
褚开然却撇了撇嘴,神色越发疏淡,又来一个。
“老褚,发什么呆?”
他不想理来人,来人却偏缠着他。明明他的姓氏念chu,故意歪曲念成zhu,恶意毫不掩饰。
褚开然漠然转头,对上一张英俊帅气的脸和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
“老褚?”
又叫了一遍。
嘴角也微微挑起,透着戏谑,还有丝丝挑衅。
幼稚。
褚开然淡淡睨了他一眼,没理他拙劣的坑,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在说“你的手段还不如一个孩子”。
起码那个小屁孩每次都把挑衅掩藏得很深,不仔细瞧根本瞧不出来,还只以为性子腼腆怕生,所以才抵触他的靠近。
实际上是个护食的狼狗,牢牢将他的宝贝藏在身后,对每一个试图接近的敌人龇牙咧嘴,恨不能扑上去咬下一口肉。
与那个真正的孩子相比,眼前这个早就成年的男人心计估计都比不上他的一半。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褚开然垂眸思索片刻,再开口时语气染上了些许担忧,“小茉半天没休息了,不知道累不累……”
他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拓宇一听,立马顾不得计较刚才“无视”他的事,大踏步上前。
不一会,褚开然就听见他略微拔高的声音:“你这个小屁孩怎么总缠着小茉,父母呢,监护人呢,都不管吗?”
他唇角勾了勾,不用看都知道那个叫星曜的男孩此时肯定一副强忍泪水的模样,令人忍不住怜悯。
据他查到的资料,他无父无母,乃是由生育皿培育的“劣质品”,可能也是因此被亲生父母抛弃,丢给了当地福利院抚养,待他长大些却发现其实智力很高,尤其在机械、智能方面具有不凡天赋,几乎一点就通,而后由福利院转到了专门的人才培养中心。
或许是这样的生长经历,造成他性情孤傲,向来独来独往,没有朋友,交际圈特别窄,只有一个年长的教授稍微亲近些,不久前也过世了。
此次Molly星开放,不知是好奇还是无聊,他孤身一人过来,途中遇到一群不怀好意想要拐他进组织的人,却被顾茉莉无意中救下,然后他就缠上了她。
在他出现的第一天,褚开然就查到了这些,这也是他尽管也厌恶男孩的存在却并没有对他采取任何举措的原因——
身世可怜,年纪小,是他的两大法宝,顾茉莉嘴上不说,但默许他一直跟在身边的行为就在表示着她的在意。
投鼠忌器啊,赶走男孩容易,不影响到顾茉莉的心情却难。
就算要赶走,也不能由他出面……
褚开然看着前方一个喋喋不休教训人的男人,一个低着头装可怜的孩子,默默直起身,劝解:
“好了,拓宇,小曜还是个孩子,你为难他做什么?”
“我为难他?”
周拓宇指着自己,差点气笑了。要问全星际他最讨厌谁,褚开然排第一,星曜就排第二!
原本华云礼是第二,但自从星曜出现,连在他眼里假仁假义装腔作势的华云礼都只能往后退一步。
实在是这小孩太太可恶,年龄不大,不仅演得一手好戏,还总是在小茉面前茶言茶语,暗暗诋毁他,每每气得他想上手揍人。
如今褚开然也来插一脚,讨厌榜第一和第二加在一起,威力巨大,也让周拓宇一时忘记了其它,只顾着回怼了。
直到——
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三人身后,浅浅的檀香传入几人鼻腔,幽静、神秘,仿佛一瞬间踏入了千年古刹的禅意中,又像是回到了山林和竹木之间,微风带来的心旷神怡足以抚平心头所有烦闷的情绪。
三人一怔,回过头。
男人长身玉立,柔顺的衣摆随着风微微荡漾,那股檀香便愈发浓郁。他轻轻抬起眼,乌黑的瞳仁落向三人,深邃、博大,耳边似有钟鼓敲响,惊醒了在岁月中沉淀的古刹。
岁月积累出的静谧,香气萦绕积淀出的安定,还有隐藏在男人眉宇间因常年处于高位积攒下的威仪,矛盾而和谐的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变成一种独特的气质,将他与他人区别开来。
也是那么的碍眼。
周拓宇率先回过神,哼了一声,阴阳怪气:“什么风把尊贵的皇帝陛下吹来了。”
显然,他还没反应过来现在不是在他的地盘,而是在另一个陌生的星球。
褚开然倒是记得,他扬起一抹公式化的微笑,手按胸膛,微俯身,“陛下。”
历史上,帝国曾爆发过一次动乱,而后三大军团应运而生,名义上仍归属帝国管辖,实质与“诸侯”无异,拥有独立的行政和军事权,不过对外,尤其是面对联邦时,他们仍是统一的“一家人”。
联合又互相排斥。
三大军团地盘小,名义上听从帝国,皇帝自然也是他们的皇帝,表面上还是要维持基本的礼节。
周拓宇又哼了一声,比之前更加大声,不情愿的行了个礼,有些敷衍。
华云礼目光掠过他,神情平和,即使面对t如此外放的“冒犯”,眉头都没动一下,却让冒犯的人有一种他非常无礼的感觉。
周拓宇不快,还要说些什么,身边的萝卜头忽地又急又慌的蹦了起来:
“姐姐呢?!”
啊?
周拓宇和褚开然同时转头,另一侧却没了那个纤细窈窕的身影。
是他们刚才争执烦到她所以走了吗?
他们不解又心头惴惴,都有些后悔方才将注意力放到了别人身上。
尤其褚开然。
他本意是让周拓宇牵绊住星曜,他好赢得与茉莉相处的宝贵时间,却不想几句话的功夫,他想吸引注意的人却没了踪影。
他懊恼的拍头,华云礼蓦然变色,“茉莉刚才在?”
他来时,只看到了他们三个,还以为她不在这里。
星曜顾不上回答,闭上眼。眼前是一条条交错杂乱的线,不时有光芒顺着线滑向远方。
他一条一条搜寻着,却始终不见属于姐姐光脑的那条。
出事了!
*